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旺旺青空》呜呜云

6、寻求支援

　　到基地的前两天，江予宁一直在宿舍待命。
　　第三天一早，手机屏幕突然亮起，试飞群聊里弹出了试飞工程师齐琢的消息。
　　【@所有人 八点半基地二楼一号会议室开会】
　　江予宁喊了林知秋，一起赶到一号会议室。
　　会议室里，试飞工程师齐琢面色凝重地站在投影幕布前，上面显示着最新的气象雷达图和电磁环境预测模型。
　　“各位，情况紧急，”齐琢开门见山，语速极快，“近日气象条件突变，阿敕兰上空将出现强对流天气，预计会有高强度雷电与强电磁干扰，部分设备需要进行软件升级。涉及到的设备我会单独通知，请大家积极配合。争取此次试飞活动能在三天后顺利进行。”
　　而1524G正是此次需要软件升级的设备之一。
　　结束会议后，江予宁立即拨通吕景明的电话，简明扼要地汇报了前线的紧急情况。
　　电话那头，吕景明听完，沉默了两秒，语气里透着明显的为难：“阿敕兰那边情况这么急？可是……秦然这两天刚好请了假。他老婆预产期提前，马上就要生了，家里乱成一锅粥，我实在没法这时候把他叫回所里。”
　　江予宁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指挥系统的底层代码极其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秦然是这套系统最核心的开发者，很多底层的滤波算法和容错逻辑只有他最清楚。现在临阵换将，而且是这种关乎飞行安全的紧急升级，风险太大了。
　　“没事，你在前线稳住，我去想想办法。”吕景明安慰道。
　　下午，江予宁去了联试现场，现场纪律严格，手机只能关机锁在门口储物格里。直到晚上回到宿舍，她重新拿到手机时，才看到了吕景明发来的消息：
　　【软件升级人选已找好，是1524项目的软件负责人，后续将联系你。】
　　江予宁点开未读消息列表，果然，一条新的好友申请安静地躺在那里。
　　验证信息里只有极其简单的几个字：【软件，罗聿州】。
　　看清那个名字的瞬间，江予宁只觉得心脏猛地一沉，随即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江予宁深吸了一口气，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停顿了半秒，才郑重地点下了“通过验证”。
　　她点开对方的头像，将备注修改为“罗聿州”，看着那三个字静静地躺在列表里，她的心跳又忍不住漏了一拍。随后，她斟酌用词，发过去一条消息：
　　【罗师兄你好，我是江予宁。】
　　发完这句，她紧紧盯着屏幕，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
　　不过十几秒的功夫，对话框里便弹出了回复，干净利落，没有半个多余的字：
　　【知道，我明天到。】
　　明天就到吗？这么快，
　　江予宁又想到一件事，连忙回复：
　　【对了，罗师兄这是我号码：1652xxxx。你到了记得给我打电话，我带咱们所凭证去接你。】
　　罗聿州：【嗯】
　　江予宁纠结了片刻，又回复了一句：
　　【好好休息，路上小心。】
　　消息发送成功，对话框陷入了安静，罗聿州没有再回。
　　江予宁又看了几眼自己和罗聿州的聊天界面，才缓缓锁上了手机屏幕。
　　窗外，阿敕兰的夜风依旧在呼啸，拍打着宿舍的玻璃窗。
　　江予宁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回了两个月前。
　　那是她出差前最后一次见到罗聿州。
　　那天在研究所餐厅外，江予宁只是隔着人群远远地看了他一眼。
　　罗聿州依旧是那副清冷挺拔的模样，仿佛周遭的喧闹都与他无关。
　　当时，团建大巴上给他道谢的女生，正小心翼翼地递上一个什么东西，离得稍远，江予宁没有看清。
　　然而，罗聿州只是淡淡地垂下眼帘，连一丝多余的眼风都没有施舍给那个女孩，便径直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那份不近人情的冷漠，像是一盆冷水，不仅浇灭了那个女生的笑容，也毫不留情地浇醒了江予宁心底那点隐秘的期待。
　　当夜的梦里，江予宁仿佛又回到了初一那年的秋天。
　　窗外的悬铃木正落着黄叶，午后的阳光带着几分微凉，透过窗户斜斜地铺在课桌上。
　　班里女生们扎成一堆聊天，一个向来活泼的女生脸颊微红的分享：“自己不抱希望写的情书，罗聿州学长居然认真给她写了回信，虽然拒绝了她，但是却鼓励了她好好学习。”
　　女生笑得很甜，聆听的江予宁也跟着其她女生一起打趣，只是嘴角的笑容有些勉强。
　　叮铃铃——
　　闹钟闯入梦境，把江予宁捞出。
　　江予宁缓缓睁开眼，心底依然残存着梦里那份沉甸甸的失落。
　　她把头埋进被子，忍不住在心底轻声问：究竟是发生了什么，才让那个曾经温柔到骨子里的学长，变成了如今这副冷漠到近乎不近人情的模样。
　　没等江予宁细想，枕边的手机突然“叮铃铃”响了起来。
　　是一个陌生的金安市号码。
　　江予宁接起，罗聿州清淡的声音传来：我到试飞基地门口了。
　　！！！居然这么快？
　　江予宁挂了电话，蹭一下从床上弹了起来，换好衣服后直奔门口。
