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寒河暮雾 ...


  •   白昼一日短过一日,初冬的黄昏来得猝然。

      下午最后一场会议散场,天色已经蒙上一层灰蓝。苏清鸢处理完紧急批复,发了一条简短消息给沈砚:下班晚点走,我在地下车库等你。

      沈砚看见屏幕,指尖微顿,不动声色地收好手头档案,放慢收拾的节奏,等到办公室同事陆续走完,才拎包悄悄乘电梯下楼。

      车库光线偏暗,空气里浸着初冬的冷意。苏清鸢已经坐在车里,引擎低低运转。沈砚拉开车门坐进副驾,车门一关,隔绝了大厦残留的人声与秩序。

      “去哪里?”沈砚问。

      “去那条河。”苏清鸢发动车子,“想看看入冬之前的暮色。”

      车子驶出城区主干道,往滨河路开去。风越来越凉,行道树大半叶子落尽,枝桠疏疏地伸向灰蒙天空。车内没有开很亮的灯,只有仪表盘淡淡的微光。

      抵达河畔的时候,岸边几乎没有游人。河水比秋深时节更沉静,泛着冷调的青灰色,一层薄薄的寒雾从水面缓缓升起来,漫向堤岸。

      两人下车,都裹紧了外衣,并肩沿着河岸慢行。风刮过河面,带着水汽扑在脸上,微凉刺骨。苏清鸢自然牵住沈砚的手,揣进自己外套口袋里,掌心护住她微凉的指尖。

      “再过一阵,这里会更冷清。”苏清鸢望着缓缓流动的河水,“芦苇枯完,河面雾气会更重。”

      “我很少在冬天傍晚来河边。”沈砚靠向她一点,“一个人,会觉得寒气太重,连情绪也跟着沉下去。”

      “以后不必一个人。”苏清鸢侧过头看她,睫毛沾了一点细碎的水雾,“天冷,我可以陪你。”

      她们走到从前驻足过的那片石滩。河水拍击石块,声响缓慢。远处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隔着一层流动白雾,变得朦胧柔和。世间所有会议室、报表、待回复邮件,都被这层暮雾隔在了很远的地方。

      沈砚仰头,呼出一口白气。
      “日子好像一直在循环,上班,下班,等待短暂相聚。有时候会恍惚,我们这份感情,藏在缝隙里,会不会太过单薄。”

      苏清鸢停下脚步,转身面向她,双手轻轻握住她的肩膀。寒雾在两人四周浮动。

      “它生长在缝隙里,却并不单薄。”苏清鸢声音安静而笃定,“旁人的爱意摊在日光下,被亲友见证;我们的,藏在黄昏、车厢、公寓、河畔雾气之中。形式不同,重量一样。”

      沈砚望着她,眼底漫起一层湿热。她向前一步,靠进苏清鸢怀里。苏清鸢环住她,外衣宽大,把她裹在怀中,抵挡河面吹来的冷风。

      “我只是偶尔贪心。”沈砚闷闷地说,“想不必掩饰,不必在走进写字楼那一刻立刻收回所有温柔。”

      “我也贪心。”苏清鸢轻抚她的后背,“只是我们眼下,只能这样。慢慢来。”

      她微微低头,吻落在沈砚发顶,带着初冬清冽的气息。寒雾漫过脚边,河水无声向远方淌去。

      两人相拥片刻,再分开时,脸颊都染上一层薄凉。她们继续沿着河岸慢慢走,话不多,大多时候静静看雾看水。说起冬天若是落雪,这片河面会是什么模样;说起待到年末项目告一段落,可以寻个更远一点的地方,短暂躲开这座城市。

      “那本诗卷,我还放在公寓的窗台。”苏清鸢忽然开口,“每次看见,就会想起和你在旧书店的那天。”

      “我记得。”沈砚笑了笑,“那时候我们还仅仅是知己,没有料到后来会走到这里。”

      “很多心动,都是悄无声息慢慢堆积起来的。”

      暮色持续下沉,雾气越来越浓,远处的灯火快要融进灰黑色天幕。气温降得更快,苏清鸢看了看时间。

      “该回去了,再晚,路上会堵车。”

      沈砚轻轻应一声。两人往停车的方向折返,手依旧扣在一起,在空旷的堤岸之上,不必躲闪任何人的目光。

      回到车上,暖风缓缓吹出来,驱散身上的寒意。车子驶离滨河路,重新汇入城市车流。

      “今晚要不要回公寓?”苏清鸢轻声问。

      沈砚转头看她,眼底漾开温柔:“好。”

      车流向前,万家灯火在车窗边不断掠过。这个黄昏,河面寒雾,短暂相拥,都妥帖收在心底。等到明天晨光降临,她们依旧要回到那栋写字楼,重新做上下级。

      可只要记得这片暮色与雾气,记得此刻掌心相贴的温度,所有克制,便都有了着落。
      年末的节点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
      各条项目收官、年度复盘、年报材料、下一年度预案堆涌而来,整栋写字楼长久浸在一种紧绷的氛围里。会议排满整日,邮件与待办事项不间断弹出,加班成了常态。

