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十九章 同僚离心,冷暖分途 昨日本源印 ...
-
整夜漫无边际的浊雾死死锁死整片天门闸口,灰黑色雾霭沉淀在玉质闸机、石质平台、值守长廊每一处角落,灵纹器物昼夜被杂气侵蚀,流转灵光一日淡过一日。昨日从同源老者留下的本源印记中得知残域大面积屏障崩裂、第四纪元内部出现叛徒倒戈投诚天庭,沈观整夜心神难安,独坐木榻翻检私藏玉简,将叛徒围捕同族、残域浊流泛滥的残酷景象一笔一划完整誊录,玉片承载的秘辛与乱象愈发厚重,也意味着他自身潜藏的风险成倍叠加。
天光破晓,灰蒙蒙的晨雾未曾散去半分,廊道间急促的传令仙音层层往复,震得人耳膜发沉:“残域难民持续涌入主闸,今日加派五批流动监察,各闸值守仙役必须统一严苛执法,但凡对古纹、浊气行者流露半分宽容,即刻上报巡检司,扣除仙禄、调往废闸双重惩处!”
传令声落,平台上一众值守仙役纷纷聚拢低语,言语间满是惶恐自保,往日偶尔会互通几句闸口实情的同僚,如今彼此刻意疏远,生怕多说一句便会被暗处监察捕捉,落下散播恐慌的罪名。人心隔阂,冷暖分途,短短旬月严苛政令压制,往日尚能维系的同僚温情,已然消磨殆尽。
小灵抱着厚厚一摞新增惩处文书奔至三号闸,少女面色发白,指尖攥紧玉册,刻意压低声音避开石柱后潜藏的银纹禁制:“沈观,昨夜巡卫司下发追责条例,但凡值守仙役私下示意古纪遗民绕行、或是为浊气侵染行者多说一句求情话语,一律算作包庇重罪。昨日一号闸一名老仙役只是放缓核验速度,让一名重伤小妖多喘息片刻,便被监察记录在案,今日一早便被调去偏远废闸清扫杂气,百年不得归返主闸。”
沈观指尖平稳整理查验台分档凭证,天牌、地灵牌、临时路令界限分明,鉴纹玉石擦拭得通透光洁,面上神色平淡无波:“政令严苛至此,人人自顾不暇,往后同僚之间,只需各司其职,不必过多私交闲谈,避免互相牵连。”
话虽平淡,心底却生出几分怅然。往日站内同僚尚且能彼此体恤,可在上层日复一日的高压管控、严苛追责之下,所有人都被逼得冷漠自保,人心离散,偌大闸口只剩冰冷的核查流程,再无半分人间温情。
不多时老周端着凉透的陶制茶盏缓步走来,苍老的目光扫过四散疏离、互不交谈的值守仙役,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悲凉,待监察转身巡查队伍,才低声开口:“你也看见了,高压政令磨碎人心,昔日一同值守数十年的老友,如今碰面都刻意回避,生怕沾惹半分干系。人性本就趋利避害,天界上层正是拿捏住这一点,不断加码管控,拆分底层,让我们彼此猜忌,无法同心道出天地隐患。”
“分化底层,隔绝共鸣,高层才能安稳掩盖屏障破损、轮回覆灭的真相。”沈观低声回应,一语道破上层算计,“若是底层值守仙役同心联名上书,纵使权贵手握权柄,也无法轻易尽数发配打压,如今人心离散,各自为战,上层便可随意拿捏。”
老周颔首轻叹,指尖摩挲冰凉茶盏:“万年间每一轮严苛政令落地,皆是这般手段,先分化底层,再肃清异类,最后粉饰太平,轮回往复,从未变过。今日大批残域难民过境,其中不乏你第四纪元同族,还有叛徒混杂在监察队伍之中搜寻旧人踪迹,万万不可外露半分恻隐。”
沈观郑重记下警示,昨日本源印记中所见同族叛徒身披天庭监察官袍,专门辨识第四纪元独有本源气韵,一旦被这类人锁定,便是内外夹击,无处可逃。
辰时人流高峰如期而至,长队顺着厚重浊雾绵延至天际尽头,整条队伍泾渭分明割裂成两段:前半段是配合作搜捕的仙门修士与新晋监察,眼神锐利,四处扫视搜寻古纹行者;后半段挤满自残域逃难、身负浊气与古老本源气韵的各族遗民,衣衫破损,面带惶恐,彼此不敢交谈,生怕被旁人检举。
数十批流动监察穿插队伍各处,其中数人身披银纹官袍,眼底藏着独属于第四纪元的苍茫气韵,正是倒戈投诚的同族叛徒,他们不用依靠鉴纹玉石、天道光幕,仅凭自身本源感知,便能瞬间识别同族幸存者,搜寻效率远超普通监察。
沈观立在三号闸光幕之下,全程机械执行核验,但凡行者触发古纹、浊气任意一项警示红光,立刻扬声传唤巡卫扣押,全程面无表情,不置一词,哪怕看见孩童模样的小遗民被巡卫带走,也不曾流露半分动容。暗处监察与同族叛徒紧盯三号闸,见他行事冷酷严苛,记录玉符上的文字寥寥无几,监视的目光却始终不曾移开。
