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肖未然等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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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未然等的那盘鱼，还差半圈才转到面前。
斜对面的男人一只手按着转盘，正说他前阵子在外地吃过的野生海鱼。先说价钱，又说那家店老板跟自己熟，讲到兴头上，手一直没松。
肖未然等了几秒。“麻烦松一下。”
男人低头才发现自己的手还压着：“哦，你吃你吃。我跟你讲，这个鱼——”
肖未然已经把盘子转过来，夹了一块，又顺手往左边推了推。“尝尝。”
左边的大姐应了一声，拿起筷子。男人只停了这么一会儿，很快又接着之前的话往下讲。
鱼倒是不错。
肖未然中午赶飞机，只在机场吃了个小面包。落地以后又坐了一个多小时的车，到酒店前台先寄存行李，找洗手间补了个口红，出来刚好赶上六点半开饭。
她现在已经饿的前胸贴后背了，对谁去过哪里、认识什么老板都没有兴趣，只想先把这顿饭吃完。
十位团员加一个领队，围着一张大圆桌。
肖未然左边坐着个五十来岁的大姐，性格挺热络，从坐下到现在已经问完她从哪里来、是不是一个人报团。大姐另一边是个年轻男生，看着像刚毕业，别人说什么他就跟着笑两下，很少主动接话。再往左边是一对小夫妻，正跟旁边的男人搭着话。
那个一直讲话的男人四十上下。
他旁边坐着一个穿浅米色衬衫的女人。进来以后没怎么说过话，大部分时间都在吃饭，偶尔抬头听两句。
肖未然看过一眼，没多留意。
她报的是三天两晚的小团。行程不赶，酒店也还可以。她没时间自己做攻略，也不想难得休几天假，最后还得研究几点转车、哪家酒店离景区近。
旅行团的链接是乔薇发来的。
当时乔薇在电话里说：“这个你再嫌麻烦，就别去了。搁家里发霉吧。”
肖未然正对着电脑改报价。“我不是一直都有出去？”
乔薇道：“你那叫出差。”
“和出去玩也差不多啊？”
乔薇不客气的说“那叫换个城市继续上班，班味都没散。下了飞机还得回微信，吃饭还要陪客户，你管这个叫玩？”
肖未然手上一刻没闲着，没顾得上接话。
乔薇等了两秒：“听见没有？”
“...听见了。”
“上个月约你吃饭，我们约了几次？”
“最后不是吃上了吗？”肖未然有些心虚。
“第四次。”
“那也是吃上了，在我心里可是什么都没你们重要啊。”
乔薇在电话那头啧了一声。
后来那顿饭确实也没能安心吃。吃到一半，客户一个电话打来，肖未然出去站了二十多分钟。回去的时候乔薇和叶知夏已经把甜品吃了大半，只留了一口给她。
这一趟行程到底还是订了，她知道是朋友们担心她一直忙工作，想让她出来散散心。
她嘴上嫌麻烦，收拾东西时却一样没少。薄外套、冲锋衣、登山鞋、洗护、化妆包，最后还塞了副登山杖进去。
临出门前，乔薇又发来一句：
【出去好好玩，就别带电脑了。】
肖未然当时没回。
电脑现在就在酒店大堂寄存着。
桌上的笋转到了面前，她刚夹了一筷子，对面的男人又提高了声音。
“说山上住宿贵，那是因为你们不会订。我上次出去玩，人家两千多的房，我五百就拿下来了。”
大姐问：“同一家酒店？”
“差不多。”男人含糊的说。
大姐笑了一下：“差不多是差多少？”
男人只说：“出来玩还是得有自己的主意，不能人家说什么都信。”
领队正在低头回酒店消息，听见后半句，抬头提醒：“大家吃完先别急着回房啊，等会儿说一下明天的安排。明天上山都轻装，大箱子寄存。”
“对，轻装。”男人马上接过去，“我出去从来不带那么多东西。”
领队说：“该带的还是要带。山上温差大，等会儿我一起讲。”
年轻男生端着碗起身添饭，从肖未然背后经过。她往前让了让，等人过去再坐直，刚才想夹的那盘青菜已经转走了。
