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笺》余念十安

22、暗流下的危机 苏

　　苏棠看着铜镜中的人，她发现自从她穿越过来从来没有认真的看过现在的自己。

　　这具身体的长相跟前世的自己完全不同，前世的自己生病前算是一个清秀好看的女孩子，生病以后被病痛折磨的身形消瘦，面色苍白，到最后人不人鬼不鬼的。

　　可眼前铜镜中的女子，远山眉入鬓，寒星落眼眸。五官秀绝无瑕，素面薄妆，肌肤莹白间透着些许健康的血色，满头青丝挽于头顶，只余两缕细鬓垂落。身形清瘦不干瘪，比例恰到好处。

　　别说是知绾，就是她自己也感叹，原身真的是很美。

　　这时清砚端着铜盆进来，里面的水冒着袅袅的热气。

　　本来清砚应该在她给主子宽衣前就进来的，不过她准备水的时候遇见了御前的小内侍，说是徐公公让传话说今日苏女史第一次去内厂司办差，外头天寒女史怕冷，陛下让送来了狐裘大氅，不必打扰女史，也不必女史去谢恩，只是女史得空一定要多去看陛下。

　　清砚把话转述完道：“奴婢伺候女史净面吧。”

　　清砚的话不多，看上去比较冷清一些。

　　苏棠也没有推辞，净过面后稍做休整，用了早膳便带着清砚出了门。

　　宫城内的另一所直房内，一个体态圆润，年纪颇大的太监正由几个小内侍伺候着用膳，门外急急忙忙的又跑进来个一身素青，腰间挂一个荷包的小内侍，老太监看见来人之后，挥挥手说道：“你们几个先下去吧。”

　　那几人刚出去，来人便说道：“曹公公，出事了！”

　　被叫曹公公的是内官监的掌印太监曹化淳。
　　只见他不急不徐的从甜白釉暗刻云纹的汤碗中舀了一汤匙燕窝，眼皮都没抬道：“慌什么，一大早的，连个饭都吃不安生。”

　　那小内侍不敢接话，只是弓着腰站，等他继续说。

　　曹化淳喝了两口燕窝粥，把汤匙放下，小内侍立马快步走到他旁边拿起旁边的帕子双手递了过去。

　　“说吧，什么事儿啊。”曹化淳起身，那小内侍赶忙扶着他的胳膊低声道：“公公，昨夜小安子的尸体在御湖里被发现了？”

　　曹化淳端茶杯的手顿了一下：“一群没用的东西，办个事情都办不好。现在尸体在哪里？”

　　“回公公，昨夜摄政王让内厂司的人带走了。”小内侍说道。

　　曹化淳用碗盖撇着浮沫，沉吟道：“内厂司，也是，这事儿是该交给内厂司查。”

　　他把茶碗凑近嘴边问道：“交给谁查知道吗？”

　　“内厂司那边传出话来，说是现在让陆青负责，裴昭协助....”小内侍还没说完，曹化淳慢悠悠的说道：“只要不是沈鹤舟，其他人都好说。”

　　“听说沈同知在先帝驾崩前就被潭指挥使派出京去了，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干什么去了。”小内侍小心的说道。

　　“既然想查，那就给他们查，而且让他们查出点东西来，不然怎么向咱们的陛下跟摄政王交差。”曹化淳看着小内侍，嘴角含着不怀好意的笑。

　　“公公的意思是？”小内侍请示般得问道。

　　曹化淳拿眼瞟了他一下：“陈忠尚膳监掌印做得够久了，他不让出位子，我们得人怎么能出头呢，再说，小安子是他的徒弟，徒弟出了事情，他这个做师傅的，不得担一担这个责任？太医院我们暂时动不得，那就先拿他开刀。”

　　“还是公公想得周全。”小内侍奉承道。

　　“虽然这次来的不是沈鹤舟，可是内厂司的人也不是好糊弄的，你们做事谨慎些，莫要再出什么岔子，如果这件事情最后出了纰漏，主子怪罪下来，我得不了好，你们也不用活着了。”曹化淳轻飘飘的说道。

　　“公公，还有一事。”小内侍小心的看了一眼正在喝茶的曹化淳道。

　　“说。”

　　“摄政王安排了一个人，全程参与这个案子。”

　　“摄政王安排的？是谁？”

　　“就是陛下身边最信任的那个近侍，苏棠。”

　　“一个宫婢，参与内厂司的案子？潭濯英那个脾气，他能愿意？”曹化淳有些吃惊。

　　“今早上谕已发，苏近侍已经是苏女史了。”小内侍低声道。

　　本来十分随意的曹化淳听到这里，沉默了几息，然后把茶碗重重的放在了旁边黄花梨木的桌子上，面色阴沉道：“怎么才来回报？”

　　小内侍感觉气氛不对，回话更加小心：“公公也知道，自从先帝驾崩，摄政王总揽朝政之后，内宫已经被他筛了好几遍，咱们的人手死的死换的换，而且紫宸宫一直都被他护的跟铁桶一般，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的.....”

