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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可怜 心善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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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夫人,这世上本就没有什么神仙,那说法只是茶馆子里说书的胡诌的,并不能作数……”
山道上,一个穿着蜜合色绸缎的妇人,身后跟了三五个仆从,正步履匆忙地往山上的庙来。
“夫人,夫人!”
那妇人神色焦灼,走得匆忙。无奈平日里养尊处优惯了,山路崎岖,差点儿磕在山道上。跟在身后的丫鬟们拥上来搀扶,上上下下地照料着,一个丫鬟蹲在地上替妇人擦拭鞋上的泥土。
“要不是这山路太窄,那抬轿子的实在难办,否则怎么会让我们夫人受这等委屈。”一个丫鬟嘀咕着,引得几个丫鬟一同抱怨着。
“夫人,虽说那说书的说的和真的似的,可家里的小厮都已经去街上打听过了,从未有人见过那神仙,想来只是一个编造的故事……”丫鬟还是劝说着,想让妇人随他们下山去,“郎君的病,兴许再请几个大夫,若是不行,差了人去仙门里请一位高人,兴许还有法子……”
那妇人气喘吁吁,额间汗连成一片。她从袖中取出一块方帕,遥遥指了指不远处,说道:“这庙宇就在眼前了,此时下山,叫我怎能甘心?”
身后的几个仆从顿时止了话头,陪着自己主子上山来。
秦晚玉站在庙宇门边,垂袖而立,静静看着山道上的一行人进庙去。那妇人倒很是虔诚,匍拜在地上,磕了几个头,嘴里碎碎地念着,祈求家中孩子康复平安。
“土地爷在上,若是能让我家少传康复,我愿意舍弃十年的寿命……”
磕毕了头,上完了香,那妇人唤来身后的小厮,那几个小厮便将一路捧上山的贡品一一摆放在神像前。
秦晚玉仔细瞧着,那案上一盘苹果一盘桃,一碗麦米一碗豆,一只鸡一条鱼,边上还摆了一壶酒。那酒从秦晚玉身边搬过去的时候,酒香扑鼻,是好酒呢。前来拜庙,如此耗费人力物力,想来是哪户好人家。
就在那妇人受着丫鬟的搀扶,缓步出门去的时候,她闻见一缕淡淡的药香。那妇人循着香气望过去,看见不远处站在门边的帏帽女子。细软的白纱在山风中飘动,犹如天边沉降的一朵轻云。
然而她只是看了一眼便回过头去。她知道这庙在镇上有些说法,兴许是其他前来拜庙的人也说不定。
可那女子却开口了,声音很轻很柔,也许和云的柔软并没有什么分别。
“夫人是为了孩子的病来的吧。”
秦晚玉问着。她在一边听了祈祷全程,已经知道了对方是来求什么。可是她站在檐下,听见那妇人带来的两个丫鬟躲在门外私语,才知道已经请了不下十个大夫,竟然没有一个人能医治。
其中一个丫鬟附耳低声道:“说句大不敬的话,郎君这病,只怕好不了了。”
另一个丫鬟猛地拍了她的胳膊,示意她千万别再说了:“说这样的话,仔细你的命。这话千万不能说与旁人听,知道了吗!”
两个丫鬟说完,低着头进门去,侍候自己的主子去了。
一场治不好的病,和一个愿意牺牲自己寿数的母亲,这很难不动恻隐之心。
那妇人回过头,看着秦晚玉。她神情中颇有警惕之色,听了秦晚玉的话,只是略一点头。
“我随我师父行医数年,略通岐黄之术,若是夫人应允,可诊一诊郎君的病。”
还未等那妇人回答,她身边的一个丫鬟,看着年纪大些,梳妆打扮和行事都老成些的,上前一步来回话:“我家请大夫诊治,都是有名有姓的,你这等江湖野郎中尚还进不得我家大门……”
她的话还没说完,那妇人已经拦住了她。那大丫鬟见自己家主子似乎有意,忙退了一步,缩回主子身后去,垂着眼眸,不作声了。
“你有把握?”那妇人问。
“对夫人而言,有没有把握并无区别。郎君的病,若是能诊治一二,自然是有益,若是诊治不了,夫人和郎君也没有什么损失。”
那妇人听了秦晚玉的话,虽说皱起了眉头,但是嘴上还是应允了:“好罢,好罢,宝儿,将牌子给她。”
那大丫鬟从自己袖口里取出一块木牌,两手捧着上前来,要交给秦晚玉。秦晚玉自然是收下,一手捧着木牌看了看,梅花木雕的纹样中央刻了一个王字。想来这户人家姓王。
“家里的大夫如流水一般地来,又如流水一般地去,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
妇人哀叹着,不再多说,带着前拥后拥的仆从要离去。
“夫人不必忧心,郎君的病,定能无忧。”