她伸手还差一点。
对面那只浅色袖子先伸过来，按住了转盘。
“你夹吧。”
肖未然抬眼。
是刚才那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女人。
“谢谢。”她夹完笑着向对方点头示意，对方才松手，继续低头吃自己的。
领队也终于把手机放下，拿起名单开始点名。
“先互相认一下人，免得明天在路上叫错。”
刚才那个男人姓王，是个小老板。说名字的时候顺便介绍了一遍自己平时全国各地跑，前几年还常去国外。
领队等他停了一下，赶紧叫下一位。
轮到肖未然，她应了一声。
旁边的大姐问：“你做什么工作的？”
“销售。”肖未然答。
“那你口才指定好。”
肖未然笑：“别这么说，压力很大。”
大姐正好舀汤，顺手给她盛了半碗。“销售都厉害。”
“谢谢姐。”肖未然小心接过汤碗。
名单继续往下。“陶忘溪”
穿浅米色外套的女人抬起头应答。
领队问：“不会还是学生吧？”
“没有，做研究。”
“哇，什么研究？”领队惊讶道。
“计算机。”
领队拿笔在名单上点了一下：“好，不往下问了。再问我也听不懂。”
桌上笑了一阵。
陶忘溪也笑了笑，低头喝汤。
这一圈人还没认完，王先生已经转过来问：“做计算机研究，是不是还要一直读书？”
陶忘溪放下勺子。“是得一直学。”
“那有什么意思。”王先生说，“女孩子读那么多，最后不还是出来给别人打工？我公司也有大学毕业的，最后工资还不是我发。”
桌上短暂地静了一下。
旁边的小夫妻附和着，大姐正要说什么，王先生已经自顾自的把话接下去，讲起刚开始做生意那几年。
肖未然低头吃着菜。这类话她工作里听得不少。有时候客户比这还难听，脸上照样得笑。出来玩还听到，就有点浪费假期了。
小伙端着第二碗饭回来，大姐往旁边挪椅子，让他坐。两个人聊了两句，发现竟然是老乡。
一个说城南，一个说老汽车站。
大姐马上问：“以前那家米线店还在不在？”
“还开着，就是涨价了。”小伙说。
“是吗？涨到多少？”大姐问。
男生报了个数。
大姐算了一下：“那涨得不少。”
王先生问是哪儿，听完立刻说自己去过，那边现在还有个朋友在做项目。
米线的话题就这么结束了。
大姐大概也意识到聊什么最后都能聊回王先生身上，索性转头问陶忘溪她们是不是自己来的。“男朋友没跟着？”
陶忘溪先说：“没有男朋友。”
肖未然也摇了摇头。
“都没有啊。”大姐倒没多问，“那出来多认识点朋友，也挺好。”
王先生放下杯子。“你们这样的，要求也别太高。男的有房有车，会挣钱，就不错了。女人还是早点结婚，孩子生下来，工作以后慢慢做。真等年纪大了，挑的余地就少了。”
陶忘溪原本在夹菜，听到这里，把筷子停了一下。“我没在挑。”
王先生：“现在不挑，到时候就着急了。你们读书的人就是想得多。”
“各人有各人的想法。”大姐插了一句。
王先生摆摆手：“我见得多了。”然后开始讲一个他认识的姑娘，念书念到多大，家里现在多着急。
肖未然听了半天。“她让您帮忙介绍了？”
王先生愣了一下：“那倒没有。我意思是，你们自己得上心。”
“那得人家自己想吧。”
王先生看了她一眼。“我这是提醒你们。有经验的人说两句，又没坏处。”
肖未然没再接话茬。
她把碗里最后一口饭吃完，拿起汤喝了两口。
王先生已经又转回陶忘溪那边。“你今年多大？家里不催？”
陶忘溪看着面前的筷子尖。“不聊这个了吧。”
“随便聊聊，又不是外人。”
陶忘溪把碗往旁边推了一点，没回答。
肖未然抽了张纸擦手。桌上的手机正好亮了。
小米问上午确认好的报价能不能直接发给客户。
她低头回：
【按上午那版发。附件别漏了。】
消息发完，王先生还在讲自己年轻的时候怎么成家。
肖未然把手机扣回桌上。
她平时听客户一说几个小时也坐得住，今天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不太想再坐下去。
