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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林隅擦肩,不见而散
北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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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疆传来的奏报摆满御案。先前四处作乱的那伙域外流寇,一夜之间凭空消散于山谷之中。匪患骤然平息,可边境满目疮痍,被焚毁的村落、被掳掠的百姓、戍边将士死伤的卷宗一并送到宫中,一桩桩皆是流寇肆虐过后留下的边境余祸。
金銮殿上,关于温辞执意要寻那人的事,几十位大臣争论了整整一上午,吵得沸反盈天。
有人觉得是流寇内部自行溃散,应当即刻调拨钱粮前去北疆安抚流民,修缮村寨;有人疑心流寇只是潜藏蛰伏,要求加派兵力固守边关,严加戒备;还有人认定暗中必有不知名的势力出手,恳请朝廷派人实地前往山谷查探实情;一部分官员主张先寻访失踪百姓的下落,其余暂且搁置;也有保守派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匪患既已不见,不必深究缘由。
五种立场来回辩驳,各持道理,殿内吵得乌烟瘴气。奏章翻动的声响交织着朝臣的争执,从日上中天耗到近午,满殿之人皆已倦怠。
十九岁的温辞坐于御座之上。
他是京城公认第一美人,容貌清艳绝伦,身形清瘦单薄,没有半分强健筋骨。接连听了一上午无休止的争辩,万千疑问盘旋在心间,太阳穴突突地疼。他缓缓抬手,指节抵着额头,长长的眼睫垂落,掩住眼底的倦意。
“够了。”
少年君王的声音并不高昂,殿中的喧闹才渐渐停歇。
“此事暂不决议,都散了吧。诸位回府用膳,先行歇息。”
众臣虽心中仍有异议,也看得出来帝王心力交瘁,纷纷躬身行礼,鱼贯退出大殿。
大殿骤然空旷,案头那一堆来自北疆的文书还摊开在眼前。流寇为何一夜尽数消失?山谷之中到底发生过什么?那藏在暗处的人究竟是谁?重重疑团压在温辞心头,他半分用膳的胃口也无。遣退大半侍从,只留少许人远远跟随,他独自去往宫内僻静的园林。
宫墙外侧相连的密林之中,段黎恰好就在此处。
二十一岁的他早已对外宣告身亡,一身简素便服立在浓荫之下,目光遥遥朝着皇宫飞檐的方向。心底那点想要窥见温辞的念头悄悄冒出来。可随行的太医深知他的心思,唯恐他一时冲动贸然现身,急忙上前低声禀报,宫中已经派出人手,正在向外排查山谷一案的相关线索,很快便会搜查到这一带。
这话如同冷水当头浇下。
段黎指尖下意识攥紧腰间那枚旧物。他清楚一旦暴露假死尚存的真相,刚刚趋于安稳的朝堂必将大乱,北疆尚且满目疮痍,万万赌不起。再多念想,此刻也只能尽数压下。
他最后朝林木深处望了一眼,悄无声息转身,借着层层树影遮蔽,迅速离开了这片林子,回到自己隐秘的居所。
他前脚方才离去,温辞便踏入林间。
清风穿过枝叶,稍稍隔绝了皇宫里的纷争,却解不开少年君王心中的重重迷雾。他漫无目的地缓步穿行林间,时而驻足,时而低头沉思。北疆的残局,朝堂之上众说纷纭,还有那个出手了结流寇、却刻意抹去所有痕迹的神秘幕后之人,千头万绪缠绕心头,怎么也理不出头绪。
他就这样独自在林中消磨了整整三个时辰。
日光缓缓西斜,落日把林叶镀上一层昏黄,暮色一点点笼罩下来。温辞依旧没想通透,眉宇间满是困惑怅然。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转身,带着满心未解的疑窦,踏上回宫的路。
整片树林归于安静。两个几乎就要相逢的人,终究就此擦肩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