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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同僚初见,规则入心 今日一闪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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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面巡卫的话音落下,玄黑甲胄带来的压迫感笼罩整片三号闸区域,排队的行者纷纷停下议论,目光尽数落在沈观身上。
小灵站在一旁,悄悄拉了拉沈观的衣袖,眼神带着几分焦急,低声劝道:“沈观,要不就算了吧,光幕都过审了,再僵持下去,巡卫怕是要记你失职。”
沈观轻轻摇了摇头,没有看向焦躁的修士,也没有直面面色严肃的巡卫,只是抬手示意修士将手中的临时路引完全摊开,平铺在闸机前方的灵纹查验台之上。
“巡卫大人,我并非无故阻拦,只是方才光幕扫描之时,此人周身气韵起伏怪异,路引表层纹路规整,内里却气韵脱节,依照值守细则第七条,凡气韵与凭证纹路不匹配者,皆可申请二次深度核验。”
他语速平稳,句句引述天庭明文规矩,没有半分主观臆断,不给对方扣上“刻意刁难”的由头。
黑面巡卫闻言一怔,低头看向查验台上的路引,指尖凝起一缕淡银色仙力,轻轻拂过路引表面的灵纹。
寻常仙役只能依靠光幕判断纹路真假,唯有巡卫持有天庭配发的核验仙力,可短暂穿透表层刻印,窥见纹路根基。
银色仙力游走在路引之上,不过片刻,巡卫眉头骤然紧锁,眼底闪过冷意。
表层纹路看着和下界仙府制式别无二致,可纹路根基虚浮,灵气浅薄,是人为模仿复刻的假纹,只是仿制手段精妙,足以骗过天道智脑的浅层光幕扫描,唯有仙力深度探查,才能露出破绽。
那名青袍修士脸色瞬间惨白,双腿微微发颤,再也维持不住方才强硬的姿态,下意识想要收回路引,转身就要往队伍后方逃窜。
“站住。”黑面巡卫低喝一声,周身禁制灵光一闪,一道淡黑色束缚灵纹瞬间飞出,缠绕住修士四肢,将人牢牢定在原地,“伪造跨界通行路引,擅闯天门闸口,按天规扣押,带回巡卫司审讯。”
修士面如死灰,瘫软在地,嘴里不断辩解求饶,却再也无人理会。两名巡卫上前,押着人往闸口侧边的巡卫值守房走去,喧闹的队伍终于恢复平静。
排队的行者看向沈观的目光多了几分敬畏,原本小声的议论尽数消散,再无人敢轻视这名沉默寡言的底层仙役。
小灵长舒一口气,拍了拍胸口,满眼佩服:“原来真的是假路引!我刚才一点都没看出来,沈观你眼力也太好了吧。”
沈观淡淡收回目光,重新站回闸机侧边值守位置,语气依旧平淡:“只是按规矩仔细核对罢了。”
他刻意淡化自身过人的感知,将一切归于细心守规,不愿过早暴露独属于旧纪元守望者的天赋。木讷不起眼的底层仙役身份,是眼下最好的保护色,唯有藏住锋芒,才能安心观察天界潜藏的层层暗流。
黑面巡卫处理完修士,转身走到沈观面前,刻板冷峻的面容柔和了少许,微微颔首:“方才是我失察,险些放走持假凭证之人。你恪守值守细则,心思缜密,往后闸口核验,可多留意气韵异常的行者。”
往日里,这位巡卫向来不苟言笑,对待底层仙役严苛至极,极少说出这般认可的话语。沈观微微拱手行礼:“分内之事,应当如此。”
巡卫又叮嘱了几句核验注意事项,便转身回到高台值守,只是目光时不时会掠过三号闸口,多了几分留意。
不远处倚着石柱喝茶的老周,慢悠悠端着茶盏走了过来,苍老的眉眼弯起,带着几分看透一切的笑意,上下打量沈观片刻。
“几日不见,倒是看不出你这小子心思这么细。”老周抿了一口清茶,目光落在不断流转灵纹的闸机光幕上,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二人能够听见,“机器认纹,人认心,可这天道机器,也有扫不出来的东西。”
沈观心头微震。
短短一句话,恰好戳中闸机最大的短板,天道智脑只能识别刻印成型的灵纹,却无法分辨行者骨子里潜藏的气韵、心底掩藏的杂念,更察觉不到域外渗漏的杂气。
老周值守闸口万年,难道也察觉到了屏障之下的隐患?