大姐见她起身：“吃好了？”
肖未然翘起嘴角“嗯，出去站会儿。”
“外面冷。”大姐担心道。
“嗯，我穿外套。”
侧门外有一块不大的露台。
靠墙摞着几个空塑料筐，旁边立着拖把。显然不是专门给客人看风景的地方。
肖未然倒无所谓。
她把薄风衣穿上，走到栏杆边。
十月的晚上已经有点凉。停车场亮着几盏白灯，远处就是山，黑沉沉的一片，什么轮廓也看不清。
她站了一会儿。
侧门又响。
肖未然以为是领队来叫人，回头却看见陶忘溪出来，手上还拿着那瓶没喝完的水。
陶忘溪也像没想到外面有人。“这儿有人啊。”
“我也刚来。”肖未然往一边站了些。
陶忘溪把门带上。“里面有点闷。”
肖未然笑了一下：“是挺热闹。”
陶忘溪也笑了。
她走到栏杆另一边，跟肖未然中间隔着一点距离。
两个人都没有马上说话。
停车场入口偶尔有车开进来，灯在地面扫过去，又很快暗下去。
肖未然先开口：“他还在讲？”
陶忘溪喝了口水。“换地方了。”
“下楼去了？”肖未然诧异。
“没有。”她停了一下。“说到东南亚了。”
肖未然没忍住笑出了声。
陶忘溪也笑，回头往门里看了一眼，声音压低了一点。“还没回国呢。”
“怪不得领队一直插不进去。”
两个人笑完，安静了一会儿。
有微风吹过，这种安静倒不觉得尴尬。
肖未然低头看了眼手机。工作群又跳了两条消息，她没点开，直接调成静音。
风从露台另一边吹过来，她把衣领翻起来一点。
陶忘溪问：“你第一次来黄山？”
“嗯。前面几年想来，都没来成。”
“没空？”
“第一次客户临时改时间，第二次还没放假，事情先排满了。”
“怎么没十一过来”
“十一人太多了，怕是只能看人头。”
陶忘溪点点头。“最近终于不忙了？”
肖未然侧过脸看她：“忙。”
陶忘溪也转过来。
肖未然叹了口气“再等下去，怕是明年也来不了。”
“也是。”陶忘溪低头拧紧瓶盖。“这个时候山上应该还挺好看。”
“你来过？”肖未然问。
“没有。”
“那你说得跟真的一样。”肖未然笑了。
陶忘溪顿了一下，也笑了。“网上看的。”
“哦”肖未然靠着栏杆：“那明天可以多拍点照片？”
肖未然把手机塞回包里。
又站了一会儿，领队终于推门探出脑袋。“外面两位，进来啦。说一下明天安排。”
“来了。”肖未然从栏杆边直起身。
往回走时，陶忘溪忽然问：“还得坐之前的位置吗？”
肖未然脚步停了一下。“你想坐？”
“不太想。”
“那换个离他远点的。”
陶忘溪点头。“我也这么想。”
餐厅里已经有人起来活动，有人在挪椅子。
肖未然找了另一侧两个连着的空位，先坐下。陶忘溪在她旁边坐了，把水瓶放到桌上。
领队讲第二天八点大厅集合，箱子统一寄存，只背山上要用的东西。先坐索道，中午在山上吃，下午去山顶酒店。厚衣服一定带，不要看山下温度高就觉得没事。
王先生听到后半段，又说台阶多，女孩子体力差，跟不上就在后面慢慢走。“我以前爬山都不坐索道。”
陶忘溪抬头。“那你明天也可以锻炼身体”
王先生顿了一下：“票都买了。”
旁边有人低头笑。
领队赶紧把行程表发进群里，接着讲走散以后在哪里集合、几点联系。
肖未然打开群看了一遍，把八点集合记进备忘录。
她锁屏时，旁边陶忘溪也刚好放下手机。
晚上八点多，几个人说去便利店买第二天上山吃的东西。
肖未然没去。
她在大堂找了个靠窗的位置，把电脑拿出来，把今天剩下的消息清掉。
交代报价先不动，客户没回就明天下午再跟。嘉豪那个单子让他自己接，别什么都往小米那边推。
最后一条刚发出去，乔薇的电话来了。
肖未然接起来。“干吗？”
乔薇：“查岗。”
肖未然：“挂了。”
乔薇“你敢。”
肖未然靠到椅背上。
乔薇问：“第一天怎么样？”
“挺好的。”肖未然晃着脚尖。
“这么敷衍？”
“饭菜还不错。”
“还有呢？”乔薇道。
肖未然想了一下。“有人话很多。”
乔薇立刻问：“比你还多？”
肖未然：“我得收钱，他免费。”
乔薇笑了半天。