　　路上，江予宁一边将罗聿州电话号码存下，一边迅速在脑子里盘算，能在这个点到，那罗聿州肯定是凌晨就从金安出发了，而且这个点，也没有到基地的班车，也不知道机场到基地这大约三小时的路程他是怎么过来的。
　　基地门口，天光微亮，空气中混杂着独属于清晨的冷冽。
　　罗聿州穿着件黑色的冲锋衣，背着双肩包，脚边还放着一个小巧的黑色行李箱，身形挺拔地立在寒凉的晨风中，像一尊沉默的雕塑，和这苍凉的背景完美的融于一体，没有焦躁，只是安静地等待。
　　江予宁呵出一口热气，快步朝罗聿州走去。
　　“罗师兄。”她的声音在冷风中显得有些轻颤，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张。
　　“嗯。”罗聿州应了一声，微微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半秒，便转身朝门卫室走去：“走吧。”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
　　江予宁赶紧跟上他的脚步，带着他办好了进基地的手续。一路上，罗聿州始终沉默着，步伐极快，仿佛他身上根本没有长途飞行的疲惫，也没有凌晨的寒意。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实验室。
　　罗聿州放下双肩包，拉开椅子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他的手指修长干净，落在键盘上时，整个人仿佛瞬间切换到了另一种状态，一极度的专注与冷静。
　　“把昨天的测试日志导给我。”他开口，声音低沉平稳。
　　江予宁立刻递上U盘，同时拉过一把椅子在他旁边坐下。
　　罗聿州接过U盘，插入电脑，调出日志文件。他的目光扫过屏幕，手指在鼠标上快速滑动，一行行代码在他眼前飞速掠过。
　　“强对流天气的杂波特征，你们昨天在仿真环境里跑出来了吗？”他问。
　　“跑了，但阈值还没定下来。”江予宁有些紧张，像是在应对一场突如其来的临堂考试。
　　罗聿州没再说话，直接打开了指挥系统的底层代码框架。他的操作极快，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和犹豫，仿佛这套复杂的系统代码早已刻在他的脑子里。
　　江予宁注意到，罗聿州根本没有重新阅读秦然留下的接口文档，而是直接凭记忆定位到了滤波算法的核心模块，然后开始修改参数，她心里一紧，忍不住轻声询问：“罗师兄，不用先看一下吗?”
　　这句话问得毫无底气，只是关系到试飞安全，她还是鼓起勇气开了口。
　　罗聿州的手指在键盘上连顿都没顿一下，目光依旧盯着屏幕，淡淡地回答：“昨天晚上看过了。”
　　江予宁愣了一下，心里猛地一跳。昨晚看过了？也就是说，他几乎一晚上没睡。
　　她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信息，罗聿州突然开口，指着屏幕上的一行代码：“这里，动态阈值的初始值设成-87dBm，比秦然说的再低2dB。阿敕兰的环境比仿真模型更复杂，留点余量。”
　　“噢噢，好的。”江予宁立刻闭嘴，乖乖点头，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下参数。
　　大约两个小时后，罗聿州停下了手。
　　“编译完了，”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屏幕上，“跑一遍仿真验证。”
　　江予宁立刻启动仿真环境，将修改后的代码导入。
　　等待的间隙，实验室里安静得只剩下机箱风扇运转的嗡鸣。江予宁微微侧头，余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身旁的罗聿州身上。
　　他正垂着眼，修长的手指捏着刚才她递过去的U盘。金属质感的保护盖被他拔开，又轻轻推回去，发出极其细微的“咔哒”声。
　　一次，两次……他似乎毫无察觉自己的这个小动作，又像是刻意为之，仿佛只是单纯迷恋指尖与金属碰撞时那点微小的反馈。
　　渐渐的，江予宁觉得自己的心跳也跟上了罗聿州手上开合的频率。
　　三分钟后，仿真结果弹出。
　　抗干扰阈值达标，目标跟踪稳定，跳频同步头捕获时间缩短了18毫秒，误触发率低于2%。
　　结果很完美。
　　罗聿州扫了一眼结果，点了点头：“可以装机了。”
　　江予宁看了眼屏幕上那行绿色的“验证通过”，又看了看身旁神色平淡的罗聿州，心里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
　　江予宁原本以为，起码得明天晚上才能把升级后的系统交付出去，却没想到罗聿州的效率如此摧枯拉朽，真不愧他优秀青年工程师的名头。
　　1524G顺利交付后，便是紧锣密鼓的联试。
　　一周后，随着最后一项车台联试数据的完美闭环，地面联试宣告全线通过。
　　但这仅仅是前奏。
　　真正的考验，是即将到来的装机试飞。
　　这次的试飞空域，选在了查干穹与乌兰库布齐沙漠的交界处。那是一片极具视觉冲击力的极限地带，白色的戈壁与暗红色的沙漠交相辉映，塑造了零下三十度的低温，这对M-22战机来说，是一场前所未有的残酷大考。
　　江予宁在内的所有保障人员都严阵以待，准备迎接那一声震碎阿敕兰的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