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群芳 冤家路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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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怪乎永和帝愕然，他差点儿都以为是自己看错了。母后她老人家常年深居简出，潜心礼佛。除却岁末的除岁宴上，几乎可以说是久不露面，便是连他的按例请安也免去了，更别提主动来甘露殿寻人了。
“母后，难得您来找儿子。” 永和帝一面搀扶着人迈入内殿，一面半是认真半是调侃道：“是有什么旨意示下啊？”
陈内监待两位主子入座后殷勤添茶。
冯太后闻言一扯嘴角，未置一词。待吃过半盏茶，才撂下手中茶盏：“这是嫌我对你不上心？”目光略过他眉宇间的疲惫，神色愈发锐利，询人：“所以你才有样学样——对自己的子嗣也不上心？”
永和帝面上原有的笑意僵了一瞬，讪讪道：“儿子哪儿敢嫌您不上心啊。”亲自斟茶作赔，试探母亲的来意：“您这是？”
“你自幼聪慧，我不曾操心过你。当年先帝未立中宫，自然也未有嫡子，这才空悬储位多年——也是沾了你的光，我才离了贵妃之位，入主立政。”默了一息，接着劝道：“如今情况可不一样了，你既立了太子，何苦要这般防备，再去为难底下的孩子？”
在听到母亲说起储位时，皇帝心下了然，追忆往昔之余也在斟酌着如何开口了，待人话毕，先有一叹：“儿子晓得了。三郎这事，容我再想想。”
冯太后颔首，语气平和下来：“若是闲在府里头太久，难免会生出怨怼，你也是过来人。给他安排个差事，无拘甚么都好。”起身时又补上一句：“定王的年纪也不小了，纳妃一事也该动起来了。”
闻听后话，永和帝多疑的心思便散了大半。他先前听母亲为豫王说话时心内一紧，生怕人起了什么心思。现在想想，怎么能疑心母亲呢？真真是昏了头！有愧，有愧啊！
亲自送人上辇：“儿省得了。"大手一挥，笑道："您放心就好，连同赵王那小子的婚事，朕也一并操持了。下回您若是还有事，直接打发人来召儿子去长乐便是，不必亲自跑这一趟，仔细受了风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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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春三月，暮春之交。
众芳惟牡丹【1】，彼时宫中牡丹正盛。席皇后设赏花宴，命妇、贵女们纷纷受邀入宫。
穿过曲折回廊，眼前豁然开朗，满是衣鬓香影穿梭于花海之中。隐约还可窥见远处巍峨的重檐殿宇，于天光下熠熠生辉。
“这不是豫王妃吗？”卢宜主着一袭芰荷长衫，下配绛紫高腰襦裙。笑盈盈地走上前，故作惊讶，掩唇道：“哎呀，方才隔得远了，妾一时眼拙，竟没认出来。”欠身朝她礼过：“妾这厢有礼了。”
王崇玉脚下步子未挪，旋身回望：“卢良娣请起。”虚扶了一把，上下睨过面前的卢氏，这人打的什么主意她岂能不知？无非是盘算着皇后妃嫔等未到，故意来恶心人罢了。她才到不一会，这冤家倒自己撞上来了。
不就是阴阳怪气么？王崇玉笑意不达眼底，不去接人话茬，关切起她身子来：“东宫事务繁杂，良娣又得分神替先太子妃照看幼子，着实辛苦。瞧着倒是清减了许多，像平白长了几岁。”
她顿了顿，看着卢宜主脸色乍青乍白的扭曲起来，心满意足的夸道：“不过良娣依旧光彩照人，这绛紫色如今更衬你了，颇有韵味。”
卢宜主死死的绞紧了手里的帕子，她是代掌东宫内务不假，可前头到底还有一个嫡出的稚子压着。
更何况太子明摆着是想等这嫡子大些，才考虑添嗣。而东宫侍妾不少，哪个不是眼巴巴的盯着太子的恩宠？为了太子的目光能长久的落在她院里，她是劳心劳力的，从不假借下人之手照看孩子，才换来了暂且抚养这个筹码。
她想到这，深吸了一口气，强压眼底的阴翳，意有所指地：“稚子何辜？妾身视小殿下如己出。豫王妃到底是新婚……”
卢宜主的后话被外头内侍的高唱声打断。
“皇后娘娘到——”
“昭仪娘娘到——”
先前还在寒暄的众人闻言纷纷正衣敛容，敛衽一礼。
“免礼罢。”
自上回新婚后朝见时拜见中宫，已快近两月了。
王崇玉抬眸望去，席皇后一如既往的柔和，身侧伴有一位着绯色泥金襦裙，高髻上珠翠围绕的美妇人，极为抢眼。她保养得当，瞧着约莫是三十几许的年纪，通身赫赫，竟有隐压中宫之势。
