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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影落流言 清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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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雨停了。
云层变薄,浅淡天光漫进办公区的落地窗,地面残留着昨夜雨水浸润过的湿痕。沈砚提前半小时抵达工位,放下帆布包,第一件事便是打开电脑,核对昨夜收尾的项目材料,确认文件全部正常归档。
她看起来和平日没有两样,安静,收敛,脸上看不出昨夜那段雨夜同行带来的波澜。可她刚坐下没多久,便察觉到办公室气氛的异样。
往日里大家到岗之后,会互相说笑几句,冲泡咖啡,闲聊琐事。今天,细碎的目光总若有若无落在她身上,低声的交谈一碰到她的视线,便骤然收住,转成一种意味不明的沉默。
沈砚心里一沉。
她预感到有什么事情已经传开。
没过片刻,周雯拿着水杯,慢悠悠走到饮水机旁,故意贴着沈砚工位隔板,和旁边的小张压低声音交谈,音量刚好足以让沈砚听清。
“昨晚我加班到很晚,去地下车库取车,远远看见沈砚上了苏总的车。我拍了一张,距离太远,画面很模糊,但车型和身形不会错。”
小张倒吸一口气:“真的?难怪苏总处处照顾她,原来私下还有这种往来。昨天那些传闻,这下算是印证了。”
“谁知道发展到哪一步了。苏总那样的人物,怎么会随便让一个基层员工坐自己的专车。”周雯轻笑一声,话语轻飘飘,却带着伤人的揣测,“普通工作对接,犯不着深夜专门送回家吧。”
沈砚握着鼠标的手指慢慢收紧,指节泛白。
她早就料到一旦被人撞见,流言会升级,却没想到会被拍下照片,在部门内部悄悄传播。一张模糊不清的剪影,剥离了暴雨围困、无处打车的前因,只剩下可供所有人肆意想象的画面。不需要证据,只凭这张虚影,就足以坐住所有人心里那套猜想。
她没有转头争辩。
解释是徒劳的。在已经预设好答案的人面前,无论她如何说明昨夜突降暴雨,只是临时顺路,都只会被当成掩饰。
手机在桌面轻轻震动,部门的小群里,那张模糊的照片正在悄悄流转。有人发来疑问,有人跟着调侃,有人含蓄暗示,几句话之间,故事已经被篡改得面目全非。
没过多久,办公室内线电话响起,是主管。
“沈砚,来我办公室一趟。”
沈砚深吸一口气,起身走向独立隔间。主管的办公室关着门,一推开门,空气凝重。主管面前的电脑屏幕,恰好停在那张流传的照片上。
“照片的事情,你应该听说了。”主管抬眼看向她,神色复杂,“现在整个部门,甚至隔壁业务组都在传这件事。投融资部那边已经有人过来旁敲侧击。”
“昨晚突发特大暴雨,大厦打车排队很久,伞也借空了。苏总刚好要离开,看我被困在大堂,顺路送我回住处,仅仅只是巧合。”沈砚平静地陈述事实,“全程没有任何超出工作之外的交谈。”
“我愿意相信你。”主管顿了顿,语气带着为难,“但旁人不会这么想。职场最忌讳这种容易引人遐想的画面。苏总身份特殊,关注度高,一点点小事都会被放大。现在谣言越传越凶,已经影响部门风气。”
沈砚垂着眼,心底漫开一层无力。
她没有做错任何事,只是在一个暴雨的夜晚,接受了一次得体的善意,就落入这样的困局。是非对错不再重要,所有人只愿意相信自己脑补出来的故事。
“接下来我希望你把握距离。”主管放缓语气,“后续苏总团队的会议,依旧由你对接,工作不能耽误。但尽量避免工作以外单独接触。如果再有类似私下同行的情况,不管缘由是什么,都会很难收场。”
“我明白。”
“外面的闲话,不要去争执,越吵扩散越快。专心做事,时间久了大家新鲜感褪去,传言自然会淡。”主管叮嘱完毕,挥挥手让她回去。
走出办公室,回到工位,无数道目光又悄悄聚拢过来。沈砚坐下来,强迫自己投入工作。可耳边时不时飘来零碎的议论,像细小的尘埃,无孔不入。
一整个上午,她都在处理归档材料,核对附录备注,反复检查每一处细节。她只能用极致严谨的工作,来回应周遭所有窥探。
临近中午,助理从三十六楼下来送文件,悄悄走到沈砚工位旁。
“苏总知道照片和流言的事了。”助理声音压得很低,“她让我转告你,不必因为这件事产生心理负担。如果后续有人刻意刁难或者散播不实言论,你可以直接反馈。另外,下午两点的项目沟通会照常,还是由你负责会场。”
沈砚心头一动。
原来苏清鸢已经知晓这场风波。她没有选择回避,也没有要求更换对接人员,依旧维持原本的工作安排。
“麻烦你替我谢谢苏总。”沈砚轻声说。
助理点点头,转身离开。
午休时间,同事们结伴下楼吃饭,工位区渐渐空旷。周雯临走前,路过沈砚桌边,似笑非笑地丢下一句:“沈砚,不去吃饭吗?要不要托人跟三十六楼那边带份精致的工作餐?”