肖未然把电脑合上一半，听她又问：“有没有长得好看的？”
“你就惦记这个。”肖未然笑着说。
“我问一下怎么了。万一正好认识一个呢。”
肖未然看了眼大堂。有人拖着箱子去前台，有人在门口等车。
她把声音压低了点。“我暂时不想找女朋友。报个旅游团，你还给我加这一项？”
乔薇沉默一秒。“我还没说是女朋友。”
“你还能说什么？”
“我就不能问男的？”乔薇道。
“你会吗？”
“不会。”
肖未然笑了一声。拿着电话走到窗边。“让我歇几天吧，行不行。”
乔薇没再逗她，问她明天几点上山。
肖未然说八点。
快挂电话时，乔薇又提醒：“晚上早点睡，别大半夜还工作。”
“知道了,乔大小姐。”
“别嘴上知道。”
“挂了。”肖未然说。
“行行行。”
电话断掉。
出去买东西的人也差不多回来了。
肖未然把电脑装回包里时，看见陶忘溪从侧门进来。
别人手上多少提了点面包、巧克力，她还是只有那瓶水。
等人走近，肖未然顺口问：“没买吃的？”
陶忘溪：“看了。”
肖未然：“然后呢？”
陶忘溪：“没拿。”
“为什么？”肖未然诧异。
陶忘溪：“明天还得背着上山。”
肖未然想了想。“有道理。”
陶忘溪看了一眼她的电脑包。
“你工作弄完了？”
“也差不多。”肖未然说。
“差不多是多少？”
肖未然抬头。
陶忘溪像是随口问的，问完自己也停了一下。
肖未然笑了笑。“今晚不管了，算弄完。”
她们一起去前台拿寄存的行李。
房卡都被领队先带上楼了，两个人只好拉着箱子在电梯口等。
餐厅里还没彻底散。
隔着一段距离，王先生的声音还能传出来。具体说什么听不清，语气倒依然很有精神。
肖未然往那边看了一眼。“他是不是准备在这儿过夜？”
陶忘溪按了一下电梯键。“领队要休息的。”
“也是。”
电梯到了。
肖未然让陶忘溪先进，自己把箱子拉进去，按三楼。
陶忘溪没有再按别的楼层。
肖未然看了一眼按钮。“你也三楼？”
“嗯。”陶忘溪的箱子侧面绑着一副折叠登山杖。
肖未然这才想起自己的还压在箱子最下面。“我也带了一个。”
陶忘溪低头看她箱子。“放里面了？”
“嗯。”
“待会儿记得拿出来。”
肖未然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对。别明天跟着大箱子一起寄存了。”
电梯门开。
领队正好拿着最后几张房卡往这边走。“正好，省得我下楼找你们。”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卡。“肖未然、陶忘溪，你们俩一间，312。”
肖未然离得近，顺手接过。“好，谢谢。”
两个人拖着箱子往走廊尽头走。
肖未然一边拉箱子，一边还提着电脑包。到了门口，她腾不出手，把房卡递给陶忘溪。“帮我刷一下。”
“好。”
门锁滴了一声。
陶忘溪推门进去，把卡插进取电槽。
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标准双床房。
一张床靠窗，一张挨着卫生间。房间不大，两个箱子推进去，过道立刻窄了一截。
肖未然把自己的箱子靠到窗边。“你睡哪张？”
陶忘溪看了一眼。“都行。”
肖未然动作停了一下。“真的都行？”
“嗯。”
“那我靠窗？”
“好。”陶忘溪把自己的箱子放到另一张床边。
肖未然蹲下来开箱，先把洗漱包翻出来。
刚找到一半，背后忽然有人叫她。
“对了。”
肖未然回头。
陶忘溪站在自己床边，手还搭在行李箱拉杆上。“我叫陶忘溪。”
肖未然看了她两秒。“肖未然。”
“我知道。”陶忘溪点点头“领队刚说了。”
“嗯。”
说完以后，陶忘溪自己也像觉得这段话有点多余，视线往旁边移了一下。
肖未然倒笑了。
她把洗漱包拿出来，放到床上。“行。”
陶忘溪重新看过来。
肖未然说：“那算正式认识了。”
陶忘溪也笑了一下。
“算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