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明灯 繁灯百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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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晓眠雨被顾岑明带到了松烟阁。
长圣宗弟子皆会在此完成至少九年的基础课业，包括但不限于仙门历史、仙门礼仪、仙法理论，术法实操等。
只有完成九年学业的弟子才能参与鸿蒙试炼，原先晓眠雨也在此修学了七年，只是最后破格提前了。
晓眠雨问：“为何带我来这？”
顾岑明道：“宗主要见你。”他深深看了她一眼，带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你好自为之。”
晓眠雨：“？”
片刻后，被长圣宗小辈围坐一团，仿佛稀奇赏物的晓眠雨得以大悟。她掐指一算，今日正好初一。长圣宗有传统，每月初一，宗门长老皆会派出代表为弟子讲课，说是讲课，无非就是些激励鼓舞之言。看来这次讲课的是宗主了。难怪要带她来这，又难怪要她好自为之。看样子自己是成为小辈眼中的稀奇人物了。
铜钟声响后片刻，沧珩仙君款款而来。
宗主在此，众人言行拘谨，不敢再放肆，纷纷躬身行礼，逃离龙潭。沧珩仙君屏退随侍，领着晓眠雨穿过数道廊桥小道，最终停在一座二层阁楼前。这阁楼单看形制并无任何特别，只有一处，亮！
太亮了！此时艳阳高照的，却依旧能看见，自门窗散出的微黄暖光。晓眠雨心中疑惑，但紧接着，这种疑惑变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感，直揪她心。
这座阁楼里，点了数百盏长明灯，每盏长明灯下皆镌刻姓名。
繁灯百盏，亮如明昼！
晓眠雨跟在沧珩仙君后首，将每盏长明灯下的姓名尽收眼底，这些名字她无比熟悉，可她也突然意识到，大半名字的面孔，自己已经忘记！
最终，沧珩仙君停在其中一盏长明灯前，长明灯上镌刻“晓眠雨”。
这盏灯火苗窜高，沧珩仙君取出灯扦将灯芯轻轻拨动，将火光压下，动作十分娴熟。
沧珩仙君环顾四周，道：“这座阁里，有九百四十九盏长明灯，皆是当年陨于天劫弟子，其中，长圣宗弟子有一百零九盏。”他指着旁边一盏，“这盏便是吾座下弟子，谛汀林。”
沧珩仙君转身面向晓眠雨，道：“如今，你二人属同族，明州谛家。”
他没看晓眠雨反应，喃喃道：“石榴，石榴，是个好名字。”
他问：“这是你的花名吧？”
晓眠雨道：“是。”
沧珩仙君道：“那你的本名呢？”
晓眠雨弱声道：“我......不知道，我是被坞主捡回花坞的，捡回花坞前的记忆，我全没有了。”
这话能经验证，毕竟自己十六年前被买下时，神识混沌，目滞头呆。
“原来啊。”黯然片刻，沧珩仙君问：“你有想好以后吗？谛家早在十五年前迁移他界，要找寻得费些时间。”
晓眠雨摇头：“我没想过，宗主可有路指？”
沧珩仙君和煦道：“你是故友一脉，吾自不会相弃，先前观你灵脉，略显杂糅。或许历练一番能有作用。”
晓眠雨：“历练？”
沧珩仙君道：“你若愿意，便随岑明他们下山，同他们一起搜寻“鸿蒙之匙”，待钥匙集齐，你便可顺理成章占得一个入鸿蒙界的名额。”
鸿蒙界内含无穷灵力与仙道传承，是修仙之人修炼成仙的必经之路。传说，欲成神之仙需在界内褪去仙力灵脉，转修神力，得道成神。
晓眠雨心中一惊：“这是要给自己这废柴走后门呀！”原本她只想到这历练这一步。
沧珩仙君背身过去，道：“你便去寻岑明吧，他会安排好一切，吾还要在此静待片刻。”
晓眠雨应声，躬身离去。
除顾岑明外，长圣宗下山队伍里还有数名新届弟子。晓眠雨对此有些不解，修仙弟子苦修历练是寻常，可搜寻鸿蒙之匙非是易事小事，为求稳妥效率，也应派遣历练经验丰富者。
比照着灵脉舆图一路西行，到钟吾一带，此地多高山峭崖，植被茂密，地势复杂。