这便是赵王的生母，宓昭仪韦氏。今日到场之人皆心知肚明，不过是借赏花宴之名相看诸女罢了。
随着皇后落座主位，这方天地重新热闹起来。
“今日娘子们不必拘束。宫中牡丹枝繁叶茂，女为己悦，有心的，皆可折花簪发。”
“都是碧玉年华的好孩子，不必聚在一处陪我们这些长辈，散去吧。”宓昭仪难得附和皇后道，见贵女们往花丛中去，百无聊赖的拨了拨甲：“这满园春色的，淑妃姐姐没来便罢了，怎么连徳妃也不来凑趣？”
贵人谈话间，宫人正烹茶，欲加姜、桂香料调味。
席皇后吩咐下人免姜后，半是敲打道：“宓昭仪。德妃侍奉陛下多年、生育有功，慎言。”扬声对坐下命妇：“陈王妃时隔多年有了身孕，徳妃她做姑母的，自然要上心些。”
韦氏自讨没趣，冷哼一声，目光移向远处笑闹的娘子。
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坐在皇后下首左侧的开国郡公之妻，魏国夫人蔡氏接过话茬：“妾在外常常遇到义阳公主，殿下时常购置些时兴的小东西进宫孝敬淑妃娘娘呢。待赵王成家，昭仪娘娘也要忙碌起来了。”
此话一出，点醒了宓昭仪。是啊，她何必在这掐尖去管崔徳妃呢？陈王年近三十，比自家六郎大了整整一轮，孩子都不知道抱了多少回。萧淑妃更别提了，四皇子早夭，若不是她前头还有个公主，早几年出降河东杜氏，陛下恐怕也早忘了有这号人。
为了一时之气，耽误正事可就不妙了。
……
“将这几位的画像送去陛下那儿。”席皇后待宴散后归立政，召尚宫近前，点了几副中意的人选吩咐道。
尚宫双手接过卷轴，迟疑了片刻:“娘娘，可要同陛下说明？”
席皇后眼风扫过，目露不赞同：“多嘴，陛下自有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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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露殿中，永和帝正持朱笔勾画奏折。
陈内监低声道：“陛下，昭仪娘娘请见。”
宓昭仪莲步轻移，见过礼后自然地绕至永和帝身后，去揉人肩胛。因心里一直压着事的缘故，一时走神，待永和帝连唤两声才应人。
“研墨罢。”宓昭仪常年伴驾，鲜少如此。永和帝自然知道她为何而来，敛去心绪：“爱妃，何事如此出神？”
“陛下，阎家女娘比六郎大上两岁，妾身瞧着不大合适。”说罢自己先讪笑两声，小声嘟囔：“天水姜氏的出身有点低了，陛下可要一视同仁呀，前头的皇子妃都是……”
永和帝顿笔，干脆将折子推至一侧，直言不讳打断她后话：“爱妃可有看中的？”
韦氏仔细观过他神色，见人没有生气的征兆，一咬牙硬着头皮说了：“妾觉得杜四娘子很合妾的眼缘……只是还未及笄，倒是开国郡公府上，有一位正适龄的娘子。”
听到韦氏的意思，永和帝仍八风不动，面色无波：“嗯……”殿内只余更漏作响，良久才有一句：“朕会考虑，爱妃回吧。”
待人离了，永和帝也没了心思处理政务，唤陈内监将批好的折子送去门下省，传御驾往披香阁。
御辇在宫道穿行，永和帝支肘，翻出记忆中早已淡忘的定王生母。到底是早年间受宠过一段时日，又育有皇子，他尚有印象，披香阁便是她早年受宠时特意赐的。
抬手免去宫人通传，他大步跨入内室。
“五郎也在？正好。”
阿史那氏慌忙让出主位，永和帝居高临下的看着这对行礼母子——倒是安分守己。思及此，郁气稍解。
他朗声：“免礼。”转对定王：“薛氏三房的幺女，你可中意？”嘴上虽说如此，永和帝也未让内侍展开画卷，摆明了已拿定主意，走个过场的事。
定王闻言在心中苦笑，面上波澜未起，只顺从回道：“儿臣但凭父皇做主。”
“嗯。”
阿史那美人缩在一旁的圈椅上，全程无话。她心下清楚，陛下的决断，自己没有置喙的余地。
只纳闷陛下为何要指此等门第显赫的贵女给五郎为妃，她是突厥王族旁支出身，虽说早已归附大绥，但到底是有异族血脉，不得正位。连带着自己生下来的五郎天然就比其它皇子矮了一头。
永和帝向来薄情，偏爱娇嫩年轻的面孔。
眼前人面容娇艳，风采依旧。望向她如绿松石般翠亮的眼眸时，心底猛地升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怜爱：“朕陪你们母子用过午膳再走。”
永和帝午膳罢了归甘露，一扫先前被韦氏气的烦闷，心旷神怡。召来中书舍人，抚掌笑道：“爱卿，拟旨！”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群芳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