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旺旺青空》呜呜云

4、出发去团建

　　周六早上七点半，江予宁和纪雪洁按照通知时间收整完毕，和研发部的同事们一起站在研究所大门口等大巴。
　　很快，两辆大巴依次停在了门前。江予宁和纪雪洁按提前分配好的名单上了第二辆车，这趟车上的乘客大多是年轻人。
　　江予宁选了个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对座位无所谓的纪雪洁便也跟着坐在了她旁边。
　　随着其他人陆续落座，江予宁不自觉扫视了一圈车厢，却并没有看到同样在乘客名单上的罗聿州。
　　难道他不去了？
　　下一瞬，罗聿州就抱着两箱矿泉水上了车。他喊了前排一个男生帮忙分发，自己则径直走向了后排。
　　前排不知哪个男同事随口吐槽了句：“卧槽，这啥水啊，这么难开！”
　　罗聿州正把水递给坐在江予宁前面的女生，听到这话，他停了一下，将本来已经伸出去的手收了回来。
　　他垂下眼，骨节分明的手指捏住瓶盖，微微拧松了一点，这才再次递给那名女生。
　　女生受宠若惊，一瞬间脸红了起来，细若蚊声地说了句谢谢。
　　罗聿州倒是习以为常，神色丝毫未变，只抿唇轻点了下头，便转身继续往后走。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冲锋衣，拉链一直拉到顶。低头时，高挺的衣领掩住了小半截下巴，细碎的刘海耷拉在无框眼镜的上沿，比起上班时，整个人又平添了几分冷淡与疏离，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感。
　　纪雪洁凑到江予宁耳边，语气贱兮兮的：“罗大佬今天格外帅呀！看给人家妹子撩的。”
　　轮到江予宁和纪雪洁这里，罗聿州依然维持着那份恰到好处的得体，将瓶盖拧松后才递了过来。
　　“罗门面今儿个真帅！”
　　“罗门面别撩妹了~”
　　最后一排与罗聿州相熟的几个男生起哄，还有个男生故意夹着嗓子乱喊：“我爱罗聿州。”
　　活力满满的状态让江予宁感觉自己一下子回到了初高中的教室，也跟着笑了出来。
　　而处于漩涡中心的罗聿州，面上表情却丝毫未变，仿佛周遭的喧闹与他毫无干系。
　　不过，为什么罗聿州会被叫“罗门面”呢？
　　江予宁有些好奇。刚好纪雪洁之前打探过：“当年罗师兄一入职，就因为出众的颜值入了所长的眼，让他去市里代表咱们所领了个奖。最后报道这件事的报纸版面上，还给罗师兄的照片放了C位。”
　　讲到这里，纪雪洁不小心笑出了声，引得罗聿州侧目瞥了一眼。那目光清冷无波，吓得纪雪洁赶紧闭了嘴。
　　“老罗，来这儿。”
　　刚好此时黄佳晨出声，喊罗聿州坐他旁边。凑巧，就在纪雪洁身后，也就是江予宁的斜后方。
　　纪雪洁这才敢继续凑到江予宁耳边，极小声地八卦：“后来在所里引起了一股风气，就是大家都爱喊好看的年轻工程师去领奖。罗师兄就这么在咱们所出了名，大家笑称他为‘罗门面’。”
　　大巴启动，向目的地进发。江予宁闭上眼睛，脑中继续思考着自己还没写完的改进方案。
　　身后，黄佳晨的声音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老罗，你怎么不通过人家女生的好友申请啊？”
　　江予宁一震，不自觉被八卦吸引了注意力，却并没有听到罗聿州的回答。
　　黄佳晨继续自说自话：“人家三甲医院的医生，之前眼光高得我朋友介绍了好几个都没看上。也是凑巧看到咱俩的合照，一下子对你来了兴趣……”
　　也就是说，罗聿州还是单身？
　　而当事人罗聿州分外安静，中间没有丝毫打断。直到黄佳晨说完，他才懒散地拖长了尾音：“医生啊——”
　　声音顿了一下，似是在认真考虑，语气却透着股漫不经心的冷漠：“太主动了，不喜欢。”
　　到达目的地时已临近中午，大巴车按照计划直接将大家送去了提前预定好的用餐地点。
　　江予宁和纪雪洁下车动作慢了些，进入用餐大厅后发现今年一起入职的新人桌子已经坐满了，便坐去了边上一个空位较多的桌子。