      沈砚埋在归档与汇总工作里。成堆的纸质材料在桌角越垒越高,核对数据、整理附录、装订台账,常常一低头就是几个小时,脖颈发僵,眼睛酸涩。苏清鸢的节奏比她更密,高层汇报、跨部门协调、审核方案,白日几乎抽不出片刻空闲。

      往日那些河畔漫步、午后天台闲谈、黄昏驱车出逃的时光,被繁忙日程一点点挤掉。她们白天在办公室相见,只能是简短的工作对话,目光匆匆一碰便移开,连一句多余的问候都没有机会说。消息也常常延迟回复,偶尔深夜,才会等来对方简短的一句:还在忙。

      这天夜里,二十三层大半工位已经暗下去,只剩沈砚这一盏台灯。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表格,指尖敲击键盘的声响,在空旷走廊里格外清晰。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指尖冰凉,心底漫开一层疲惫。不是单纯身体劳累,是长久紧绷,又缺少彼此陪伴的空落。

      走廊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沈砚抬眼,看见苏清鸢。她西装外套搭在臂弯,眼底藏着深重倦意,连日连轴转,往日从容的神色淡了许多。刚刚结束一场跨城市线上会议,她特意绕下来看一看。

      “还没做完?”苏清鸢放轻声音。

      “还差最后一套年度归档目录。”沈砚声音有些沙哑,“预计还要一个小时。”

      苏清鸢走近,目光扫过屏幕与桌上堆叠的卷宗。“不要硬扛,不必今夜全部收尾。”

      “明天一早就要上交。”沈砚轻轻叹气,“年末的审核卡得严。”

      苏清鸢没有再多劝,拉过旁边闲置的椅子,在她工位外侧坐下,不打扰她工作,只是安静陪着。她拿出随身携带的平板,处理剩下的批复文件。小小的一方灯光之下,两个人各做各的事,没有太多言语,可那份孤单的疲惫,悄然被冲淡。

      键盘声、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交织在一起。

      沈砚偶尔侧头,看身旁垂眸工作的苏清鸢。灯光落在她下颌线,掩不住眼底的疲惫。沈砚心里微微发酸,她知道,苏清鸢肩上扛着更大的压力,无数难题要独自决断,只是此刻愿意分出这一段深夜时光,陪她熬过加班。

      过了许久,沈砚停下动作,舒展肩膀。
      “你也很累。”

      苏清鸢从平板上抬起眼,淡淡一笑:“累是常态,只是少了可以松懈的人,会更难熬。”

      “最近我们能安安静静待在一起的时间太少了。”沈砚低声说,“好像被工作推着往前走,身不由己。”

      “我也常常惦记。”苏清鸢伸手,在桌下悄悄握住她的手,掌心带着薄凉,“等年末这一阵关口过去,我们可以腾出几天。找一处安静的地方,不用看报表,不用接收工作消息。”

      沈砚反手,轻轻扣住她的指尖。桌沿隔开了所有人的视线,这一点隐秘的触碰,成了漫漫长夜里唯一的温柔。

      “有时候我会想,”沈砚说,“我们这份感情,好像总是要排在工作之后。”

      苏清鸢沉默片刻。
      “不是排在后面,是我们都需要这份立足之地。这份工作托住我们当下的生活,我们才有机会,拥有那些逃离写字楼的黄昏与夜晚。”

      沈砚懂。她们都不是可以轻易抛下一切的人,现实的重量横在面前,只能在缝隙里守护彼此。

      苏清鸢起身,去茶水间端来两杯温水,又拿了两块糖放在沈砚手边。
      “先歇五分钟。”

      两人靠在椅背上,短暂放空。窗外城市灯火层层叠叠,已经临近深夜十一点。远处车流渐渐稀疏,大厦里大部分楼层都已经沉睡。

      “等忙完年末,河面该结冰了。”沈砚忽然想起初冬那片寒雾,“我们可以去看看冰封的河。”

      “好。”苏清鸢看着她,眼底漾开柔软,“再带上那本诗卷。”

      短暂休憩过后,沈砚重新投入收尾。苏清鸢继续处理手头文件,依旧安静相伴。等到沈砚终于保存文档、整理好整套材料,长舒一口气时,夜色已经很深。

      “做完了。”

      苏清鸢合上平板。“走吧,我送你。今晚回公寓。”

      收拾好东西,两人乘电梯去往地下车库。轿厢里安静,疲惫裹着彼此。坐进车里,暖风缓缓升起。一路行驶,没有太多交谈,连日透支的精力让言语变得奢侈。沈砚靠在副驾,微微侧头,看着苏清鸢专注开车的侧影,慢慢阖上眼睛。

      抵达公寓,推门而入。屋内安静,暖光漫开。卸下外套,所有职场的重压暂时留在门外。苏清鸢简单烧了热水,两人依偎在沙发上,什么都不做,只是静静靠着。

      沈砚把头埋在她肩头。
      “还好有你。”

      苏清鸢轻轻顺着她的长发,低声回应:“我也是。再坚持一阵,寒冬过后,会有一段属于我们的空闲。”

      窗外夜色沉沉,城市喧嚣隔绝在外。漫长年末的加班季还未落幕,往后依旧有数不清的会议、报表与限期任务。可她们知道,无论多疲惫,总有一盏灯,一个人,在长夜尽头等候彼此。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