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间》看湿地

1、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 就让噩梦来

　　“我们分手吧。”梁彤盯着聊天框，很快打下这些字。
　　她的心情并不像她的面部表情那样高冷，更多的是恐惧。她想要离开这个人，离得越远越好，离得越快越好。
　　“你究竟为什么要抛弃我，我对你不好吗？”
　　“你以为你能从我手中逃走吗？我告诉你，没有可能。除非我死了，否则，你想都不要想。”刘卓面无表情回复道。
　　梁彤看到这些话更加坚定心中的想法。此刻，她站在一片土地上，周围是一片萧瑟的竹林，临近傍晚时分，起风了。
　　突然，梁彤感到一阵不安，她向后看去，发现刘卓手里拿着刀正一步一步、气定神闲地向她走去。
　　梁彤被吓得立马跑了起来，边跑边向后看，她想开口喊救命，但嘴像是被人用针缝了起来，没有一点空隙，怎么都喊不出来，腿也不听使唤，最后瘫在地上，满脸泪水，恐惧又绝望地望着刘卓来的方向。
　　“梁彤，你绝望了。”刘卓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不，我没有。”
　　“你怕什么，我怎么可能忍心伤害你呢？”刘卓缓缓拿起刀，停在心脏位置。
　　下一秒，他用尽力气朝梁彤刺去。
　　“不要！！！”
　　是梦。
　　梁彤缓缓睁开眼睛，望着头顶蓝色的床帘，她还没有从恐惧的情绪中缓过来。
　　“幸好，幸好，幸好我和他早已分了手。”梁彤心里想。
　　她拿起手机看了看表，7：30。
　　“还早，继续睡吧。”
　　这样的噩梦梁彤很少做，可这一做就忘不掉。
　　临近十点，梁彤醒了，没再继续睡，不知不觉就想到了昨晚做的梦。
　　“为什么又梦到了他，我真的讨厌、厌恶他一次又一次闯进我的脑子里，他为什么不能带着那些伤害一起滚！”她心里不止一次这样想。
　　仿佛和刘卓在一起的那些恋爱痕迹永远也不能在她心里抹去，可究竟是什么在阻止她？
　　梁彤记不清是在2022年10月的哪一天和刘卓在一起的，但她记得是在2023年4月1号晚上和刘卓提的分手。为什么这个日子她会记得这么清楚，因为当天是愚人节，她以为刘卓会认为她在和他开玩笑，可她想错了，刘卓并没有这么想，而是同意了分手，当然她也没有在开玩笑。
　　梁彤直到现在也清晰地记得和刘卓分手的第二天整个人有多么地欢快，连下楼梯的脚步都是轻盈的，脸上也是一直笑着，她觉得自己的心情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畅快了，背上也不觉得有座大山在压着，她甚至可笑地认为分手后的心情不应该这么好，但她开心的不得了，简直不得了。
　　现在是2023年6月底，梁彤是大三生，结束了她为期3个月的实习，又结束了一个月满课的特种兵行程，准备接下来的考研。
　　马上就要放暑假了，她和朋友决定放暑假后在学校多待一个月，因为一旦回家就彻底学不进去了。
　　“终于可以休息一下了。”
　　“物理休息，不是心理休息。”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梁彤心里一直藏着一件事，这件事几乎每天都要在她的脑子里过一遍甚至几遍，尤其是在晚上。又因为这件事对于她来说难以启齿，所以她只能自己消化。可她就像是要生啃一头大象，怎么都消化不了。
　　和刘卓在一起这件事她谁都没有告诉，和他分手也没有告诉身边的人。这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心里藏着一件事，她才知道有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有多孤独。她不能和任何一个人分享，因为她怕得到的回应全是指责、不自爱、鄙视、甚至是□□这样的羞辱，因为她对自己就是这样的羞辱，所以她再难开口对任何一个人诉说。
　　今天是周末，她在准备下周三课上的提问。这是她最在意的事情，因为那节课的老师是她最害怕的，她最怕被批评，所以她一定要严格要求自己。
　　到了晚上，她终于准备休息了，决定上床躺一会儿。她平躺在自己的“棺材”里，她称自己搭建的小窝为“棺材”，因为四周全是黑色的床帘，可她明明是怕棺材的。她想享受这来之不易的轻松时刻，但那件事就像鬼一样不知不觉又出现了。她最怕鬼，还有蚯蚓。
　　“你脏了，你不干净。”一个声音这样对她说。
　　“你又来了。”梁彤皱起眉头。
