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火冒三丈生间隙 你先惹我的 ...
-
郑宫直播不易。
郑宫爽度为1。
郑宫他有点气。
梁凉离了他郑宫,好比鱼没了自行车,鸟开不了摩托,南极冰川出现企鹅,猪八戒喊着要散伙——没有影响。
Why!
他拼搏了几个月那么多个夜,到头来只在梁凉那里认证了一个身份“钙”!
哦,还有一根棒棒糖纸的道谢,一大一小的护腕和上面的可爱纸贴。
可是,这就是全部的一切??
操。
这个耍他的“BL·Boy Laugh·爷们儿发笑”的直播世界,他迟早要出去端枪把系统打成飞花纸屑,再将现实世界的梁凉送到训练营跟硬汉对决,把这个张嘴不说话的冰山美人变成刚硬的熔岩火爷。
梁凉,你这个狠心的人,明天别想吃他带的两颗茶叶蛋!
阿弥陀佛。
郑宫带了两颗水煮蛋上学。
隐在教学楼的花坛里,他一蹲到梁凉,马上跳出来拉开他书包往里塞蛋,再头也不回地跑进教室,封住走廊的前后门窗。
砰砰砰!
“我买了蛋,不要你的!”
“你不要就是不认我这个朋友!”
敲门声停了。
郑宫等了半晌,开门探头,没有在地上或窗台上看见蛋。正自觉和搭子的关系能好转,就听“咚咚咚”三声响。
他一看,课桌上多了三个羽毛球。
羽毛球上封了一层,打开,里面是包了卫生纸的蛋。
他把每张纸展开,希望能看到字,但什么也没有。
走到外墙的窗户一瞧,地面留了深刻的“绝交”二字,边上还有一块冷硬的石头。
他当没看见。
没带校园卡,离下早自习还有一分钟,他跑去尖子班找梁凉吃饭,没有找到人。
他猜梁凉在厕所,便把整栋楼的厕所找遍了;没找到又跑去食堂,也没看到;再去尖子班,人还没回来。
到监控室查监控,他发现梁凉精准预测了他的路线:在他跑厕所时去食堂;在他去食堂时回班;在他去尖子班时又躲厕所。
郑宫跑了一早上,肚子气饱了。
你躲。
最好躲得远一点。
他换上应援服,戴上护腕,在羽毛球拍上贴了一板贴纸,就一身皮卡丘造型、不管不顾地上羽毛球馆打初赛了。
运动员看他这一身,议论纷纷,说他穿得花里胡哨,球技应该不怎么样。但一跟他对上打比赛,就被打得说不出话。这货的球接不住,拍接穿拍!手接伤手!
【薛定谔的充能提升持续中……】
【宿主的力量得到前所未有的强化,请保持冷静哟^_^。】
打完初赛,郑宫的名声又臭了。
他没对上梁凉,总觉得手有点痒。好在下午四点决赛前,两点比投标枪,能把手磨两下。
跟他打过球的同学一上午魂不守舍,以为惹到了他,中午连连献出买的冰棒给他降火。
他把脸枕在一桌冰棍上,虽然凉,但不顶用,根本睡不着。
他受不了,“豁啦”拉开后门。
全班回头:“郑哥?”
郑宫走到尖子班,从前门进,跟坐班的班主任说声老师好,然后在几十双眼睛错愕的注视下,径自拉梁凉下楼。
“你干什么!”
“不知道。”
“我跟你绝交了,你再这样我动手了。”
“别绝交,”郑宫道,“我带你去买饮料。”
“你的水连你整个人我都绝交了!我不会再喝你给的水,不会再吃你给的蛋,也不会再坐你的车回家,更不会再跟你有任何接触!”
郑宫停在洗手池旁,把梁凉按在一边的长椅上叫他别走,随即打开水龙头洗脸。
在荡漾的水槽里看自己的脸很平静,他才回过身,往梁凉脸上洒了洒水。“在一个学校,我跟你接触是难免的。”
“那我转……”
“你转校,”郑宫截断他的话,“我也跟着转。”
“你有毛病么?”梁凉嫌恶地挪坐到椅子那头,“我不喜欢你,我有女朋友。我喜欢的是她,也只能是她。”
“我也不喜欢你。”
梁凉一愣,“那你缠着我做什么?”
