《青云笺》余念十安

26、失控 苏

　　苏棠刚踏进殿门就听见谢景珩质问的声音：“为什么，昨晚那些话朕不会再说了，为什么不让阿棠回来。”

　　齐靖远倒是没有像昨晚那样生气，他老神在在的坐在书案前，拿着一本奏章，边看边说：“理由臣已经说过了，陛下在东宫的时候，晚上就寝也需要别人陪侍吗？”

　　“阿棠又不是别人。”谢景珩不依不饶。

　　“幸亏今天臣把殿内的宫人都打发出殿外了，不然.....”齐靖远依然没看谢景珩。

　　“阿棠！”谢景珩看到进殿的苏棠，开心的跑了过去，一把抱住了她的腿。

　　“给陛下请安，见过王爷。”苏棠拍了拍谢景珩示意他先松开自己，然后按规矩行了礼。

　　“以后没人的时候，阿棠不必行礼。”谢景珩说道。

　　齐靖远在谢景珩叫苏棠的时候就放下了手中的奏章，想着，这个时候回来，应该是查到了些什么。

　　自己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谢景珩叽叽喳喳的说一些让自己太阳穴突突跳的话。

　　“臣在陛下这里倒是不算是人了。”齐靖远凉凉的说。

　　“那你会因为阿棠不行礼就惩罚她么？”谢景珩继续踩着齐靖远的神经跳来跳去。

　　齐靖远并不想搭理他，于是向苏棠问道：“第一次出宫跟着内厂司查案，感觉怎么样？”

　　“托陛下跟王爷的福，感觉还不错。”苏棠说着一些场面话。

　　“阿棠，你午膳用了没有？”谢景珩拉着苏棠问道。

　　“还没有，陛下也还没用膳呢吧。”苏棠蹲下看着谢景珩。

　　“阿棠不在，朕吃不下，阿棠搬回来住好不好。”谢景珩委屈的说道，眼圈都红了。

　　苏棠心里叹气，搬不搬回来是自己能做主的吗？谢景珩一个皇帝说了都不算。

　　不过苏棠准备跟齐靖远商量一下，谢景珩身体不好，如果因为自己的原因导致他不好好吃饭，身体调养不好，对于齐靖远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事。

　　再加上快过年了，就等过完年再回雪庐去，也给谢景珩一个适应期，小孩子没安全感，慢慢让他心理上慢慢适应就好了。

　　“那陛下好好吃饭好不好，陛下好好吃饭然后我想办求求王爷。”苏棠小声的在谢景珩耳边悄悄的说。

　　听到苏棠这么说，谢景珩开心了，开心了随即就觉得肚子有些饿。

　　苏棠看到小皇帝情绪明显的好了起来，朝着外面说：“徐公公，传膳吧。”

　　徐德立马吩咐了下去，不一会儿宫人提着食盒流水般的进入紫宸殿开始摆膳。

　　趁着这个功夫，齐靖远问苏棠：“案子查的怎么样了？”

　　苏棠把查到的东西都说了一遍，包括他们的怀疑。齐靖远认真听着，等苏棠说完，他沉吟了片刻，说道：“陈忠隐瞒的事情应该跟这个案子没有关系，它牵扯到的是另一件案子。”

　　“那要一起查吗？”苏棠想，既然抓都抓了审都审了，管他牵扯的是什么呢，总之不是好事。

　　齐靖远抬眸，微微笑道：“看来苏女史对查案子很感兴趣。”

　　苏棠正了正神色：“我是王爷提拔的，只要王爷需要，一个案子也是查，两个案子也是查，没区别。”说完她又想了想继续道：“只是，内厂司知道吗？可以让他们知道吗？”

　　“他们会知道的，这次尚膳监的案子负责的沈鹤舟马上就到京了，那可是一头恶狼，只要人落他手里，什么秘密都能给咬出来。”齐靖远心想，他要的就是把这些都牵扯出来，后宫这潭水可没表面那么平静。十二监四司八局，里面的势力相互勾连，错综复杂，而且跟前朝多有瓜葛，各方势力都搅和在一起。所以他才想重新起复女官，配合着内厂司，索性彻底把这一池的水全部搅浑，然后浑水摸大鱼。

　　他自己的势力要顾及军中，还有朝堂，世家之间的动向，实在是分身乏术，所以，他需要内厂司这把刀来扎进后宫这些势力中。好在潭濯英是个明白人，他不光立场选对了，还把案子交给了沈鹤舟。

　　都知道沈鹤舟是个疯子，心狠手辣，除了潭濯英外没人能够驾驭的住。先帝因为他办事能力极强召见过他，本来是想把他升为内厂司指挥使的。

　　那年他十九岁，如果他答应，他就是大雍朝几百年来最年轻的内厂司指挥使，可他拒绝了，当时内厂司的指挥使是潭濯英，他说只要他师傅还在，他就永远不会去做那个指挥使。

　　最后先帝也没办法，因他有功，又感念他对师傅的一片孝心，特赐了红蟒袍。所以整个内厂司都知道，只要沈鹤舟在一天，潭濯英就能安安稳稳的坐在指挥使的位置上，也只有潭濯英在指挥使的位置上，沈鹤舟这把锋利的刀才能更好的为内厂司所用。