　　“你脏了，因为你以前和一个男的居然发生过那样的事。”
　　“我知道，不用你来强调。”
　　梁彤又陷入无限地自责，自责自己曾经和刘卓做过那样的事。
　　“我脏了，我以后怎么办啊，谁还能接受我。”这样羞耻的感觉梁彤很怕，因为它能把一个人淹没。
　　“没有人能接受我，没有人能接受我，怎么办，怎么办。”
　　她心里一直重复这样的想法。
　　往往这个时候，她脑子里最常浮现的画面有两个。
　　一个是过去和刘卓亲密接触的画面，一个是未来的人对她的指责。
　　“我不能原谅他，不能原谅。就是因为他对我做了那样的事，让我陷入无尽的痛苦。他为什么要那样做。”泪水从她的脸庞默默流下。
　　熟悉的故事又开始循环播放：
　　2023年2月底
　　“我们明天就开学了，你们什么时候开学啊。”梁彤在聊天框输入这些字。
　　“和你一样。”
　　“你在干嘛呢？”
　　“在外面。”
　　“外面干嘛？”梁彤不喜欢模糊的答案。
　　“喝酒，吃饭。”
　　“梁彤，今晚我就要动手术了。”刘卓面无表情打下这些字，但他心里很激动、甚至是狂欢。
　　“今晚？”梁彤很震惊，因为他从来没提过什么时候动手术。
　　刘卓自称刘卓，今年20岁，肺癌早期，同时还有抑郁症，焦虑症，双相情感障碍。医生说他最多能再活5年，手术成功率40%。
　　“对，凌晨2点左右的。”现在已经凌晨12点多了。
　　“身边有人陪你吗？”她很担心。
　　“没有。”
　　“你爸妈呢？”梁彤很不解，这么大的手术身边竟然会没有人？
　　“他们很忙。”
　　“家里还有别的人吗？”
　　“还有爷爷奶奶。”
　　“他们怎么不去陪你啊？”
　　“他们年纪大了，不想麻烦他们。”
　　“这是手术啊，怎么能没有人陪啊。”她很着急。
　　“没事。”
　　“怎么能没事啊，我真服了。那你还喝酒，术前不禁食吗？”她不理解。
　　“不禁。”
　　“我在微信上和很多人告别了，然后把他们删了，不差你一个。”
　　“什么意思？”梁彤对于这些信息量显然处理不过来。
　　“就是我删了很多人，不差你一个，要不要把你也删了。”刘卓露出戏谑的表情。
　　“删我干嘛？”
　　“不干嘛啊，就是删了很多人。”
　　“我爱你。”
　　“嗯。要删你吗？”
　　“不要。”
　　“明天我去看你吧。”梁彤想去看他，也想看看到那里能不能帮上什么忙，正好看完他可以及时返校。
　　“你要来？”
　　“对。”
　　“都行。”刘卓没有当真，“马上要去医院了，手机我不会一直看，明天醒了我会告诉你的。”
　　“明天早上我起早一点，然后坐最早的一班车去A市，估计中午的时候我就到了，你在哪个医院。”
　　“A市附属医院，就是A市有名的医院。”
　　“好，知道了。”
　　“不和你说了，我要去医院了。”
　　“好。你一定要平安。”
　　刘卓没有再回她，而是继续翻着微信的联系人，和他们告别，然后删除，然后再喝一口酒。
　　这时已经凌晨1点多了，梁彤在计划明天的路线。
　　“明早7点多起床，8点多出发，9点多到县里，10点多估计能坐上去A市的大巴车，2个小时估计就能到A市，正好中午。”
　　她一边这么计划着，一边想着赶紧入睡，因为也没有几个小时可以睡了。可她失眠了，一直到凌晨2点多也没有睡着。
　　她不敢想象手术，也不敢想象她见到刘卓会是什么样子，因为他们只见过一面，明天是第二面。
　　梁彤和刘卓是网恋。
　　第二天早上梁彤醒来就给刘卓发信息，不出意料他没有回，于是她骗爸妈今天就去学校了，这是她屈指可数的撒谎。她不喜欢撒谎。
　　她紧赶慢赶终于赶上去A市的大巴车，好在剩下最后一个座位，她坐在最后一排正中间，很挤，尤其冬天大家都穿得很厚。她拿着大巴车的发票，拍了张照给刘卓发了过去。
　　“我已经坐上车了，估计2个小时就到了。”这时已经十点半了。
　　过了一会刘卓发消息了。
　　“？你真的来了？”
　　“不然呢，我不是说了今天要去看你吗？”
　　“我刚醒。”
　　“手术怎么样？你还好吗？”
　　“其实昨晚我没有做手术。”
　　“那你干嘛了？”梁彤搞不懂他的操作。
　　“洗胃。”
　　“好端端的为啥洗胃啊？”梁彤更迷惑了。
　　“想洗了。”
　　“为什么要骗人？”梁彤很不爽。
　　“嗯……想见你了？”
　　“行吧。”她心软了，已经坐上车了，再较真也没有意义了。
　　“你知道在哪里下车吗？”
　　“不知道，所以我就在终点站下车。”梁彤没去过A市。
　　“行，你到了给我发个位置，我去接你。”
　　“好，我有点困了，昨晚没睡好。”
　　“嗯，你睡吧。”
　　中午12点多，梁彤到了终点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