沈观面上不动声色,故作懵懂,轻轻点头:“周伯见多识广,晚辈还要多向您学习,方才若非巡卫大人出手,我也难以确认路引真伪。”
老周笑了笑,没有继续深挖,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值守,少出头,多留心,这天门闸口看着简单,藏着的门道,比九天仙府还要多。”
说完,老周便端着茶盏重新退到角落,不再打扰值守,只是偶尔抬眼,目光若有若无落在通道深处震荡的裂隙上,眼底藏着难以言说的沉重。
沈观将老周的话语默默记在心底,这是进入闸口后,收到的第一句暗藏深意的提点,绝非随口闲谈。
接下来的大半日,闸口人流源源不断,各式行者轮番上前核验,构成一幅完整鲜活的诸天众生相。
有结伴游历四海的散仙,一身飘逸白袍,气息纯净绵长,手中高阶天牌流光溢彩,路过闸口时闲谈各地仙域风光,言语间提及近年各处跨界通道都频繁出现空间震颤,只是天庭下发通告,全部归为空间自然损耗,不许众仙随意议论;
有背负药篓的山间草木精怪,气息清甜柔和,所持临时路引纹路简陋,排队时怯生生避让一众仙官,低声和身边同伴抱怨,天界仙官向来轻视山野精怪,时常在闸口肆意刁难;
还有几名自地界归来的阴差,周身萦绕阴冷死气,路引呈灰黑色,光幕扫描时光芒暗沉,几人闲谈地界近年魂魄躁动,时常有魂魄不受管控,擅自冲破地界屏障,往天界、人界逃窜,而魂魄躁动的根源,便是天地间日渐浓郁的浑浊杂气。
这些碎片化的闲谈,没有直白的理论科普,却从不同侧面印证沈观心底的判断——当下第五纪元的天界,早已不是表面那般安稳太平,天地屏障损耗、域外浊气渗透,三界生灵都在潜移默化受到影响,只是天庭高层刻意封锁消息,用制式通告掩盖真实隐患。
小灵守在一旁,时不时和沈观搭话,调剂枯燥的值守时光。
“那些高阶仙官最是难伺候,总觉得排队折损他们身份,动不动就训斥我们值守仙役,上周还有一位上仙,直接越过队伍强行插队,周伯劝说两句,还被对方斥责身份低微不懂规矩。”少女一边整理堆积一旁的空白临时路引,一边小声吐槽,“明明闸口规矩写明,所有行者一律按序通行,仙官也不能例外,可权力压人,我们这些底层仙役根本无力反驳。”
沈观静静听着,目光望向队伍前方几名面露倨傲之色的仙官,心中了然。
天道智脑定下统一的闸口规则,纸面之上众生平等,可天界阶层固化根深蒂固,仙官手握权柄,自然可以肆意践踏底层规则,制度完善却无法约束人心,这便是天界盛世之下无法抹去的裂痕。
“规矩摆在明面上,若是对方太过逾矩,依规劝阻便可,不必卑躬屈膝,也无需强硬争执。”沈观轻声提点,“闸口巡卫守着天规底线,真起冲突,巡卫自有评判。”
小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眼底多了几分安心。
日光缓缓偏移,悬挂在闸口上空的天界暖阳渐渐西斜,排队通行的人流稍稍减少,难得迎来片刻清闲。
沈观靠在闸机玉柱旁,看似闭目休憩,实则放开感知,细细捕捉整片平台所有流动的气息。
三台巨型闸机的灵纹运转平稳,光幕持续释放温和的净化灵光,可灵光覆盖范围之外,通道裂隙边缘的空气中,始终漂浮着稀薄、难以察觉的域外浊气,一点点顺着缝隙渗透进天界,无声侵染往来行者。
大部分生灵修为浅薄,感知迟钝,终生都不会察觉这细微杂气的存在,只会莫名心绪烦躁、修行阻滞;唯有感知敏锐之人,才能捕捉到天地间悄然变质的气韵。
今日一闪而过的那缕浓郁暗宇浊气,绝非偶然,往后这类异常只会越来越频繁。
“沈观,你在想什么?”小灵见他久久沉默,忍不住开口询问。
“只是在看通道裂隙,总觉得那边气流乱涌,让人心里不太安稳。”沈观随口找了个说辞,避开深层次的真相。