　　不曾想黄佳晨几个人进来的更晚，中间桌子剩下的零星空位无法容纳他们，于是挑来选去，眼尖的黄佳晨便把目光转向了边上的桌子。
　　“你们好呀！江江、小纪。”自来熟的黄佳晨和两人打了招呼，然后问道，“这桌没人吧？”
　　江予宁和纪雪洁摇摇头。
　　黄佳晨几人在江予宁旁边坐下，罗聿州也在其中。
　　经过一早上的乘车，大家都饥肠辘辘。当这家店的特色暖锅上桌后的前十分钟，除了吃饭的声音，大厅几乎听不到有人闲聊，纷纷都在忙着一筷子接一筷子地填饱肚子。
　　吃完暖锅后，服务员又上了些其他菜，大家吃饭的速度明显缓了下来，江予宁也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纪雪洁聊着天。
　　纪雪洁的手机突然嗡嗡响起。江予宁关心地看过去，纪雪洁解释：“哦！是我定的闹钟，抢个游戏周边。”
　　解释完，她就放下筷子专心摆弄起手机。
　　江予宁继续吃饭，边上的一个师兄突然注意到桌上还有两个鸡翅，问道：“这两个鸡翅还有人要没？不要我夹了啊。”
　　眼看无人出声，那个师兄便将转盘向他那边转去。鸡翅路过纪雪洁时，纪雪洁刚好抢完周边，没留意地伸出筷子夹了一个。
　　江予宁阻止不及，想着纪雪洁无心，对面师兄和纪雪洁又在一个办公室，应该也不至于追究。
　　却不想那个师兄竟直接阴阳怪气地开了口：“小纪你都这么胖了，还不少吃点。你看看坐你旁边的师妹，人家才吃多少就停筷子了。”
　　纪雪洁夹着鸡翅的手顿在空中，有些无措。
　　江予宁之前就察觉到纪雪洁对身材比较敏感，所以从来不会在她面前提起体重、肥胖一类的词语，而且她也从来不觉得纪雪洁胖。
　　只是没想到纪雪洁居然在意到了无法反击的地步，平常的她可不会这样。
　　江予宁想反驳那个师兄，但又因为不擅长攻击别人，在此刻竟想不到回击的词语。
　　于是她果断把转走些的桌子转了回来，当着那个师兄的面夹走了另一块鸡翅放到纪雪洁盘中，并将纪雪洁筷子里的鸡翅接过来，气鼓鼓地啃了起来。
　　桌上的氛围一时有些尴尬。
　　罗聿州淡淡地抬眼看了一眼，目光在那位师兄脸上停顿了半秒，又漠然地收回视线。
　　黄佳晨见状，赶紧出来调和：“哎哟，不至于，不就一个鸡翅嘛。薛工，让着点师妹！”
　　一直到午餐结束，再次回到大巴上，纪雪洁依然很是低落。江予宁心疼地捏了捏她的手安慰她。
　　这一次只花了不到半小时，大巴就到了六松山景区的入口。
　　六松山，山如其名，漫山遍野都是苍翠的劲松。蜿蜒的棕色木质台阶向山顶曲折而去，松树随着山势攀升，越往高处越是挺拔巍峨，粗壮的树干上布满深深浅浅的沟壑，散发出松脂的清香。
　　大家先是去景区酒店办了入住，然后开始进行本次团建最重要的爬山活动。
　　江予宁本来还有些担心海拔三千多米的高山爬下来会腿痛，不料这次团建甚是体贴，直接安排了大家坐缆车上山，跟随导游统一游览山顶古松。
　　随后不管是步行下山还是继续乘坐缆车下山均可，只要六点在山下游客中心广场集合就行。
　　本着“来都来了”的执念，江予宁和纪雪洁还是决定步行下山，顺道游览景致。
　　初秋的山林褪去了盛夏的黏腻燥热，空气里透着微凉的湿意。山风穿林打叶，偶尔拂过脸颊，倒让这趟下山路走得颇为惬意。
　　不知不觉，两人便到了下山路上的最后一个景点，清风祠。
　　可刚一踏进祠门，江予宁的小腹便猛地坠痛了一下，一股熟悉的酸胀感顺着脊椎往下沉。她心里“咯噔”一声。
　　“雪洁你先逛，我去趟卫生间。”
　　江予宁没敢多耽搁，交代了一句便径直朝卫生间走去。
　　果然，是生理期提前造访了。
　　万幸她早有准备，包里常备着卫生用品和止痛药。
　　自从初潮起，痛经就如影随形，这些年江予宁也去医院看过好几次，但都未能解决。
　　江予宁洗完手出来，额角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她赶紧从包里翻出止痛胶囊，仰头就着矿泉水吞了下去。
　　刚咽下药，一道熟悉的身影便从她面前掠过。江予宁的视线只来得及捕捉到罗聿州清朗的侧脸。
　　罗聿州步子很快，只留给她一个挺拔的背影。
　　江予宁收回目光，将药塞回包里，忍着腹中尚未平息的抽痛去找纪雪洁。