“这世界上有很多种情感,不只有爱情。我对你好,不是因为我喜欢你,只是因为我把你当朋友。兄弟之间不能嘘寒问暖么?两个好朋友之间不能朝夕相……”
梁凉打断:“但你喜欢男的。”
他顿了顿,抬胳膊擦脸,续道:“我不能接受一个男同对我好。没有歧视你的意思,但我感觉很别扭,像模棱两可在谈恋爱。这对我对你对我女朋友来说,都他妈是灾难。”
“我说了我不是……”
“随便你怎么说。”梁凉起身,“反正绝交。”
郑宫一伸手,握住他的肩俯了身。梁凉双眉一抖,愣在椅子上。
他的嘴几乎挨到梁凉,足足有十秒,才别开脸,道:“我对你,一点感觉也没有。”
“我闻到你的呼吸就想吐。”梁凉推他。
“忍着。”
“滚!”
“梁凉,”郑宫道,“如果你不是同性恋,你为什么怕一个男的靠近你?”
他放开人,后退半步,抑制呼吸幅度,尽量温语:“我说我喜欢女的,你也不会听。你很固执,脾气也很大,像个刺猬。你根本不听别人说的,只相信自己信的。”
“我告诉你郑宫,别说一个男的挨着我我嫌恶心,你就算是条狗,靠我这么近我也觉得恶心。”梁凉往他鞋上啐一口,“要不是你穿着京京设计的应援服,我就吐你身上。”
“擦干净,”郑宫从衣袋里摸出一张纸,“我不追究。”
梁凉别过脸。
“纸很厚,”郑宫又摸出两张纸,叠在第一张上,“弄不脏你的手。你自己吐的,自己收拾。”
梁凉想了想,接过了纸。“你退远点,我的头发不想碰到你。”
郑宫又往后退了两步,就在这间隙,梁凉起来踩了他一脚,旋即像一道疾雪刮走,跑得无影无踪。
地上揉成团的纸,被风吹得倾了倾,最后停在脚边,依旧纹丝不动。
跑得真快。
他不想追究的,可人家不让。
郑宫上标枪场地,看一根根标枪飞起、落地,再由丈量员测出数据、填写。到他投枪,有人指导他抬手动作与助跑姿势。他一个字没听,像扔纸飞机扔标枪。
标枪飞,飞,飞出场地,飞过人丛头顶,飞过校园围墙。
众人大吃一惊。
有眼镜的摘眼镜,没眼镜的戴眼镜,你问我我问你,在只道是寻常的日子,见证了奇迹。
郑宫问了系统标枪不会伤到校外的人,就拿起球包到羽毛球馆等人。
梁凉进馆,门外立一群凉茶,不停欢呼悦嚷。
郑宫望着他,但他睬也没睬自己,像不认识地掠过视线,从容地坐到对面检查球拍和球,再小跑热身、弯腰拉伸。
郑宫看那一截腰,心想这不是能弯么?
明明弯腰擦个鞋,他的气就能消,梁凉非把事情做绝,往鞋上再来一脚,火上浇油。
他过五关打六将,终于跟梁凉对上。
门外一阵沸腾,拿相机咔嚓咔嚓。
郑宫在梁凉身上挑了几个地方,打到那里会痛,但能治好不会留后遗症。他手气好,抽到开局发球的签。这样很好,一下就能把梁凉打趴下。
他手臂蓄力,然而一看到梁凉认真专注的神情,一想到这样热爱打球的人要躺在病床上,不由得就动了恻隐之心。
犹豫之际却听对方骂:“不会打就滚!”
去你爸爸的妻子的恻隐!
郑宫抛球举拍,正要拍向对面,陡然见墙面穿出一条火线。
他脑子一嗡,人已经过了球网搂住梁凉,紧跟后背剧痛,温热的血灼漫在肩头。
“怎么回事!”裁判恐慌。
郑宫自己趴下了。
梁凉挥拍打他,一看血就呆了:“哪来的血……是你涂的颜料?!”
他郑宫都要死翘翘了,梁凉还当他装呢。
他心头火起,但发作不得,因为太疼太痛了,身体所有的感觉都集中在伤口上。
谁发射的子弹想要他的命?
