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那就别等了 周叙随口劝 ...
-
陶令宜看见周叙手里的纸条时,正低头剥着一颗橘子。
橘皮很薄,指甲刚探进去便裂开一道口子,汁水溅到指腹上。她抽了张纸巾,还没来得及擦,就听见对面有人说:“欸来看看,这题适合你。”
周叙刚回完消息,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接过递来的纸条。
“什么?”
“感情问题,给大家指点指点呗。”
他瞥了对方一眼:“你倒会找人。”
桌边几个人跟着起哄。陈嘉伸手敲了敲冰桶,催他赶紧念,别吊着大家的胃口。
今晚这顿饭是给陈嘉践行。她要去外地工作,临走前把大学摄影社里几个还留在本市的旧友聚到一起。周叙虽然不是社员,但和大家都还算熟络,读书时也常出现在他们的聚会上。几年过去,有人转了行,有人结了婚,大家坐下来互相揭两句短,倒也不觉得生分。
吃到后来,陈嘉找服务员要了些便签,让每个人写一个不署名的问题,折好扔进空冰桶,轮流抽出来回答。前面问过工资,也问过最讨厌的领导,轮到一个刚辞职的师兄时,光是吐槽前老板就说了十来分钟。
陶令宜没什么想问的,随便写了个老生常谈的问题:“如果重新选一次,还会学现在的专业吗?”
周叙展开手里的纸条,低头扫了一眼。
“喜欢一个人很久了,他应该知道,但一直得不到回应,要不要再等等?”
他念得不快,声音也不高,只是到了最后几个字,尾音稍稍扬了扬,像是对这个问题有些不解。
陶令宜擦手的动作慢了下来。
“多久了?”旁边的人探过头,“这得看时间吧,三个月和三年可不一样。”
“也得看有没有戏,说不定人家就是反应慢呢。”
“反应慢也得有个限度吧,总不能一直等着,谁知道这种木头脑袋什么时候开窍呢。”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说着,各有各的道理。周叙靠回椅背,听了一阵,目光又从纸条上掠过,才开口道:“那就别等了。”
他说得很平,没什么犹豫,像是这件事根本不值得考虑太久。
纸条被他随手折了两下,放回冰桶里。他顺手将桶推给身旁的人,对方还想拿这个问题继续打趣,但他已经端起杯子,没再接话。
陶令宜把剥了一半的橘子放回碟子里。
纸巾在指缝间擦了两遍,指甲边缘仍残着一点橘汁。她低头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昨晚被他握住的那只手。
昨晚给周叙送完照片,她原本是要走的。
电脑屏幕停在他的单人照上。他往后翻了几张,又退回来,问她是不是把自己拍得太严肃。
“你拍的时候就是这个表情啊。”
陶令宜俯身去碰触控板,想找另一张给他看,翻到一半才察觉周叙已经不看屏幕了。他坐在椅子里,微微抬头望着她,两个人靠得很近,她再低一点头,头发就能碰到他的肩。
“还有什么问题吗?”她问。
周叙没有回答,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她本来可以站直,却在那一瞬停住了。触控板上的光标滑出去,停在照片边缘。他的拇指缓缓蹭过她腕侧,等她终于垂下眼,才将她拉近。
那个吻结束后,陶令宜仍扶着桌沿,没有立刻退开。周叙的手仍然握住她,带有一丝情欲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在等她说话。
她几乎就要问出口。
电脑屏幕在这时暗了下去。陶令宜动了动手指,最后只说着敷衍的话把电脑收好。
周叙也被消了点兴致,转了个话题问她:“明晚陈嘉那儿,你去不去?”
她说去,他便点了下头:“那明天见。”
陶令宜就是带着这句“明天见”来的。
“令宜,想什么呢?”