　　两人结伴去了游客中心，晚餐就安排在山脚下的自助烧烤区。
　　炭火滋滋作响，肉香混着孜然味在空气里弥漫，可江予宁的肚子却像是有把钝刀在绞。她吃得食不知味，只勉强夹了几口素菜，便再也提不起兴致。
　　撑了不到半小时，江予宁还是开口请了假，打算先回酒店躺着。
　　“予宁，要不我还是陪你一起回去吧？”纪雪洁放下手里的烤串，热心地问。
　　江予宁转头，看着纪雪洁被炭火烤得微红的脸颊和还没顾上吃几口的烤盘，强撑着扯出一个笑：“没事儿，你中午都没好好吃饭，现在回去多亏。反正也不远，而且我刚才吃过止痛药了，自己回去就行。”
　　看她脸色虽然苍白但还算镇定，纪雪洁便没再坚持，点头应了下来。
　　从烧烤区到酒店不过四百米的距离，江予宁却走得格外艰难。随着夜风灌入衣领，小腹的坠痛愈发尖锐，像是有把生锈的锯子在肚子里来回拉扯。
　　江予宁忍不住蹙起眉，心里暗自吐槽，今天这止痛药怎么不起作用啊！
　　好不容易熬到了景区酒店楼下，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痛猛地袭来，逼得江予宁不受控制地蜷起了腰。
　　她眼前有些发黑，恍惚间甚至记不清自己有没有成功按下电梯键，只能死死咬着牙，双手撑着冰凉的大理石电梯门套，顺着墙面一点点滑蹲下去。
　　……不知道是过了几秒，还是几分钟，伴随着“叮”的一声平和电子音，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滑开。暖黄色的灯光倾泻而出，温柔地洒在江予宁苍白的脸上。
　　可下一秒，光线便被一道高大的黑色影子悄然笼罩。
　　罗聿州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江予宁费力地抬起头，视线撞进他深邃的眼底。那一刻，她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是哦，刚才在烧烤营地，罗聿州好像根本不在。
　　罗聿州居高临下，目光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迈开长腿径直从她身边走过，很快便消失在酒店大堂走廊尽头。
　　江予宁咬紧牙关，挣扎着站起来回到房间。她把自己重重地摔在床上，强撑着拿起手机看了眼外卖软件，结果因为地处偏僻，附近根本没有外卖能送到。
　　腹部的绞痛还在持续，江予宁只能绝望地裹紧被子，试图靠意志力硬扛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在这份折磨中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直到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江予宁才从浅眠中惊醒。
　　“予宁，你点外卖了？”
　　纪雪洁推门进来，手里还拎着一个塑料袋。
　　江予宁揉着发沉的额角，一脸茫然。
　　纪雪洁走到床边，将袋子拆开，里面赫然是一盒止痛颗粒。
　　“予宁，你疼得这么厉害呀？刚才吃的止痛药不起作用吗？”
　　江予宁的目光落在那盒药上，脑海里毫无预兆地浮现出罗聿州在电梯口那淡淡的一眼。
　　没有任何凭据，但一种奇妙的直觉告诉她，这药是罗聿州留下的。
　　纪雪洁手脚麻利地帮她冲好止痛颗粒，江予宁接过来一口饮尽。
　　温热的药液滑入胃里，那股尖锐的痛感终于慢慢平息，让她安稳地度过了这一晚。
　　第二天踏上返程时，江予宁注意到，黄佳晨走路有些一瘸一拐的，罗聿州和另一个男生一左一右得搀着他。
　　江予宁好奇，低声询问纪雪洁：“黄师兄这是怎么了？”
　　纪雪洁也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听说他昨晚下山的时候不小心踩空了，把脚给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