【宿主似乎疼痛难忍,需要花1爽度买复原喷雾么?】
“你先告诉我哪个龟孙射的击……”
【宿主正是龟孙本孙呢。】
“?”
【宿主的标枪绕地球一圈,摩擦空气成了一根针,冲击力极大。幸而薛定谔的充能从强力推及强身,宿主并无大碍。如果换成梁凉,肯定会被扎个窟窿的。】
“你装什么死?”梁凉这时道,“你这样是想谁可怜你?我告诉你你这样趴着恶心得不得了!我他妈再也不想看到你。”
一阵毫不犹豫的脚步声,人走远了。
郑宫蜷指攥拳。
两餐没吃、午觉没睡、肩上裂疼是因为梁凉,投标枪心不在焉是因为梁凉,现在受了伤狼狈倒地怀疑他的还是梁凉。
一股火从郑宫的胸腔烧到天灵盖,他也像得了哮喘。
他被送到校医院,梁凉没跟过来。
【检测到宿主情绪异常,正在尝试抚慰——播放梁凉实时画面。】
梁凉到操场找到凉茶:“你们带上医疗设备,去校医院看看昨天站在我边上的那个男的。他突然有病趴地上了,你们能治就治。”
“大大,你不去么?”
“我不是医生,去是浪费时间。”梁凉道,“他的事不能跟你们会长说,免得京京看见血害怕。还有他的病情不用报告给我,我不感兴趣。”
“可是大大,有凉茶在现场拍照片,”凉茶调出手机图片,“当时你后面有个红点射过来,是会……是他抱你替你挡了下,才倒地上的。”
梁凉眼角抽了抽。“这图恶心,删了。”
他回球馆捡起球拍塞进球包,瞥了眼球网那边的拍,走过去拿脚踢了下,“呸”了一声,就出了球馆回班刷题。
做题正确率高,每一面都是一个红勾。
草稿纸字迹整齐,思路清晰。
跟董子凡怼两句,毫无异常。
郑宫花了最后一爽度治自己。
打铃放学,梁凉走出校门,在商店买了瓶柠檬汽水喝,对天唱《小星星》,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摆脱了。”
他踢踢走走,回到小区,找钥匙开门。
鼻腔忽地一呛,他在咳嗽中开了灯,不觉一怔。
烟雾缭绕,郑宫吐出一口烟,用夹烟的手点点椅子,温柔地看着他,声音稍哑问:“回来了?”
梁凉瞳孔一缩,转身就跑,在楼梯口被抓住书包拖回屋里,推到椅子上。
【情绪异常达到峰值。抚慰失败。】
门砰地关上,郑宫靠在门上,抽了口烟。
“跑什么呢?我来你家做客,又不会对你做什么。”
梁凉捂住鼻子:“谁准你在我家抽烟!”
“我。”
“你算老几?你要抽烟滚回去抽!”
“我在想,”郑宫打量他,“我平时给你的好脸色,是不是有点多?”他微笑,“所以你才忘了,我其实是个劣根性的人。”
“你要砸东西我不管,只要你照价赔,我不说一句话。”
“我能砸你么?”
“来。”梁凉把书包摔地上。
郑宫摸出烟盒,梁凉立马道:“你再吸烟我就报警。”
郑宫抬了下手,是“请”的意思。
拿出盒里最后一根烟,他一点上,寒风袭面,冲来一只拳头。他只手抓拳反扭,用梁凉胳膊固住他自己喉咙,凑在他耳边:“你后背贴着一个同性恋,梁凉,好不好受?”
“滚!!”
“我怎么滚?”郑宫随手往前一摸,“你的身体,我还没贴够呢。”
梁凉浑身一僵,登时像头蒙了红布的牛犊,往后疯撞:“你去死!你去死!我有女朋友,我有爱的人!你这个爱捡垃圾的猴……”郑宫把烟尾塞进他嘴里。
“抽一口吧?”
梁凉扭过头。
郑宫捏住他的鼻子,哄道:“乖乖,抽一口,我就放了你。”
“傻逼!”
