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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残域急报,祸水东引 掌权者只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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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日厚重不散的灰黑浊雾死死封死整片天门闸口,玉质闸机表层淤结的浊翳层层堆叠,任凭杂役每日清晨反复以净化灵水擦拭,不出半个时辰,暗沉雾垢便再度覆满灵纹,运转时滞涩低沉的嗡鸣昼夜不休,如同天地沉疴长久发作,无药可解。
昨夜巡检司布下彻夜伏兵突袭落空,紫袍主事心中积郁怒火无处宣泄,一早便差人传来加急传令,整片值守长廊仙音震响,裹挟着急促焦灼的威压:“残域西侧主屏障大面积崩裂,海量混沌浊流外泄,无数上古遗民四散逃亡,今日起天门闸口实施最高等级封锁,所有持古纹残牌、气韵古老者,无需核验直接锁拿,押送天牢重审!各闸值守仙役不得有半分姑息,但凡徇私,同罪连坐!”
传令声往复三遍,字字严苛,整片值守区域瞬间人心惶惶。一众仙役面色惨白,奔走整理核验器具,人人唯恐沾染上“包庇异类”的重罪,彼此之间互不交谈,刻意疏远,高压政令之下,底层同僚仅存的一点温情彻底消磨殆尽。人人都看得明白,残域屏障崩裂本是两界堤坝破损的天地大祸,可天庭高层非但不调度本源仙元修补裂隙,反倒将所有灾祸罪责尽数推给流离失所的历代纪元遗民,典型祸水东引,只为掩盖自身不作为的私心。
小灵抱着厚厚一摞残域急报文书快步冲到三号闸,少女指尖攥紧玉册,额角沁出薄汗,刻意避开石柱后潜伏的银纹流动监察,压低声音,满是无力愤懑:“沈观,方才巡卫司收到残域八百里加急传讯,西侧大片岩壁屏障彻底塌陷,浊浪淹没数千里栖身之地,数十万第三纪元遗民失去居所,只能冒险逃往各大主闸。可上层急报通篇只写‘古民作乱引动浊流’,半字不提屏障年久失修、仙神不肯耗费本源修补的实情,分明是故意颠倒黑白,把天地大祸全部扣在无辜遗民头上。”
沈观指尖平稳分档码放天牌、地灵牌、临时通行路引,鉴纹玉石擦拭得通透光洁,面上神色平淡,心底却翻涌沉重悲凉。四轮文明轮回,每一次屏障破损,掌权者皆是这般操作,不根治根源,只转移众生视线,打压弱势遗民,稳固自身权柄。如今第五纪元重蹈覆辙,混沌浊流持续扩张,覆灭的宿命已然近在眼前。
“政令已定,我辈底层值守无力更改定论,只能依规执行,留存真实记录,以待来日。”沈观轻声安抚,目光望向通道深处持续震颤扭曲的裂隙,灰黑色浊雾源源不断顺着细密裂痕向外翻涌,肉眼清晰可见屏障之上蔓延的蛛网般裂痕,上层却刻意视而不见。
不多时老周端着凉透的陶制茶盏缓步走来,苍老的目光扫过惶然奔走的一众仙役,待两名流动监察走远,才压低嗓音道破高层深层算计:“残域屏障崩裂是既定事实,九天仙府权贵心知肚明根源在于自身长期压榨底层灵气、不肯损耗自身根基本源加固堤坝。如今发布急报抹黑上古遗民,一来转移三界众生的质疑,不让众人追问屏障破损的真相;二来借搜捕遗民之名,清剿所有见证过文明轮回、知晓天界并非永恒的异类,一举两得。今日过境逃难遗民数量会暴涨三倍,同族叛徒监察全数出动,凭借同源本源精准搜捕第四纪元幸存者,你万万不可流露半分恻隐,更不可与旧人产生任何交汇。”