一道朗朗男声不知从哪冒出来,语气是如此的笃定。秦晚玉捏着木牌愣住了,因为这声音是从她的身后传来的,那声音离她那么近,那么熟悉。她知道她身后站着的是慕昭云。
他大约是回来了,在家里没寻着自己的人,所以上这儿来了。
那妇人连同周身围着的丫鬟小厮都一起转过头来。那妇人的眉眼间尽是惊讶的神色,就那么远远地望着慕昭云。
她很是仔细地打量了这个男子。衣着打扮有些讲究,但是料子和纹样都很是质朴,不及自家华美。但是此人通身有一股不寻常的气度,剑眉之下的眼睛里更是潜藏一点难以察觉的傲气。
这人的模样倒很是俊俏的,剑眉星目,比自家的少传好样貌些许。
若是自己家的少传,没得那古怪的病,只怕也同这男子一般,不,也许比他更好些。少传才中的科名,又是这样好的家世,若是能再得一门好亲事……
她迫使自己不要再去想那些往后的事。
妇人抬高语气噢了一声,很是不信的。
慕昭云只是笑了笑,他的手搭在身前秦晚玉的肩膀上,秦晚玉感受到他手心有些灼烫的温度,比自己的皮肤烫一些,让她忍不住就想起家里的炉火,那鲜红的火焰在其中跃动着、燃烧着。
“我和我的这位徒弟——”慕昭云低下头,只看得见秦晚玉头上挤歪的发钗,“在这一带诊治过不少疑难杂症,颇有心得。夫人尽管放心,郎君的病会好的。”
“那我便静候二位的好消息了。”
那妇人嘴上不再质疑,冷着一张脸转过头去,带着众仆从下山。他们随行的大丫鬟宝儿走过来告知慕昭云和秦晚玉二人他们居住在何处,一举一动急切得很,生怕跟不上,交代完便也急急地跟着下山去了。
“云隐镇,东街王氏宅院。”
秦晚玉回想起过去在镇子里走动,总是路过东街那边的高门大院的。黑色的大门永远紧闭着,偶尔开了几扇小门,多是给外面轿子里的人进出的。可是她倒从未问起过那是什么人家。
原来里头住的是这样的人家。
不过,最令她惊喜的倒不是这个:“师父!你回来了!”
慕昭云嗯了一声,伸手去把秦晚玉头上的发钗重新簪了簪,扶扶正:“外头的事情做得差不多了,我在家里没见着你,想着你应该是在这。”
说完,他补了句:“只是半天没看着,怎么还给自己揽了个活?”
秦晚玉嘀咕着:“这不是看人家诚心诚意的,又很是可怜……”
说完她自己都心虚。她知道她若是真的治不了,还得是慕昭云出手。这会儿她倒是想起耍赖了,连忙抓住慕昭云的手,摇摇晃晃地撒起娇来:“师父,师父,我知道你的心最善,人最好,天下最好最好的就是师父你了……”
慕昭云起先还有点受用,过了一会儿,秦晚玉就注意到他的神色越来越疑惑,还以为是自己的撒娇大法出了点问题,正准备给慕昭云上上强度的时候,慕昭云开口了,语气很是冷淡:“他是谁?”
秦晚玉猛一个回头,看见原先应该藏在几案底下的浪花儿不知何时已经爬了出来,骨碌碌地爬在了她的身后,正用手扯着她的裙摆着急。
浪花儿年纪还小,说话还带点奶气:“姐姐,你说了要带我走的。”
他说完这话,眼睛水汪汪的,光线在一汪泪水中折射成无数的小星星。
慕昭云的声音冷得快像一个冰:“他哪来的?”
秦晚玉抿紧嘴巴,不说话。但是眼看着慕昭云的好心情有点荡然无存的意思,她自己也有点慌起来,尴尬地嘿嘿笑了两声:“庙里捡的,看着好可怜。”
慕昭云有点想明白了,心很善的话,确实是一直都在捡东西。但是他现在善不了了,这孩子一定不能跟他们走。且不说别的,再养一个孩子的痛苦,他不想承受。
“我们养不了的,哪来的回哪去吧。”慕昭云冷言冷语地拒绝着,好像拒绝养一条狗。
“为什么啊,师父。”秦晚玉反倒是着急起来,抓着慕昭云的手不放,“师父,你既然养了一个,养一个两个都是养的,师父……师父!”
慕昭云没想到孩子最近力气颇为见长,他又怕弄疼了她,不敢用力挣脱,只能由着秦晚玉拽着他的手:“晚玉,你听我说,这事不是那么简单……晚玉,晚玉!我是养大了你,但是也未必见得我愿意再养一个孩子……”
秦晚玉有点愣住了。慕昭云就趁着这个间隙挣脱出手来,他松了松胳膊,随后安抚地搂住秦晚玉的肩头:“晚玉,你听我说……”
慕昭云的声音在耳边变成嗡嗡声,她回过头去看着地上已经哭成一团的浪花儿。浪花儿自己揉眼睛,眼泪鼻涕把脸糊成花猫脸了。她很是不想让这个孩子再流浪了,可是……想着想着,秦晚玉自己的脸都皱巴在了一起。
看着两个人,慕昭云直叹气。
片刻后,竹溪村宋小翠家的院子门口站了三个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宋小翠原先在清扫院子里的落叶,窗子里的宋父轻咳两声,宋小翠紧张地隔着窗子问。宋父叹气般地笑了:“我没事,小翠。”
宋小翠安心下来,一个回头,看见门口站着大中小三个,顿时愣住了:“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