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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流民怨起,巡卫动刑 队伍末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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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日残域崩裂带来的逃难流民如潮水般不断涌向天门主闸,浓稠灰黑浊雾昼夜覆压整片值守区域,玉质闸机表层淤塞的浊翳积了厚厚一层,灵纹运转滞涩嗡鸣,每一次光幕扫描都震颤出沉闷异响,如同天地积压万千苦难后的压抑喘息。高层只下达封锁搜捕政令,不修补屏障、不安置流民、不净化大面积泛滥的混沌浊气,三层巡卫全天候驻守闸口前后,但凡流民流露半分诉苦、质疑之言,便立刻上前压制,今日管控尺度再度收紧,巡卫竟直接动用惩戒灵光动刑,流民心中积藏的怨愤彻底爆发,闸口暗流汹涌,祸端近在眼前。
天刚破晓,廊道间冰冷强硬的传令仙音层层回荡,震得人心发紧:“残域流民持续聚集,滋生怨言、滋生躁动,今日起巡卫可启用初级惩戒灵光,压制喧哗滋事者;各闸值守严密监视流民言行,但凡听闻质疑天庭管控、谈及通道屏障破损的话语,即刻上报,拖延不报者连坐责罚!同族监察全天巡走队伍,同步搜捕古纹遗民,双线管控,不得松懈半分!”
传令声落下,整片值守区域人心惶惶。一众底层仙役心知今日局面会更加惨烈,却无人敢出言劝谏,互相检举的风气早已刻入日常,人人只顾遮掩自身言行,生怕被旁人抓住一丝疏漏,向上层检举换取从轻处置。往日共事时微薄的温情彻底消散,彼此碰面低头避让,各自守着一方查验台,互不搭话,冷漠疏离成了常态。
小灵抱着一摞加急流民管控文书快步奔至三号闸,少女眼底满是惊惧,指尖死死攥紧玉册,刻意避开石柱后潜伏的银纹流动监察,压低声音:“沈观,昨夜巡卫司新增惩戒灵光使用权,只要流民稍有抱怨、聚拢闲谈,直接以刑光灼伤神魂震慑。方才我听闻昨日黄昏,一队流民只是凑在一起诉说家园被毁的苦楚,便被巡卫当场动刑,数名老弱神魂受损,当场瘫倒在地。可根源明明是残域屏障崩塌,高层不肯损耗本源修补,反倒用刑罚压制流离失所的无辜之人,这般处置,只会让流民怨恨越积越深。”
沈观指尖平稳分档码放天牌、地灵牌、临时通行路引,鉴纹玉石擦拭得通透光洁,面上神色沉静,心底却沉甸甸盛满悲凉。数十万遗民失去故土,被浊流侵蚀肉身神魂,只求一处容身之地,不曾作乱,仅仅几句诉苦,便要承受刑罚惩戒;真正制造灾祸的九天仙府权贵坐拥无尽本源,却只顾粉饰太平、搜捕异类,本末倒置至此,民怨堆积,大乱只在朝夕。
“政令已下,我辈底层值守无力更改,只能依规筛查,不主动激化冲突,默默将流民惨状、高层苛政全数记录在私藏玉简之中,留存不被篡改的真相。”沈观轻声安抚,目光望向通道深处持续震颤扭曲的巨型裂隙,灰黑色浊雾源源不断顺着岩壁裂痕向外翻涌,蛛网般的裂纹一日宽过一日,上层却始终视而不见。
不多时老周端着凉透的陶制茶盏缓步走来,苍老目光扫过整装待命、手持惩戒灵光法器的巡卫队伍,待两名定点驻守的同族叛徒走远片刻,才低声道出这般高压刑罚背后的深层算计:“权贵心中清楚,只要流民持续诉苦,迟早会有底层生灵醒悟浊流灾祸的真正根源,故而动用刑罚震慑,封住众生口舌。万年间每一轮文明末期,掌权者皆是先用言语罗织圈套、再用武力刑罚压制底层诉求,一味堵截,不疏导祸根,最终只会激起更大动荡。如今闸口流民怨声四起,巡卫动刑如同火上浇油,潜藏的大乱祸根已经彻底埋下。”
“晚辈明白其中凶险,今日值守全程克制自身心绪,不与流民产生多余交谈,不流露半分共情,不给巡检司、同族叛徒、告密同僚留下任何把柄,暗中记录今日刑伤流民的乱象。”沈观郑重颔首应答。
辰时人流高峰如期而至,长队顺着厚重浊雾绵延至天际尽头,一眼望不到边界。整条队伍挤满自残域逃难的各族遗民,衣衫破烂、满身浊污,老弱孩童相互搀扶,伤病者依靠同伴勉强站立,一张张面孔写满疲惫、惶恐与绝望,压抑的啜泣断断续续飘在浊雾之间。