“晚辈谨记,今日全程严苛执行封锁政令,不与任何古纪遗民产生多余眼神、心神交集,不给巡检司、同族叛徒留下半分把柄。”沈观郑重颔首,心底隐隐担忧那名灰袍同源老者,残域大面积崩塌,对方赖以藏身的地界尽数被浊流吞没,必然会被迫现身天门主闸,一旦落入密布的监察圈套,万劫不复。
辰时人流高峰如期而至,长队顺着厚重浊雾绵延至天际尽头,一眼望不到边际。整条队伍割裂分明,前半段是携带高阶溯源法器的同族叛徒、银纹监察、配合作业的仙门修士,目光锐利,四处扫视搜寻古老本源气韵;后半段挤满自残域逃难而来的各族遗民,衣衫撕裂破损,周身覆着厚重浊翳,孩童、老者、伤病者混杂其间,人人将古旧残牌死死裹在布帛深处,头颅低垂,眼底盛满惶恐绝望。
数十批流动监察穿插队伍各处,同族叛徒游走其间,仅凭自身同源感知,无需鉴纹玉石、天道光幕,便能瞬间锁定同族幸存者,手段远比普通监察残酷。
沈观立在三号闸光幕之下,全程冰冷机械执行全套封锁核验流程,但凡行者身上溢出古老气韵、袖中藏有古纹器物,光幕一触发红光警示,立刻扬声传唤巡卫上前锁拿,全程不置一词,不流露半分动容。暗处监察、叛徒紧盯三号闸许久,见他行事冷酷严苛,记录玉符上的文字寥寥无几,监视的目光却始终不曾移开。
队伍中段,一股熟悉苍茫、独属于第四纪元的本源气韵穿透厚重灰雾,缓缓落入沈观感知。那名灰袍同源老者混在一群身受重伤、浊气缠身的第三纪元遗民之间,粗麻布衣满是浊污,肩头皮肉被残域崩裂岩壁划伤,血迹未干,手中第四纪元残玉牌层层裹在厚布之内,极力收敛本源气息,可独属于旧纪的气韵终究难以彻底掩藏。老者眼角余光悄悄扫向三号闸,视线与沈观短暂相撞刹那,浑浊眼底掀起剧烈焦灼,周遭遍布同族叛徒与银纹监察,进退无路,无处可逃。
四方探测禁制层层铺开,沈观不敢传递半分心神警示,甚至不敢长久对视,飞快移开目光,专心引导身前一名浊气侵染的小妖完成扣押筛查,仅一缕转瞬即逝、极难被禁制捕捉的微弱心神波动无声传递:全域封锁,叛徒遍布,弃牌绕行废弃小闸。
老者捕捉到这一缕隐晦提示,身形猛地踉跄,装作被厚重浊流冲击神魂剧痛,捂住心口后退两步,避开光幕扫描范围,对着近身巡卫低声致歉:“浊浪侵体,神魂刺痛,暂且退至队伍末尾调息平复,稍后再上前核验。”
巡卫见他面色惨白、气息剧烈起伏,并未深究盘问,挥手准许他退至队伍后方。老者顺势后退,路过三号闸查验台侧边时,脚步极轻停顿半息,指尖微松,一缕细碎本源印记无声落入木缝深处,印记封存着残域西侧屏障彻底崩塌的实景、大批同族被叛徒围捕屠杀的惨烈画面,唯有沈观一人能够感知,转瞬收敛沉寂,无半点灵光外泄,不会被银纹禁制捕捉。
做完这一切,老者垂首隐入队伍末尾厚重浊雾,不再有任何多余动作,静待时机绕行偏僻小径遁走。
全程不过数息,暗处监察、叛徒只当是普通老者受浊气侵扰身体不适,手中玉符空空荡荡,没有记下任何可疑举动。
待到老者彻底隐入人群,沈观趁引导下一名行者筛查浊气的空档,目光飞快锁定木缝内的本源印记,心底沉重难平。残域大片屏障彻底崩毁,同族叛徒联手天庭大肆围捕第四纪元幸存者,流离的旧纪遗民一边要承受混沌浊流侵蚀,一边要躲避上层全域搜捕,生存空间被挤压至极致,已然走投无路。
正午休整空档来临,大批行者前往侧边食摊补给,流动监察分为两班轮换驻守,平台人流稀疏大半。沈观借着监察转身巡查通道的空档,侧身遮挡旁人视线,指尖轻捻,将木缝内封存残域崩塌、同族受难线索的本源印记收入贴身私藏玉简夹层封存。指尖触碰印记刹那,无数惨烈画面涌入脑海:千里残域土地被灰黑色浊浪彻底吞没、岩壁大面积崩塌掩埋栖身洞穴、数名身披天庭官袍的同族叛徒手持锁链围捕同族幸存者、无数无依无靠的老弱遗民无处逃窜,只能直面巡卫束缚灵纹。
沈观压下神魂传来的钝痛,不动声色收回心神,将玉简贴身裹紧,心底清楚,上层祸水东引的算计,已经将所有旧纪生灵推向绝境。