　　“他这是准备恢复内宫的女官制吗？”曹化淳幽幽的说道，“想拿这个女人试探我们十二监？听说陛下现在就只信任这个女人，看来陛下跟摄政王的关系真的是不太融洽。”

　　“以前这个苏女史总是窝在紫宸宫，很少出来走动，这次摄政王让她参与案子，那她必然要出宫的，要不要我们...”小内侍做了一个割喉的手势。

　　“这道上谕一出，哪还用轮到我们出手，这些年女官式微，几乎名存实亡，我们才能这么舒坦，这人啊，好日子过惯了，突然有人冒出来要抢走，那可是要命的事儿。”

　　曹化淳用手指碰了一下茶碗，小内侍马上走过去添了新茶道：“那我们不管了么？”

　　“盯着她，如果有人忍不住下手的话，咱们就顺势做做那得利的渔翁跟在后的黄雀。”他又端起茶水吹了吹。

　　小内侍领命后慢慢的退出了房间。

　　苏棠到内厂司的时候还不到辰时，这座充满肃杀气息的建筑里已然忙碌了起来，她第一次跟紫宸殿外面的人打交道，心里有点紧张，握着谢景珩随着大氅一道送来的‘如朕亲临’令牌的手心微微出汗。

　　清砚看出了她的不安，安慰道：“女史不必紧张，潭大人答应王爷的事情，一定会安排好的。”

　　果然，苏棠刚走到门口，就见到一个身穿玄色交领短袍，腰间跨着把玄色短刀的三十多岁男子迎面走来，他笑着向苏棠抱拳道：“想必这位便是苏女史了。”

　　苏棠便也回了一礼道：“不知大人是？”

　　“内厂司外署副千户裴昭，潭指挥使吩咐，苏女史跟我们一同查案，所以特在此等候。”指挥使说了，要恭敬，虽然女史只是不入流的微末内官，但是人家是天子近侍，御前红人，面子还是要给足的。

　　“裴千户，失敬，苏棠初来乍到，以后这段时间还要麻烦大人多多关照。”苏棠谦和的说道。

　　“苏女史客气了，好说好说，请。”裴昭赶忙把人迎进了院子。

　　院子内，只见来往的官员都安安静静，行走间步伐极快，每个人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情。裴昭把苏棠带进一间宽敞的房间，一进屋子就感到了一阵暖意，这间屋子一看就是特别布置过的，所有的桌椅器具都是新的，屋子中间放着一个大大的炭盆。

　　裴昭给苏棠介绍道：“考虑到女史是内宫贵人，我们这里人来人往闲杂人等比较多，怕冲撞了女史，这是指挥使为这个案子专门准备了房间。”随后裴昭观察到苏棠看向了炭盆，于是紧接着又说：“我想着这天寒地冻的，女子一般都会怕冷，所以自作主张加了一个炭盆，希望女史不要见怪。”

　　听着裴昭的话，苏棠想着，这是想让自己当个吉祥物啊，好吃好喝的招待着，还挑不出毛病，防止外行在案子上指手画脚。她能够理解，就像裴昭说的，她是天子近侍，皇帝最信任的人，内厂司不想得罪，没办法，只能把她架起来。

　　于是她笑着说：“裴千户客气了，苏棠也是奉旨查案，查案就免不了走访查证，呆在这里的时间应该并不多，但还是感谢裴千户的体谅。”不等裴昭在说什么，苏棠接着问道：“这个案子咱们要怎么查？”

　　裴昭看苏棠不像是准备来了走个过场的样子，又想起指挥使交代的，不要让苏棠耽误查案，心下正想着怎么办，听苏棠这么问于是开口道：“事关陛下，这就是我们内厂司的头等大事，这次我们内署外署一起合作，内署暂时由陆青陆百户负责，外署是我负责。”

　　苏棠来到这个世界后的这段时间里，基本上把大雍朝的朝堂制度都了解清楚了，也了解内厂司的官职与职能。

　　“陆百户？”苏棠有些奇怪，内署就派了一个百户，裴昭的好歹也是个副千户，看来这个陆青是个不简单的人物。

　　听到苏棠的疑问，裴昭以为苏棠不满内署只派出一个百户，显得他们不够重视，于是赶紧补充道：“陆百户只是暂代，负责人是我们的指挥同知沈鹤舟沈大人。我们沈大人几个月前被外派出京，指挥使昨夜已经紧急招他回来.....”
　　他看苏棠没接话，于是又补充了一句：“我们沈大人是查案的高手，这些年经他手的案子，没有破不了的。”

　　这才合理，苏棠想，昨天晚上齐靖远刚敲打过潭濯英，为了表现出内厂司的诚意，他潭指挥使就不能只是打发一个百户跟一个副千户出来。

　　见到苏棠点头，裴昭心想，看来上面是满意的。

　　今早潭指挥使单独见了他，让他除了配合好查案之外，还要把苏棠照顾好。

　　都是潭濯英带出来的人，他能不知道陆青跟沈鹤舟是个什么德行？
　　陆青平时谁的面子都不卖，一句话能噎死个人。沈鹤舟，这个罗刹面修罗心的怪物，想起来都让人浑身发冷。
　　平时查其他案子也就算了，他们内厂司出动，就是言首辅也要卖他们几分面子。可这次不一样，如果得罪了这个女人，陛下会不高兴，齐靖远惹不起，万一新账旧账一起算，够他们内厂司喝一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