小灵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后方扭曲的空间通道,挠了挠头:“我偶尔也会觉得通道吹风的时候浑身发闷,之前问过巡检仙官,他们都说只是空间气流正常波动,不用放在心上。”
话音刚落,通道深处骤然掀起一阵阴冷乱流,冷风席卷而出,闸机光幕瞬间轻微闪烁几下,淡金色灵纹短暂黯淡,排队的行者纷纷打了个寒颤,不少人面露不安。
乱流来得快,去得也快,片刻后恢复如常,天道智脑光幕没有弹出任何异常警示,仿佛方才的震荡从未发生。
值守仙役们只当是寻常空间阵风,很快恢复秩序,继续引导行者核验通行,无人深究。
只有沈观清晰感知到,方才那阵乱流之中,裹挟着比白日更厚重的浑浊浊气,在平台之上飘散一圈,悄然附着在数位修为薄弱的妖灵、魂魄身上,潜移默化浸染他们的气韵。
他眉头微蹙,心底的忧虑更甚。
天庭巡检依靠天道智脑的数据记录判断通道状态,可智脑只能捕捉大规模空间破碎,这类细微、持续性的浊气渗漏,不会留下任何书面记录,自然会被高层刻意忽略,日复一日,隐患持续累积,等到彻底爆发之时,再无挽回余地。
老周不知何时走到身侧,顺着沈观的视线望向通道裂隙,苍老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这道闸口,我守了一万三千年,早年通道风清气净,哪有如今这般频繁的乱流。”
“难道巡检仙官不曾上报?”沈观低声询问。
老周淡淡一笑,笑意里藏着无奈:“上报过无数次,上层只批复空间自然老化,拨付少量灵纹修复材料,草草修补表层纹路,裂隙深处的损耗,从来无人深究。有些事,上面不愿让底下人看清,我们做底层的,看得太通透,反而是祸事。”
简单一句话,道破天界高层的私心与隐瞒。
沈观没有继续追问,心中已有完整判断。第四纪元覆灭的悲剧,正在第五纪元缓缓重演,掌权者贪图自身安稳与长生,刻意掩盖天地崩坏的真相,任由屏障持续破损,任由域外浊气侵染三界,等到局面彻底失控,又会如同当年一般,牺牲底层生灵,保全上层仙神。
当年他拼尽全力揭穿真相,换来神魂俱灭,如今重生归来,蛰伏在天门闸口,再不会冲动行事,只能以微末之身,静静观察、默默记录,寻找破局的契机。
天色彻底沉下,天界暖阳落下,天际浮起成片淡紫色云霞,闸口人流大幅减少,今日值守即将结束。
黑面巡卫再度来到三号闸,递来一枚巴掌大小的灵纹记录玉牌:“今日你识破假路引,履职到位,相关记录已录入玉牌,后续值守若是再遇气韵异常行者,可直接传讯巡卫司。”
沈观接过玉牌拱手道谢,玉牌之上流转微弱的淡银纹路,记录着今日值守全部事宜,是底层仙役履职的凭证。
巡卫离去后,小灵收拾好各类路引文书,伸了个懒腰:“总算要收班了,回去能好好歇息一番,明日又是半日值守。”
沈观点头,目光最后一次望向通道深处的裂隙。
暮色之下,裂隙边缘的震颤愈发清晰,一缕极淡、荒芜冰冷的浊气再次飘出,转瞬消散在晚风之中。
寻常人一无所觉,唯有他,看清了这片天界盛世之下,不断蔓延的隐秘裂痕。
老周扛着茶盏,缓步往值守偏房走去,路过沈观身侧时,停下脚步,侧头望向无边无际的通道黑暗,低声落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语。
“往后日子,怕是不会这般太平了。”
沈观立在灵纹闸机之旁,望着往来收尾、陆续离去的行者,心底一片澄澈通透。
他只是天门闸口一名微不足道的小吏,没有通天修为,没有滔天权柄,可一双看透万物气韵的眼睛,一副承载纪元记忆的神魂,注定无法置身事外。
诸天轮回往复,天地棋局不休,他居于微末闸口,自此开启一段辨纹、观气、守序的漫长岁月。
晚风穿过通道裂隙,带着细碎乱流吹拂而来,闸机光幕缓缓黯淡,一日值守落幕,可潜藏在天门之下的暗流,才刚刚开始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