为防错过，众人撤剑步行，不知在山里绕了多久，直到原本多样的树木植被消失，一大片紫竹林赫然出现，挡住众人去路。
紫竹疏秀挺拔，叶窄而青，有钱人家又或文人墨客素爱将它栽种于自家庭院，突出一个高洁风雅。眼前这片紫竹，节粗且长，一眼抬上已有十数丈高，竹根盘虬错杂。
“不应该呀。”众人将舆图取出认真对照。
晓眠雨感叹道：“如此大片紫竹，若是卖了，岂非暴利？”
淑望春看着舆图，道：“可是依照舆图所示，此地不该有如此大片紫竹。”
顾岑明道：“我听闻，十六年前，蜀地曾有一村落，名为玉干城，盛产紫竹。但玉干城是在距此地向南一百多里外。”
晓眠雨朝竹林一角走去，用不知从何处得来的直木棍，十分熟稔地刨掘土地。十年侍花匠总算没白做。
半晌，她又放下木棍，伸手对着土坑比划什么。
“哎哟，不得了啊！”晓眠雨托着下巴，若有所思。
顾岑明道：“如何？”
晓眠雨灵巧地转了转木棍，道：“你说盛产紫竹的玉干村在百里开外，可我看这块地面，枯竹叶覆盖一尺有余，也得十年以上啊！”她又转向淑望春问，“你们带出的这舆图，是哪年哪版的呀？”
淑望春把舆图细细收好，道：“谛姑娘有所不知，十五年前，修仙家族迁移他界后，怀苍界许多地方便成无主之地，十五年间，仙门重修秩序，可余力不足，即使现在，也尚有一些地方未能顾及。”
晓眠雨闻言，微不可查朝侧边一瞥。谛汀林灵识附于剑上，除她以外无人可见。
至于十五年前家族迁移之事，她亦有所知，当年陨于天劫之人有一半多人属家族子弟，这一半多里更有四成属家族嫡系一脉。修仙家族因此沉郁悲戚，加之此前家族因某些事声誉受损，已无力管辖属地，遂决意离开伤心故土，迁移他界。
晓眠雨拍了拍脏手，道：“那就别管这么多了，无论如何，紫竹是不可能长这么大的，既有问题，进去一探究竟便是。”
说罢，她用木棍轻轻一挑，落叶中露出一条生锈铁链，众人大奇。
晓眠雨指了指地上的铁链，道：“都给我们引好路了。”
沿着铁链方向行走，越往深走，紫竹生长越密，环境越加狭猝，好在众人骨肉匀称，若换个身形稍壮的人来，恐怕寸步难行。
眼见将要挤不出去前，众人总算见着一堵约莫两丈高的石墙围着的城，城墙用了上好的花岩，是以除了些许雨淋日晒痕迹外，几乎崭新，城门门楣上刻着“玉干城”三字。
晓眠雨抬手虚遮日光，朝上看道：“还真是玉干城。”
林彦安道：“怎会？小师叔不是说......”
淑望春一个肘击给他后背一下，阻止他再说。
晓眠雨道：“嗯，所以是你家小师叔记错了？”
林彦安一下涨红了脸，连连摆手，道：“我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
顾岑明按住林彦安肩头，对晓眠雨道：“纵使是迁城，也需先上报公府，得到公府准许后再行勘察选址，建城迁移，这样大的动静不可能毫无痕迹。”
晓眠雨道：“那就别纠结了，直接进城吧。”
日暮时分，城内各处房屋都亮起竹灯，路上也没有几个人行人，几人顺大道直走，不一会儿，看见一个挂有住店木牌的房子，几人前脚走进，后脚便想踏出。
外围看着同平常屋子无甚不同，刚进门，扑面而来一股陈旧气息，脚踩的地板吱呀作响，屋内蛛网密集，陈旧不已。客堂里，桌椅柜台样样不缺，不是地方贫瘠缺资少源，更像是从前繁华一片而今落寞无人。
小辈们在后面你看我我看你，犹犹豫豫。
林彦安踌躇犹豫道：“小师叔，要不我们换个地方？”
此时，一个懒懒的声音自角落传来：“别找了，这整个玉干城就我们一家客栈。”
众人这才见着，柜台边，一个伙计躺在竹椅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蒲扇，连眼都懒得睁开。
晓眠雨趴到柜台上，问：“这是为何？我看这玉干城也不小，怎么会只有这一间客栈呢？”
那伙计听来人是个嗓音清脆如铃的女子，这才挤出个眼缝，又见晓眠雨等人衣着不凡，气质不俗，旋即跳起身，一脸殷勤，领着他们进前厅：“来来来，几位客官，咱都进来歇着，我好好给几位说道说道。”