三层巡卫分列闸口前后,手中惩戒灵光法器微光闪烁,严阵以待;两名同族叛徒立于三号闸侧边,指尖时刻凝起淡银色本源探查灵光,寸步不离,一边紧盯沈观周身气韵波动,一边四处搜寻第四纪元同源幸存者;数十名流动监察穿插队伍各处,但凡瞥见袖中藏有古纹残牌、周身古老气韵浓重的遗民,立刻上前围堵锁拿。
沈观立在三号闸光幕之下,全程机械冰冷执行全套封锁筛查流程,但凡行者触发古纹、浊气任意一项红光警示,立刻扬声传唤巡卫扣押,全程面无表情,不置一词,即便看见孩童流民哭着哀求,也只能压下心底悲悯,维持公事公办的冷淡模样。暗处监察、叛徒紧盯许久,抓不到半点徇私、共情的记录。
队伍中段,数名中年遗民并肩而立,低声诉说残域家园崩塌、亲人被浊流掩埋的惨状,话音未落,两名巡卫立刻快步上前,抬手亮起淡红色惩戒灵光,灵光扫过几人身躯,几声痛呼骤然响起,几名流民神魂受创,踉跄跌坐在地,面色惨白,队伍之中瞬间掀起一阵骚动,流民们眼底怨恨愈发浓重,只是畏惧刑光,不敢上前争辩。
巡卫厉声呵斥,勒令众人安分排队,再有闲谈诉苦者加重刑罚,冰冷的威慑压得整片队伍鸦雀无声,只剩细碎压抑的抽噎声。沈观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底翻涌沧桑,面上却不动声色,专心核验身前行者,不转头、不侧目,杜绝任何可供监察解读的情绪流露。
队伍末尾,那名灰袍同源老者混杂在一众身受刑伤、心神萎靡的遗民之间,肩头旧伤叠加新的浊污,周身本源气息极力收敛,远远望见闸口巡卫动辄动刑、管控严苛到极致,不敢靠近光幕,仅仅远远停顿片刻,确认沈观无暴露破绽,便趁队伍骚动混乱,绕侧边无人看管的杂草小径,遁入残域深处厚重浊雾,全程不与沈观产生任何视线交汇,规避所有可供记录、检举的细节。
正午休整空档来临,大批流民前往侧边食摊领取微薄粗粮补给,平台人流稍稍稀疏,定点同族叛徒依旧驻守三号闸旁,不曾放松半分本源探查。沈观寻一处浊气浓重、监察不愿久留的角落静坐,默默调和连日损耗的神魂本源,老周陪在一旁,细说万年间刑罚压制流民最终引发全境动荡的轮回旧事,劝他时刻收敛心底恻隐,莫要因怜悯流民,暴露自身看透天地祸根的通透底色。
沈观趁叛徒转身巡查补给区流民的短暂间隙,指尖快速取出贴身私藏玉简,落笔沉凝,细致誊写今日海量流民云集、巡卫动用惩戒灵光动刑、流民怨愤四起、上层只知压制不疏导根源的乱象,一字一句留存这份天庭文书刻意抹去的人间苦难,写完立刻贴身裹紧,以自身本源层层封存,隔绝玉片外泄的苍茫古气。
午后人流再度涌来,闸口压抑氛围抵达顶峰,队伍之中再无人敢低声交谈,人人垂首沉默,眼底积压着化不开的怨恨。巡卫依旧随时准备催动刑光,但凡有一丝动静便上前震慑,其余值守仙役畏惧连坐追责,盘查愈发吹毛求疵,主动检举情绪稍有起伏的流民,只为向上层彰显履职到位,人心冷漠麻木,再无半分共情暖意。
日暮浊雾暗沉,天光彻底消散,一日值守落幕。沈观整理制式通行登记玉笺上交巡卫司,贴身裹紧私藏玉简,与老周、小灵结伴走在冷浊返程长廊。长廊灵灯微光昏暗摇曳,老周声音沉缓厚重:“巡卫动刑激化流民怨气,祸根已然生根,上层依旧一意孤行,往后闸口冲突只会愈发频繁,你身处管控核心,风险成倍上涨,敛迹藏真一刻不可松懈。”
“晚辈谨记,往后值守全程克制心绪,只留存文字记录,不做任何容易引火烧身的举动。”沈观拱手应答。
回到值守偏房,沈观紧闭门窗,布下多层屏蔽气韵,确认长廊无潜伏探测灵光,才短暂取出玉简,借着微弱灵灯,将今日巡卫动用惩戒灵光、流民怨愤暴涨、高压刑罚治标不治本的见闻完整誊录,写完立刻贴身收好,不敢多做停留。
窗外灰黑色浊雾持续涌入屋内,神魂阵阵发沉,沈观快速收束玉简,盘膝静坐调和受损本源。流民积怨、巡卫动刑、天地浊流泛滥、掌权者粉饰太平多重矛盾交织,潜藏大乱的祸根已然埋下,席卷诸天的巨大风雨,已然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