刻意的玩笑,裹挟着试探与讽刺。
沈砚没有回应,目光落在屏幕的表格上。等人全部走光,她才拿出包里的面包,小口啃着。心里乱糟糟的,混杂着委屈、窘迫,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惦念。
她担心这场流言,会给苏清鸢带去麻烦。苏清鸢身居高位,事业根基稳固,外界闲话很难动摇她。可流言终究是一种无端的打扰。
下午一点五十,沈砚提前上楼布置三十六楼会议室。
推开房门,苏清鸢已经坐在主位上,正在审阅资料。看见沈砚进门,她抬眸,神色一如往常,没有因为外面漫天流言而产生隔阂或者不自然。
“照片的事情,不必放在心上。”苏清鸢率先开口,语气平稳,“我已经跟我的团队交代,不参与这类闲谈。外界的猜测,控制不了。我们只需要维持正常的工作节奏。”
“我担心,会影响到您。”沈砚低声说道。
“我经历过比这更夸张的揣测。”苏清鸢淡淡一笑,很浅,“他人的想象,没有力量。真正重要的,是手里的项目,是该完成的工作。”
沈砚点点头,开始摆放文件,调试投影。
会议准时开始。
整场会议,一切流程照旧。沈砚站在侧边待命,续水,记录临时要求,安静沉稳。苏清鸢讨论项目时依旧思路清晰,言语冷静,仿佛楼下办公室那场沸沸扬扬的流言,完全不存在。
开会期间,有别的部门参会人员,目光反复在沈砚和苏清鸢之间来回游走,带着猎奇。沈砚察觉到了,却始终保持神色平静,不闪躲,不局促。
会议结束,其他人陆续离场。房间里只剩下她们两人。
“接下来一段时间,为避嫌,我不会再有工作之外的邀约。”苏清鸢坦诚地开口,“不是疏远,是减少旁人制造闲话的机会。等这阵风潮过去,再恢复往常。”
沈砚心里了然。这是最稳妥的选择,是成年人克制周全的安排。
“我理解。”
“你不要自我怀疑。”苏清鸢看着她,“接受一次善意,本身不是过错。只是身处这样的环境,需要学会保护自己。”
简短对话之后,苏清鸢收拾文件离开。走廊的脚步声慢慢远去。
沈砚独自留在会议室,慢慢整理桌椅,收纳水杯。心里空落落的,却又明白这样的距离是必要的。那一夜雨夜同车的温暖,只能收进心底,藏起来。往后,她们只会在会议室、文件、工作报表里相遇。
下楼回到二十三层办公区,流言依旧没有停歇。只是大家收敛了一些,不再当着她的面大声议论,转为私下发消息,角落里低声交谈。
周雯偶尔看向她的眼神,带着一种胜利者般的微妙。仿佛她已经证实了自己的猜想,静静等待后续爆出更多动静。
沈砚不再试图获得旁人的理解。
她明白,有些人需要这样一段流言,来调剂平淡乏味的职场生活,用臆想出来的故事,消解自身平庸。她恰好成了那个可供谈论的靶子。
傍晚,下班时间到了。同事陆续收拾东西离开。沈砚留下来,处理一份紧急的校对任务。天色慢慢暗下去,办公区一盏盏灯光熄灭。
手机亮起,母亲发来消息,依旧是催促她出钱补贴弟弟。沈砚静静看了一会儿,没有回复。长久以来的愧疚枷锁,在最近这段日子,好像松动了一点点。她慢慢懂得,不必永远牺牲自己去满足别人的期待。
直到夜色浓重,沈砚才收拾完毕,锁好工位,离开写字楼。
走出大厦,晚风干爽,没有昨夜的大雨。她没有打车,沿着街道慢慢步行回老旧小区。路上,她不断回想苏清鸢的话,回想那句:他人的想象,没有力量。
可人心终究脆弱,流言像一层细密的灰,落在身上,很难掸干净。
她知道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她都要活在这些目光之下。和苏清鸢之间,隔着职场,隔着阶层,隔着旁人无穷无尽的揣测。那份短暂相遇滋生的心动,只能压在心底,不动声色。
回到出租屋,她坐在窗边,望着远处金融城成片的高楼灯火。那片光亮里面,有一个遥远的人,给过她体谅与指引,却注定要保持距离。
这场凭空而起的流言,像一道无形的界线,横在两人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