隔壁二号闸的两名值守仙役,往日时常与小灵说笑闲谈,今日全程刻意避开三号闸视线,核验时但凡察觉到气息古老的行者,不等光幕扫描便主动呼喊巡卫,动作比巡卫更为急切,分明是急于向上层表忠心,换取安稳值守的机会。
正午休整空档,大批行者前往侧边食摊补给,平台人流稀疏,各闸值守仙役各自单独寻角落休憩,无人结伴闲谈,往日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喝茶唠话的景象彻底消失,整片平台冷清萧瑟。
小灵端来两碗清润灵粥,二人靠在玉柱旁,看着四散孤立的同僚,满心唏嘘:“之前大家相处明明十分和睦,如今不过短短半月严苛管控,便人人形同陌路,连一句寻常闲话都不敢多说。”
“上层追责高悬头顶,稍有不慎便是发配废闸、打入天牢,趋利避害乃是人之常情。”沈观小口啜饮灵粥,目光望向通道深处持续震颤的裂隙,灰黑色浊气源源不断顺着裂痕外泄,“只是人心一散,底层再无力量制衡上层私心,任由他们肆意掩盖天地大祸。”
话音未落,两名身披银纹官袍的同族叛徒监察缓步路过三号闸,周身淡淡的第四纪元本源气韵若有若无,目光牢牢锁定沈观,细细打量,似是察觉到他体内潜藏的同源气息,脚步微微停顿,低声交谈几句,方才转身离去。
沈观心神微紧,刻意收敛自身本源波动,将气韵压至与普通底层仙役别无二致,方才躲过对方细致探查。老周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待叛徒走远,低声警示:“这些投诚的同族嗅觉极敏,日后你更要死死藏住自身本源,不可有半分外泄,一旦被他们锁定,无需巡检司核查,便会直接押往天牢严刑审讯。”
“晚辈谨记,往后彻底收敛感知,不显露任何超越普通值守的本事。”沈观应声,趁此刻监察注意力分散,取出私藏玉简,快速誊写今日同僚离心、同族叛徒混入监察队伍、残域难民大批量逃难的种种乱象,一字一句留存真相。
休整时辰结束,午后人流再度涌来,闸口压抑氛围更甚,其余闸口值守仙役愈发趋炎附势,主动配合监察搜捕遗民,甚至主动检举队伍中气息稍有古怪的行者,只为博取上层好感。
队伍中段再度出现那名灰袍同源老者,他刻意换了一身普通灰布短衫,收敛大半本源气韵,混在一众第三纪元遗民之间,远远望向三号闸,见沈观全程严苛执法,没有半分隐晦示意,明白周遭埋伏大量同族叛徒,不敢靠近光幕,仅仅远远停留片刻,便趁乱绕路遁入残域雾霭深处。
沈观不动声色,不与对方产生任何视线交汇,专心核验身前行者,规避所有可供监察、叛徒捕捉的把柄。
日暮浊雾沉暗,天光彻底消散,一日值守落幕。沈观整理制式登记玉笺上交巡卫司,将今日同僚分崩离析、叛徒监察搜寻同族、人心冷漠自保的细节完整录入私藏玉简,贴身妥善封存。
黑面巡卫走到三号闸旁,神色疲惫无奈:“如今各闸值守仙役人人只求自保,不少人为了免于追责,刻意加重盘查,无端扣押许多气韵微弱的普通遗民,我数次劝说,众人皆不听从,生怕稍有宽容便引来祸事。”
“高压政令之下,人心难免趋避祸患,非一人之力能够扭转。”沈观拱手应答。
老周收拾好茶具,与沈观并肩走在返程长廊,冷浊晚风裹挟而来,长廊灵灯微光昏暗:“底层人心离散,上层算计步步紧逼,内有同族叛徒窥伺,外有监察全天监视,你的处境一日难过一日,往后行事,切莫再心存恻隐,保全自身,方能留存记录天地真相的玉简。”
沈观抬眼望向漆黑震颤的通道裂隙,高台鎏金锁界敕令在灰雾中冷光刺骨。同僚离心,冷暖分途,底层已然失去同心发声的可能,掌权者的算计、天地的灾厄、同族的背叛层层压身,安稳蛰伏的日子彻底不复存在,席卷诸天的风雨步步逼近。
回到值守偏房,沈观独坐灵纹窗前,摩挲写满人间冷暖与天地沉疴的私藏玉简,窗外浊雾翻涌不休,通道深处绵长震颤的嗡鸣彻夜回荡。人心破碎,天地衰败,双重困局笼罩天门闸口,他一介微末小吏,只能独自隐忍,静待变局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