老周端着凉茶缓步走到身侧,目光望向队伍后方老者藏身的雾霭深处,语气沉缓带着警示:“方才你们二人暗中互通讯息,我尽数看在眼里。如今残域崩裂,上层借灾祸大肆搜捕旧纪之人,叛徒又凭借同源嗅觉四处围猎,你每一次暗中提点,都是递到巡检司手中的罪证,一旦被捕捉实据,便是打入天牢永世囚禁。”
“全程无言语、无实物交接,仅一丝心神警示,监察无据可查。”沈观低声回应,“只是残域屏障彻底崩塌,天地大祸已然摆在明面上,上层依旧颠倒黑白,祸水东引,长此以往,第五纪元覆灭只会加速到来。”
“掌权者只在乎自身权柄与长生,三界众生、历代遗民的生死,从来不在他们考量之内。”老周望向通道深处持续震颤的裂隙,灰黑色浊气源源不断翻涌而出,“轮回往复,每一轮文明走到末路,皆是这般颠倒黑白、粉饰太平,无人能跳出死局。”
二人闲谈间,通道裂隙深处掀起前所未有的大范围剧烈浊流,厚重灰黑色浊气如同潮水般铺满整片闸口平台,三台巨型闸机光幕同步疯狂明暗闪烁,金纹近乎彻底黯淡,数十名修为浅薄的小妖、魂魄当场心神溃散,周身本源蒙上厚重灰雾,全数触发浊气扣押警示。
高台之上的黑面巡卫立刻催动大范围净化灵光,驱散平台表层漂浮的浊雾,可渗入石砖、闸机灵纹缝隙的杂气无法根除,天道智脑依旧只标注常规气流波动,对肉眼清晰可见、大幅扩张的屏障裂痕绝口不提。
监察仙吏抬头望向翻涌的浊流,眼底掠过浓重疑虑,这般规模的浊流早已超出“常规损耗”范畴,可巡检司统一下达的记录口径不容更改,只能草草一笔带过,不敢如实上报真实灾情。
午后人流再度涌来,灰袍老者始终藏在队伍末尾,不曾再度靠近光幕。直至黄昏时分,趁流动监察注意力被大批逃难遗民吸引,他暗中将手中第四纪元残玉牌丢弃在杂草丛,仅凭一身古老气韵,顺着侧边无人看管的小径,绕开主闸,消失在残域深处的浊雾之内。
日暮天光彻底暗沉,一日值守落幕。沈观整理制式登记玉笺上交巡卫司,又取出私藏玉简,将残域屏障大面积崩裂、天庭祸水东引颠倒黑白、同族叛徒围捕幸存者、大批遗民逃难受困等所有线索细致誊录,字迹沉凝,留存这份上层不愿让众生知晓的完整真相。
黑面巡卫走到三号闸旁,神色满是沉重无力:“今日扣押遗民、浊气侵染行者数量创下开闸以来新高,我连续五次上书申请调拨本源仙元修补残域与主通道屏障,全部被巡检司驳回,只下发低效净化灵水,治标不治本,再这般持续下去,整片天门主通道不出百年便会彻底崩开。”
“巡卫大人已然尽到本分,我辈只能默默记录异象,留存实情。”沈观拱手应答。
老周收拾好茶具,与沈观并肩走在返回值守偏房的长廊,冷浊晚风裹挟衣料,长廊灵灯微光昏暗摇曳:“如今上层借残域崩裂之祸大肆搜捕旧纪生灵,祸水东引蒙蔽众生,你的处境愈发凶险,往后遇见同源旧人,务必彻底克制共情,莫要为了旁人,断送自身蛰伏留存真相的机会。”
沈观抬眼望向漆黑震颤的通道裂隙,高台鎏金锁界敕令在灰雾中冷光刺骨。天地灾祸降临,掌权者颠倒黑白、转嫁罪责,流离遗民内外受困,潜藏在天门闸口的巨大风波,已然近在咫尺。
回到值守偏房,沈观独坐灵纹窗前,指尖摩挲封存本源印记的私藏玉简,脑海中反复回放残域崩裂、同族受难的惨烈画面,心底沉重久久不散。他一介微末闸口小吏,身系第四纪元仅存的守望记忆,手握一卷记录诸天沉疴的私藏玉简,夹在天庭高层、同族叛徒、流离遗民、破损天地屏障之间,进退维谷,前路遍布凶险,一场席卷诸天的巨大动荡,正悄然酝酿。
窗外浊雾翻涌不休,通道深处绵长震颤的嗡鸣彻夜回荡,第一卷第二阶段暗流持续发酵,层层危机堆叠,只待时机彻底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