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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中馈 何故多此一 ...

  •   青黛掀帘入寝殿:“王妃起啦。”先去妆奁里取出象牙梳,而后行至榻沿,一面给王崇玉通发一面回她:“豫王殿下未时一刻便起身出府去了,也不曾交代去了何处。”

      “嗯。”有一息停顿,未时一刻?那岂不是只歇了两刻钟?可真能折腾,竟也不嫌乏。“院子拾掇好了吗?”

      “蕙馥院已收拾妥当了,牌匾还是殿下亲自题的字呢!”青骊邀功似的抢答道。

      王崇玉闻言,嗤笑一声:“若是当真放在心上,何至于如今才收拾妥当?”斜眼去看人,半是提点道:“蠢,连人眼色都看不明白。”

      今晨入宫朝见、受册等跪的太久,回到府上虽说歇晌了一个时辰,只解了乏。由青黛扶着起身时,王崇玉仍能感受到膝盖和小腿处的酸软发沉,酸疼绵延不绝。

      复又轻置玉臀,坐了回来。抬手扯过杨濬的枕头,拧着眉沉思片刻:不管了,谁叫他睡外头呢?顺手的事罢了。

      宽慰好自己,王崇玉松了腰肢,斜斜枕在他的软枕上,身后是青黛侧立着的身子。舒展四肢,拿足轻踹青骊,懒洋洋地:“按。”

      主子发话,青骊老老实实的垂头听训,不敢去接了。听了吩咐,心下一喜,咧嘴道:“都怪奴婢多嘴,说错话了,娘子莫恼。”话毕,抬手作势,往自己脸上轻掴了一下。

      见主子颔首,青骊这才连忙屈膝,隔着素罗裤,殷勤地替王崇玉捶腿,又捏了捏脚。

      她垂眸睨向脚边的人:“你我私下如何称呼便罢了。可若是杨濬在时,须得留意,切莫出差错。”

      .

      净面漱口,揽镜描眉,略敷脂粉。她换了一席常服:石榴红的窄袖短衫,底下是一条鹅黄的高腰长裙。显得人腰肢盈盈,不堪一握。

      提步往正院外走去,走动间裙裾摇曳,恍若盛开的牡丹。将近申时,日光正好,王崇玉甫一抬头,便被那光亮晃到了眼,下意识微眯着眼。

      牌匾上是斗大的“清晖院”三字,写得遒劲有力,宛如铁画银钩,锋芒毕露。

      “哼。”她在心底暗嗤一声,一甩袖子,扭头走了。

      蕙馥院坐落于亲王府中轴偏后处。作为正妃的居所,它前接清晖院,后带有一方小园,地方阔朗、景致幽静。

      屋内明丽雅致,物件摆放看得出是费了心思的,倒有几分像她在群玉院里闺阁的影子。

      “府内下人与掌事女官都在外头候着了,王妃可要召见?”

      王崇玉摆手:“先取些点心,用过再说。”

      青黛心下了然:主子午憩后一贯是要用甜食的,顺便也让她们候着。

      “王妃。今日膳房备有玉露团、桂花糕、白玉方糕和水晶龙凤糕,并一碟蜜饯菱角。”素娥提着黑漆描金食盒入内,稳稳当当朝人礼过。

      王崇玉示意她将糕点摆置一侧的案上,收回视线时发觉此人有些眼熟,定睛再看了她一眼,这不正是昨夜来送糕点的侍女么?目光不过比上回多停了片刻,便不着痕迹地收了回来。

      素娥揭开食盒盖子,里头分作四层。取二层的白玉方糕时,小心翼翼地抬头,飞快偷瞥了一眼,心里是止不住的紧张。

      只见新王妃不知与侍女说了些什么,正掩唇轻笑,眉弯似月,发间金钗银钿交相辉映,晃得人移不开眼。

      她的母亲是掌事女官,代掌着中馈。豫王自开府以来,先是领军出征,回京之后又闲居别处,偌大的王府不曾住过几日。这代掌的日子久了,她同母亲便生出了其它心思:不求能当孺人或媵,哪怕做个侍妾呢?只要被殿下收作房中人,也算半个主子,不必再看人脸色、伺候人了。

      唉,偏生不巧得很!还没盼到殿下回府呢,突然就迎了个王妃进门。

      “啪嗒”一声脆响,素娥将最底下的一碟水晶龙凤糕取出来,放在案上。最后,目光艳羡地从王妃身上掠过,无声退了出去。

      .

