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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状元随赠和离书一封 封和离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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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聿递上和离书的那天,是个长空澄澈的三月天。
顾芳时接过那张浅泛米黄的楮皮纸:
‘盖闻夫妇之道,贵在同心;琴瑟之谐,期于相守。奈朝露晞,芳时歇;缘聚合,缘散离;世间常态,无关过错’云云。
一页纸,寥寥字,顾芳时读了又读,看了再看,不觉间将信纸一角捏皱:“写的什么狗屁。”
今日京中放榜,裴聿是为科举榜首,春风得意,长安花倾。
早在殿试前,裴聿之名就已然才噪公卿,京中一等公侯覃元中有意提前拉拢,而侯府千金更是对其仰慕不已。
顾芳时苦笑,他们二人别无选择,只能接受和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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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芳时与裴聿相识于庆州,那儿是裴聿母家的故里,是顾芳时漂泊歇脚的地方。
芳时深得祖传酿酒好手艺,奈何家乡地小人少,酒香蔓延不过百里,于是十五岁时扮成少年模样只身闯荡,志向是让顾家的酒香溢满长安城。
但长安城很远,她选择暂时停在庆州赚些碎银再出发。于是,顾芳时用一个月的时间从卖酒摊贩做到铺面酒坊,生意越来越好,招牌名酒‘荷花蕊’供不应求。
转眼入秋,也就是那个时节,她龄满十六,遇到了庆州隽生——十八岁的裴聿。
芳时酒铺通常于酉时初打烊,顾芳时正要闭门之际,一个素净长衫男子匆匆赶来:“酒家娘子,请帮我打一壶酒。”
“今日的酒已经卖完了,明日再来吧。”顾芳时见他容色清隽、面如朗玉,不免顿生好感。
“那我争取明日早些来。”裴聿略有神伤。
一连五日,裴聿总是错过打烊的时辰,连吃闭门羹。后来芳时才知晓,县学是于酉正时分散斋,无论如何裴聿都赶不上趟。
许是美色迷心,芳时改了打烊时间。
那之后,裴聿便常常成了酒铺的最后一位买家,久而久之,二人之间的买卖似乎也成了一种默契。
终有一日,芳时忍不住好奇道:“我见你也不是酗酒浪子,怎得过个两三日就来买酒?”
裴聿赧然言道:“我不吃酒,是外祖父爱喝。你的酒铺刚开张时,外祖父就念叨着想尝尝。从前每次来都错过时辰,只能于街边买些浊醪带回去,为此外祖父时常对着浊酒郁闷不已。”
听此,芳时忍不住噗嗤一声:“你留下住址便是。我打烊后送过去,你就不用绕道买酒了。”
话是这样说,裴聿还是次次都如约而至。
再过了些时日,芳时好久未见裴聿来酒铺,疑惑他因学业繁忙而无暇买酒,于是趁着一个晴日,捎上酒去了裴家。
赶至裴家门前,才看到府门悬挂素白丧幔。
许是亲人离世,裴聿竟有一月之余未曾舒展眉峰。那期间他常独坐酒铺且缄默不语。某日,从不喝酒的裴聿要了一壶烈酒。
芳时知他郁郁难诉,可忧悒之人最忌烈酒,故而私自调换,递过去一青白瓷瓶道:“尝尝这个,我新酿的寒潭香。”
这酒娇贵,不能用寻常陶壶酒器盛装,否则味道就散了,味散而酒淡,酒淡而不醇。
裴聿初尝觉得入口清冽冷爽,再而寒意侵喉,半壶入胃,不省人事。
再次醒时,趴在桌上的裴聿抬眼,撞上放大的明媚容颜,长长的绒羽双睫扑闪扑闪,芳时离他很近,近到他已陷入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
裴聿脸红不自知,芳时却笑意灼灼。
尔后的时日,裴聿不用去书院时就来酒铺,但他喝酒甚少,仅顾芳时研酿新品会啜饮一二。芳时生得灵动,再加上生意人的性子鲜活又跳脱。
日子久了,裴聿也被她的开朗慢慢浸染,墨色的十八年终于等来斑斓璀璨。
后来芳时才得知裴公他这世上最后一个亲人,难怪她总觉裴聿的心底隐着一层悲色。
时间过得很快,连顾芳时也没想到她竟在庆州待了近三年,就在她终又下定决心要继续奔去都城时,裴聿也告诉她,他即将动身离开,因为三年一次的科举临近。
而在赶赴都城的路上,顾芳时和裴聿定下了终身。
——
芳时的思绪被裴府外的笑闹声打断,小厮禀报说是郡主差人送来贺礼,庆祝大人一举夺魁。当然,今日的热闹不只是送贺礼,更有三两位媒人接踵而至,争相上前各夸东家门第。
顾芳时再无意久留此地,甩袖拂泪转身决绝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