那伙计端来茶水给他们一一递去：“几位客官定来不是钟吾人吧，难怪不晓得，要是十多年前的话，那肯定不止我们这一家客栈，毕竟我们玉干城以紫竹闻名，当年来来往往想购买紫竹的人户商队络绎不绝。若是当时，这大街上至少一半都是开酒楼客栈的。”
林彦安疑道：“为何现在只有你一家了？”
那伙计道：“客官，你打这路上看看，开客栈是迎客的，可这路上哪有客啊？没客人，客栈自然就倒了。便说您几位，也是这一年多以来进城的头一茬。”
晓眠雨喝了口茶，道：“既然是以紫竹闻名，我看这外面的紫竹一眼望不到头，也不像是稀缺供不应求了，怎么不接着卖了？即使到现在紫竹依旧价值不菲，市面上趋之若鹜。”
“不单是不稀缺，简直是泛滥成灾啊！”那伙计道：“要怪就怪在这儿，诸位进城时也看见那两丈高的城墙了，顶坚硬的花岩，实则底下还有一丈深！为的就是防止竹根长入城里，就这样都不够！”
“你们看。”那伙计指着窗外一群肩扛农具归来的光膀子壮汉，“我们城每天都会有一批人专门负责去清理抵墙的竹根，这才勉强防住。”
淑望春道：“既然泛滥，为何不直接将紫竹全部挖断清理掉，亦或是清理到可控范围内，你们若不能，也可寻求附近仙门帮助。”
如此泛滥程度，绝非寻常，这种情况上报附近仙门，会有专人巡查处理。
伙计道：“说来也怪，这紫竹长到一定范围就不往外长了，只要不乱动，就不会再往外扩，这朝内长的趋势，我们也能勉强控住。至于仙门。”他嗤鼻道：“也找了呀，城中长者专门去请，谁知那清潇门的人或说事务太忙，或嫌山路太远，不愿前来。”
修仙宗门数百家，难保不会有避世袖手之派，玉干村正巧碰上，倒也不无可能。
“那为何不选其他宗门，清潇门如此，其他宗门总不至于都是这样吧。”林彦安问道。
伙计道：“我说公子，您看看我们这玉干城，位置都到山路十八弯外了。我们又不比那些修仙人，踩把剑就能飞，就只有两只胳膊两条腿，光是离我们最近的清潇门就要走上一两个月，再远点的，来回一趟怕是连家门都找不到。”
林彦安又问：“那为何不迁居？”
既然无法可解，放弃原地迁居到别处，也是一个办法。
岂料那伙计听完，气得瞪眼：“客官这话好生无礼，这玉干城乡土之地，我们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这儿，哪能割舍？！”
晓眠雨接话，含笑致歉：“实在抱歉，我家小辈嘴快，非是有意。不过这玉干城生意发展不好，店家为何不另寻活计？”
伙计叹气道：“原本我也想换个活干，这店开着实在没意思，一两年也未必能来几个客人。本想把店关了，偏偏我家老爹不愿啊！还骂我不孝儿，弃家业不顾，我是没招了，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干了。”
晓眠雨：“那你们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平时缺少物资要怎么解决？”
纵使一座城再如何自给自足，有些东西却是不可再生又无法替代的，诸如基本生活所用的盐、糖、米等。
那伙计嘿嘿几声，道：“几位是顺着外面那条铁链了进来的吧，那是专门引路用的，咱们城每隔几个月就会派一队人沿着铁链出城，到外面去买物资。”
闻言，晓眠雨心下明了，不再多问，笑吟吟道了声谢。
顾岑明取出一块银锭，道：“烦劳您帮我们收拾几间客房以供休息。”
那伙计拿着钱，面上笑盈盈的，连连应是，乐呵呵跳走。
林彦安手扣着茶杯，头低得极低，活像只褪了毛的鸡，失了气势。
晓眠雨心觉好笑，伸手向他茶杯添了些茶：“无需如此懊恼。这玉干城不一定是他世代生存之地。”
闻言，林彦安抬头，一脸不解。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明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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