      尝了几块糕点,连云取来帕子,王崇玉拭过唇角,敛了先前与青黛等人闲话的笑意,朝外一扬颌:“传进来。”

      掌事女官垂首进来,身后是各院的管事嬷嬷。众奴皆不敢直视主位上的王妃,只瞥见华服一角,便屏息凝神,一齐拜倒:“奴婢给王妃请安。”

      王崇玉免去礼数,扫过众人神色:“哪位是掌事女官?”

      下方为首的妇人上前一步,欠身一礼:“回王妃,奴婢便是掌事女官邹氏。”话毕将原先手里一直捧着账册和库房钥匙递给乘月:“这是府上今年的账册,还有库房钥匙。请王妃过目。”

      乘月将呈上来厚厚的一沓账册放至王妃身侧的案几上。

      王崇玉听着回话,面上并无别的神色。待她话毕,眉眼微挑,似笑非笑:“这往年的,去了哪儿呢?”说罢,伸手拿过案上账册,略翻过几页,“啪”的一声,掷册于案:“好大的胆子,糊弄起主子来了!”

      此时正厅内众人连大气也不敢出。待王妃那句“把府里这两年的账册、名册,连同库房底账,都搬来院里”落下,更是死寂一片。

      邹氏见状,顿时跪伏在地,连连叩首:“王妃息怒!是老奴思虑不周,绝无轻慢王妃之意啊!”

      望着年近四十的妇人做出如此情状,王崇玉顺着她的话头,轻轻“哦”了一声:“照你这意思,倒是我冤枉了你?故意拿你来作筏子立威了?”

      说罢,她便不再理会邹氏。径直起身,居高临下道:“我自不会无故去挑你们的错处。”恩威并重,示意青骊去取赏钱:“今日我接手府中中馈,赏罚分明。余下的,自有赏赐。”

      训诫后散了众人,王崇玉一手拿着册子,一目十行地翻阅着往年的账册,一手握笔,不时在册上圈点。

      很快案几上便堆积了厚厚的一沓册子,直至细腕处泛酸才搁下笔。往后一靠,乘月上前替她揉着肩,王崇玉阖眼,缓缓揉着太阳穴,冷笑道:“按理说,府中这些年的账册、底账都要交出来给我过目。这刁奴,代掌中馈久了,心思也跟着大了。”

      待查完中馈,过目了旧例后,王崇玉命人开了院内私库,将嫁妆抬入库房,对着嫁资簿一一验过无误后,亲自看人落了锁,贴上朱砂封条。

      .

      暮色四合,清晖院终是迎回了主人。

      杨濬望着毫无人气的内室,不经意问福生:“王妃午后都在忙些什么?”

      “回殿下,王妃起身后便回蕙馥院见管事去哩。”府里的事自是瞒不过福生,他抖机灵似的交代了。末了又试探的补上一句:“殿下可要去寻王妃?”

      “就你多嘴。”杨濬斜眄,一指其额。

      侍从挑着灯笼,引他往蕙馥院去。

      蕙馥院内,王崇玉在见完下人后,在外头多加了一身罩裙。原是清点帝后赏赐时,翻出了花笼裙。她先前只在旁人身上见过,还不曾穿过。毕竟此裙乃单丝罗所制,喜用金银线及各色彩线绣出花鸟图案,日光下会显得奢靡非常,多为宫廷后妃、王妃公主所用。

      “豫王殿下到——”

      杨濬跨入侧室时,王崇玉正用着膳。听到内侍声,暗自惊讶,忙不迭地搁下箸,起身迎人:“殿下怎的这个时候过来了?”

      他像是刚从外头回来,身上还带有二月倒春寒的气息,颇有些风尘仆仆。王崇玉上前,替他解开大氅后递给内侍,关切问道:“殿下用过晚膳了吗?”