陈嘉的声音把她拉回饭桌。她抬起头,对方正笑着看她:“你最近忙什么啊?群里喊你好几次都没动静呢。”
“唉”陶令宜轻轻叹一口气:“也没什么,就是日复一日的拍东西和修图罢了。”陶令宜把纸巾折起来,压在碟子下面,“这阵子有点忙没怎么看群。”
“你也别老闷在家里啊。以后我不在,都没人叫得动你出来。”
“哪有那么夸张。”她笑了笑,余光里周叙正侧头听旁边的人说话。他今晚只在进门时与她打了声招呼,后来各自落座,隔着半张桌子,没有再单独说过什么。
其实原本她没觉得有什么。
有人转动桌盘取水果,那张半展开的纸条便停在了她面前,皱巴巴的“再等等”三个字正朝着她。
不过纸上说的是没有回应。
他……应该也不算没有回应吧。
陶令宜看着那行字,试图从中找出一点区别,身边却已经有人起身,招呼大家去窗边拍照。她顺势放下杯子,接过陈嘉的手机。
“你别跑呀!”陈嘉一把拉住她,“每次都是你给大家拍,结果最后翻相册都查无此人。”
最后大家请了服务员帮忙,几个人挪开椅子挤到窗边。陶令宜被陈嘉挽着站在前排,周叙在她斜后方,中间隔着两个人。
拍第一张时有人闭了眼,大家笑着抱怨,又补了几张才散开。
陈嘉低头挑照片,一边往群里发,一边叮嘱他们以后过去玩。陶令宜应着,点开手机上刚收到的合照。
她今天穿了件浅色裙子,在一群深色衣服里很显眼,嘴角微微抬着,看不出有什么不妥。周叙站在后面,没有看镜头。
她将照片放大又仔细看了几眼,停了片刻。
他看的似乎是她这边,但也可能是站在旁边的另一个人。画面外还有服务员走动,单凭一张照片,其实看不出什么。
陶令宜收起手机,跟着大家往外走。
门外刚下过雨,台阶湿漉漉的,灯光映在积水里。陈嘉在门口挨个拥抱,抱到她时还不忘再嘱咐一句:“忙完了一定要记得来找我玩啊!说真的。”
她点头说好,替陈嘉拢了拢压在包带下的头发,看着她上车。
聚会的人陆续散了。陶令宜站在屋檐下叫车,软件显示前面还有十二位,看来要等一阵了。
有人在身后问:“学姐你住哪儿啊?我往城西走。”
是刚才坐她旁边的学妹。陶令宜报了小区名字,她便指向停车场:“正好顺路呀,走吧,省得等了。”
她正要道谢,周叙从门里出来,停在台阶另一侧接电话。他没有往这边看,低声应了几句,衬衫袖口随着屈起的手臂往上退了一截。
陶令宜收回视线,手机却在手里震了一下。
周叙发来两个字:等我。
“走不走啊?”学妹看她没动,问道。
她抬头看过去,周叙仍在听电话,像是并不急着等她回复。屋檐边有雨水滴下来,落在他脚边,他往里让了半步。
“不麻烦你啦。”陶令宜握着手机,“我的也马上快排到了。”
对方叮嘱她路上小心,撑开伞去了停车场。她看着那把伞走远,重新点开叫车页面,排队人数已经减到八位。
周叙的电话还没结束,她本可以趁这时候把订单取消,手指却在屏幕上停着,直到亮光自行暗下去。
没过多久,他收起手机走过来,示意她跟上:“走吧。”
陶令宜没有动。他走下一阶,回头看她,才发觉她神色有点古怪,好像要说些什么的样子。
“怎么了?”
陶令宜看着他的眼睛,心里不太平衡,这个人,总是那么从容,好像身边从没有什么困扰到的事情。
周叙低头扫了眼她亮起的手机:“你叫车了啊?”
“嗯。”
“快取消吧,不是说了我送你么。”
他说得自然,像是这件事到这里便安排好了。陶令宜垂眼看向屏幕,恰好有司机接了单,排队提示换成了车牌号码,下面显示预计四分钟到达。
她迟迟没动,周叙便又叫了她一声。
“陶令宜?”
她抬起头:“刚才那个问题……”
他等着下文,神情里带着一点询问,似乎并不明白她的问题。
直到此刻,她才发现自己连那张纸条上的话都记得清清楚楚,几乎不用想就能再念一遍。
那张纸条并不是她写的。
但再问下去,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