　　齐靖远看着苏棠，情绪有些复杂，他知道他把苏棠推到了一个十分危险的位置上，女官制的起复只会削弱现在十二监的势力，彻底打破他们之间的平衡。苏棠在他们看来就是个信号，是个引子，他们不会坐以待毙的。所以，他把齐四改名清砚放在了她的身边，又以办案之名让她跟着内厂司，把她推给了沈鹤舟。

　　沈鹤舟会护好她的，他之所以这么肯定是因为他知道了沈鹤舟的一个秘密，跟苏棠有关。也是最近才得知，知道以后，他便开始了这个计划，他不知道自己以后会不会后悔，他只是知道，这是目前来说最好的安排，他必须这么做。

　　像苏棠这么聪明又坚韧的姑娘，她有野心，善良却不盲目心软，所以一定可以在这危机四伏中杀出一条血路，他也会尽自己所能的托举她，直到达到她想要的高度。

　　那边膳都摆完了，苏棠看齐靖远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于是出声道：“王爷，午膳摆好了。”自从齐靖远监国以来，只要赶在饭点儿，他在的话就会同谢景珩一起用膳。

　　经过苏棠的安抚，谢景珩的心情好了不少，连带着午膳都多用了。徐德对他身旁刚提拔上来的宫人说道：“看见了没，在紫宸殿除了陛下跟王爷之外，最要紧的是谁，都别觉得苏女史只是个不入流的女史，到时候谁错了注意，丢了性命的时候，别说咱家没有提前教导你们。”

　　新来的这些宫人心里都清楚，紫宸殿大批换宫人肯定是出了什么事情，御前的差事是宫里许多人都求不来的，可是风险也是最高的，徐掌印有心提醒倒是真心为他们好，他们也都心存感激。

　　香的事情已经问清楚了，午膳完之后苏棠准备去找裴昭跟陆青交换查到的信息。刚好十一来找齐靖远，说齐靖远交代他查的事情有消息了，齐靖远要出宫，所以两人一起出了紫宸殿。

　　十一月的天气，北风刮得正盛。上午还艳阳高照得天空，下午就变得阴沉沉的。十一跟清砚分别给齐靖远和苏棠系好大氅然后安静的跟在他们身后像是影子一般。

　　齐靖远看了看被黑云压低的天空低声道：“这天看起来要下雪了。”

　　苏棠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紧了紧身上的大氅道：“这红墙琉璃瓦的，下雪了肯定很漂亮。”

　　齐靖远稍微偏过头，风有些大，吹乱了苏棠额前的碎发，看着面带微笑的苏棠，他的心突然好似也被这寒风吹乱了，他有些后悔，他控制不住的想要停止接下来的计划。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疯狂的滋长，把她直接带回王府，藏起来不好吗？为什么要做这些？为什么要折磨自己。

　　隐没在大氅中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开，苏棠好像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就听齐靖远对十一说：“十一，你带清砚去宫门口等。”

　　苏棠不知道他是怎么了，怎么好好的说着天气，突然就要支开十一跟清砚，她以为齐靖远有什么事情要吩咐自己，在清砚询问自己的时候就让清砚跟着十一先去宫门口了。

　　等苏棠回过头来才看见齐靖远的眼睛，那双幽深漆黑的眸子中又、有一种情绪在不停翻涌着，纵使从来没有谈过恋爱的苏棠也能看出来那种浓得化不开的情绪叫做占有欲。

　　她知道齐靖远对自己的态度一直是特别的，她也乐意利用这种特别来为自己带来一些便利与好处，可是她却低估了她自己在齐靖远心中的那份特别。

　　从东宫第一次见面开始，她就在不知不觉中闯进了齐靖远的心里，或许连齐靖远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件事，开始只是好奇，后来的调查，再后来让人注意她的一言一行。就像一粒种子，开始并不起眼，被丢进一条细微到几乎不可察的裂缝中，慢慢生根发芽，等到有一天再去看它的时候，它在不知不觉间就已经枝繁叶茂遮天蔽日了。

　　苏棠好似被齐靖远的眼神烫到，事情好像变得有些超出她的预期。

　　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太天真了。这不是人人平等的法治社会，这是一个皇权至上的封建王朝，面前的男人是现在这个王朝真正的掌权人，自己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人，他如果想要自己，没有人可以阻止。她还可笑的觉得自己可以利用他对自己特别的感情来为自己谋好处，自己真的是......不知死活。

　　她有些害怕，不，非常害怕，脚步不自觉的后退，可她退一步，齐靖远就进一步，“苏女史是怎么了？”苏棠听不出齐靖远声音中的情绪。她不敢回答。

　　她想逃，身体也这么做了，她转身就要跑却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拉住，力道大的让她直接撞进一个熟悉的怀抱中，鼻尖萦绕的还是那股熟悉的味道。

　　“苏女史这是怕本王？”齐靖远低沉的嗓音在苏棠耳边响起：“现在才怕，不觉得晚了点吗？”齐靖远继续说道：“整个大雍，谁都知道我齐靖远是一个杀伐果断，冷心冷情的人，恐怕只有苏女史觉得本王是个好说话的人。”

　　苏棠这会儿被他禁锢在怀中，一动也不能动。

　　齐靖远感受到怀中的人身体微微颤抖，又加重了力道，说道：“不要查案了，也不要去做什么女官了，跟本王回王府吧，本王保你一世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