      迎面而来的妻子,胸前恍是白雪凝肤,轻盈俏丽, 修长动人。看她檀口张合,杨濬竟一时看痴了,久久未言语。

      直至她凑上前来替他解大氅,暖香扑面,这才回过神来:“还未用过呢。”捧着人脸,定定看了一会:“孤来看看你。住的尚习惯吗?”松开手,顺手将她散落的鬓发勾至耳后:“有需要添置的直接开库房便可,不必报过来。”

      王崇玉下意识缩了缩颈,一面点头应下,一面吩咐青骊去膳房多加几碟菜:“多上些咸口的,殿下要用。”

      待菜色齐了,案上咸甜之分犹如楚河汉界。

      杨濬用膳向来是食不语,但如今多了一人,室内只余碗箸的碰撞声。他轻咳一声,主动提起:“孤今日去了大慈恩寺,给母妃添了盏长明灯,也把陛下追封一事祭告了她。”

      王崇玉一愣,拾箸夹起两样素肴放在碟上朝他推去,柔和一笑道:“殿下有心了。这也是喜事,沈娘娘若是泉下有知,必然欣慰。”

      .

      王崇玉先行用完膳,取帕轻轻柔柔地拭过唇。唤连云拿来巾子,一边拭着手一边偷瞧还在用膳的人,观他心情尚可,笑道:“殿下慢用,妾先离席了。”

      杨濬抬首看过一眼:“嗯。”

      青黛把臂搀扶起主子,她皓腕雪凝,腕间套着一只莹润剔透的羊脂玉钏。

      王崇玉在鹅黄色高腰长裙外,罩了一件花笼裙。那罗薄如蝉翼,走动时影影绰绰,隐约透出内里的明黄色。裙上是用金银线绣着的缠枝牡丹,在室内的烛光下流光溢彩。

      杨濬看着妻子:步履轻盈,环佩叮当,恍若神仙妃子。

      王崇玉歪在不远处的小榻上,额前的流苏随着她低头抬眼,轻轻晃了晃。人一旦惬意下来,就想找些事情做,随手指了一个就近的侍婢,唤其点灯后侧首寻青黛:“将名册取来,我瞧瞧。”

      待看到邹氏,才想起来还有这事。提眉看向杨濬,有些踌躇不决:“殿下……”

      “嗯?”彼时他正净手,听到妻子唤他,简单拭过后将巾子搁回盆沿,大步走来:“怎么了?”

      杨濬挨着人坐下,王崇玉顺势挪过去,枕在他的膝头上,一截雪白的颈项就这么露在他眼下。

      她深知温香软玉在怀,男人多半会好说话些。将手里的名册往他跟前一递,假意抱怨:“妾身不查不知道,这一查,才发现邹氏手脚不干净。”稍顿片刻,翻过身子,纤手撑在他腿上,仰起脸试探道:“殿下,这掌事女官的人选?”

      女儿家的幽香萦绕鼻尖,妻子肌肤如雪,粉胸半掩。杨濬慌忙移开眼,喉结不自觉地滚动。逼迫自己将目光落在她脸上,强自镇定道:“中馈之事交由王妃,你想换谁便换。”话毕冷哼一声,意有所指道:“你既已拿了主意,又何故多此一举来问孤?”

      王崇玉听了也不心虚,一壁作势要起身,一壁叹道:“殿下这话可真是…这府里究竟是谁做主,妾身心里可清楚着呢!若是不问,哪日殿下改了主意发难,妾身找谁说理去呀?”

      杨濬见状,伸手揽住她腰,将人按回腿上。又捏了捏她的脸,无奈道:“油嘴滑舌。”却被她挣得心猿意马,呼吸一滞。好半晌才哑着声:“去榻上。”

      王崇玉将脸埋在他胸膛,因着抱着的原因,两人肌肤相贴,她整个人都染上绯色,热气腾腾。

      ……

      云雨初歇。王崇玉顾不上脚背还蜷缩着,便去踹他,恼羞成怒道:“褥子都湿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中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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