梁凉一把抓住燃烧的烟头,轻微的滋滋声响起,随即化为一缕烟。
郑宫刹那松手。
梁凉挣脱开,把烟头砸到他脸上,眼尾泅红:“你也配叫我……你这个傻逼,你去照照镜子!你也配?!”
郑宫默了默,道:“看看手。”
“你滚出去。”
“我看下你手心。”
“你滚出去。”
郑宫把屋里的窗户打开,烧了壶水。下楼到药店买烫伤药和哮喘药,再上楼门已经关紧了。他把药挂在门把手,头抵在门上,闭眼想了一想,道:“你先惹我的。”
屋里没有声响,似乎他这个人,已消失在梁凉的世界里。
他下楼很快,想在梁凉把药扔下楼之前离开小区,这样他就当作他的药被用了。
昏暗的马路边,冷风击面。
郑宫坐在马路牙子上,一罐罐喝酒,发现喝不醉。一看买的是奶啤,扫兴地浪费半瓶浇给路边的草。
淅淅沥沥,天幕下起雨。
郑宫屈膝抱住腿。
他正收拾空罐,头上罩下一片影。
“少爷,”老陈举把黑骨伞,“回家了。”
洗完热水澡,郑宫裹在被子里。
老陈在床上放张小桌,端来一碗焦糊糊的锅巴粥,配上一碟小菜,说:“这两天降温得厉害,少爷吹了风,吃点热乎的。”
郑宫吃了口粥,满足道:“很香。”
“刚在院子里搭的土灶,”老陈坐在床边,“用柴烧出的粥,是最暖胃,最好吃的。”他滑开手机,“我把做粥的视频发到网上,还多了几个粉丝呢。”
“老陈不得了,成大网红了。”
“还是做少爷的管家更好。”
郑宫嚼黄萝卜丝,口里一响一响,想起嚼棒棒糖,不禁道:“老陈,我弄错了,那个人不是小孩儿,我搞不定他,他太能惹人生气了……我脾气很好的,很少发脾气。”
老陈迷惑:“我怎么觉得,少爷是遇到他,脾气才变好的呢?”
“先别管以前了。”郑宫喝完粥,肚子里暖和,心情也熏热了,“总之发生了一些事,他要跟我掰了。但问题是,他能跟我掰,我不能跟他掰。”
“少爷离不开他?”老陈笑问,“我刷视频学到了几个新词,他不会是少爷的crush?白月光?年少心底的欢喜?”
“什么啊,”郑宫吐槽,“crush?他把人骂得像rubbish;白月光?他气得人火冒三丈;欢喜?他让人糟心着急。”
他把手往里招招,老陈凑近,他悄声:“他还往我鞋上吐口水呢。”
“少爷的球鞋好几位数,说出来,吓一吓他。这样他在吐之前,会思考吐口水的后果,或许下次就不吐了。”
“不不不,这样的结果只会让他往我身上最便宜的地方吐,”郑宫指脸,“这里。”
老陈笑得脸上起了褶子。“明天抖音文案的素材有了。”
“少爷们儿要脸,这事不准发抖音。”
两人的笑声震起了碗。
在老陈收拾碗筷时,郑宫看眼手机消息,见梁凉发了段晚安视频,说夜晚忙。
梁凉没打视频过来,看来状态很不好。
忙?在哭么?
郑宫呼叫系统:“梁凉在忙什么?”
【在大扫除,喋喋地问候宿主的祖宗十八代,说林则徐虎门销烟怎么没把宿主销了。骂的内容十分丰富,上至天文下至地理。宿主想当睡前读物让系统读么?】
郑宫:“……”
“他有没有用我买的药?”
【待定。门还没开呢。】
郑宫无言了。
他想到明天也是运动会,自己没有项目,没必要去学校,便让老陈请了半天假,下午再回校参加闭幕仪式。
把手机给老陈带出去充电,关了灯,他就躺下了。一想到梁凉有游泳项目,他有点神思不属,睡不着。
但转念一想,怕什么?
即便他不到场,那么多凉茶围在“球神大大”边上无微不至,送茶倒水拿毛巾的,不比他这个让梁凉头号嫌弃的人强得多?
别去了,去了让梁凉吐泳池里了。
再说四百米自由泳,这么点距离,能有什么危险?
他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