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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高官压境,试探拿捏 一句话将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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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夜弥漫天门闸口的浊雾不见丝毫消散,天光透过层层灰翳落下来,一片惨淡昏白,三台玉质闸机表层的灵纹覆着厚重淤浊,运转时持续发出滞涩低沉的嗡鸣,如同天地沉疴难以舒缓的呻吟。
昨日老周于废弃旧亭道破四轮文明轮回的万古秘辛,沈观整夜静坐木榻,心绪久久无法平复。那些太古原生文明、上古万族、自身覆灭的第四纪元过往在脑海中反复流转,天庭高层明知轮回覆灭的宿命,却刻意篡改史实、掩盖屏障破损,反倒颁布锁界新规大肆搜捕历代遗民,颠倒黑白只为稳固自身权柄与长生根基,这般私心执念,早已为第五纪元埋下崩塌的祸根。
他取出贴身收藏的私藏玉简,借着灵纹窗微弱的光,将老周所述完整文明更迭脉络、高层刻意隐瞒轮回真相的私心尽数细致誊录,字迹工整绵长,将这份天庭文书系统无法收录的真相妥帖留存。这块玉简如今承载的,早已不止闸口每日细微异兆,而是横跨四轮文明的万古隐秘,是足以撼动九天仙府统治根基的记录。
天边刚泛起浅淡金芒,廊道间便传来急促的传令仙音,层层叠叠响彻整片值守区域:“天庭中层巡检主事携监察大队亲临天门闸口全域督查,所有值守仙役即刻就位,规整文书器具,全程谨言慎行,不得妄议通道异动、古纪行者相关事宜,违者从重论罪!”
传令声一遍遍回荡,平台上所有值守仙役瞬间紧绷心神,奔走收拾查验台、整理各类登记卷宗,人人面色惶然,生怕一句失言便被扣上散播恐慌、包庇异类的罪名。
小灵抱着堆积如山的扣押卷宗快步冲到三号闸,指尖都在微微发颤,额角沁出一层薄汗:“沈观,来的是巡检司实权主事,便是前几日被我们挡在加急闸口的紫袍仙官,此番专程带队督查,定然是借机寻我们的疏漏,昨日我们暗中放走、指引绕行的几名古纹遗民,若是被他翻查卷宗抓住痕迹,我们二人必定难逃重罚。”
“卷宗全部依照新旧政令交替的规则归档,前日放行白发老者沿用旧版复核条例,白纸黑字有据可依;后续指引遗民绕行废闸全程无文字记录,仅口头隐晦提点,无任何把柄留存文书之上。”沈观从容整理台面天规拓片、通行登记玉笺,有条不紊分档摆放,“他即便有心针对,也无从凭空罗织罪名,只需全程恪守规矩,不卑不亢应答问询即可。”
话音刚落,老周端着冷透的陶制茶盏缓步走来,苍老的眉眼凝着化不开的沉郁,压低声音叮嘱:“这名紫袍主事心胸狭隘,前日当众折损颜面,此番督查就是特意来找你的麻烦,今日他定会刻意试探你的根底,盘问你辨识气韵、甄别假凭证的过人眼力,切莫展露过多通透,凡事推作细心值守、熟记条文,切勿提及自身能看穿天地浊气、纪元纹路的特殊感知。”
沈观颔首记牢,心中了然对方的算计。紫袍主事手握巡检人事大权,又知晓自己能轻易识破高仿路引、分辨古老本源气韵,定然会借机试探,一旦察觉他身怀跨越纪元的特殊感知,便会直接将他划归高危异类,打入天牢严加审讯。
辰时过半,天际传来成片厚重仙光,数十名身披鎏金官袍的仙官、数十名银纹监察仙吏簇拥着一身紫锦官袍的主事缓步踏至闸口高台,周身磅礴仙威压得整片平台浊气都微微凝滞,排队等候的行者纷纷低头垂肩,不敢直视高台之上的一众高官。
紫袍主事立于高台正中,目光冷冽扫过三台闸口,视线最终牢牢锁定三号闸的沈观,眼底藏着不加掩饰的刁难与审视。他抬手示意身旁监察副手,洪亮的声音传遍整片平台:“即日起全域核验督查,逐闸查阅半月通行卷宗,重点核查古纹行者处置记录、通道异动上报文书,但凡值守仙役徇私纵容异类、隐瞒空间乱流隐患,即刻摘去仙籍,发配域外废闸!”
监察仙吏立刻分散至各闸口,逐一调取登记玉笺、扣押卷宗细细翻阅,其余闸口值守仙役站在一旁屏息应答,气氛压抑到极致。
数名监察直奔三号闸查验台,铺开厚厚一摞半月通行记录细细核对,紫袍主事缓步走下高台,亲自来到三号闸前,居高临下地打量沈观,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压迫:“前日我携一众同僚过境,你以闸口规矩阻拦本官先行,今日本官亲自督查,听闻你辨识伪造路引、甄别古旧凭证的本事远超站内所有仙役,区区底层值守,何来这般过人眼力?”
沈观垂首拱手,姿态恭谨却不卑微,应答平缓克制,刻意藏起自身本源感知,将一切归于熟记条文、细心值守:“回主事大人,晚辈入职以来日日熟读闸口全套核验细则,熟记各类凭证制式纹路,值守时多留心细微瑕疵,日积月累,方能分辨浅显伪造痕迹,并无特殊过人之处。”
“仅仅熟记条文,便能一眼看穿连天道智脑光幕都难以识别的高仿假纹?还能分辨上古遗留的古老气韵?”紫袍主事步步紧逼,周身仙光微微暴涨,刻意以权柄威压试探沈观,“寻常仙役仅凭制式图谱,根本看不出纹路内里气韵脱节,你这般通透,未免太过反常。”
沈观依旧神色平淡,有条不紊拆解作答,句句依托天庭下发的值守手册:“手册内标注,仿制路引根基灵气虚浮,长期值守便能察觉细微滞涩感;古旧凭证纹路与当下制式差异极大,只需对照图谱便能区分,晚辈只是比旁人多花心思熟记细则,并无半点特殊本事。”
他全程不提及半分“感知本源、分辨气息”的能力,所有辨识手段全部归结为死记硬背文书条例,不给对方抓住身怀特殊底蕴的把柄。
紫袍主事几番追问试探,始终无法从沈观口中套出异样,心中不甘,目光扫过查验台角落的鉴纹玉石,再度发难:“近日通道频繁爆发浊气乱流,多处空间震颤,你日日值守于此,定然察觉异常,为何上报文书只标注常规空间损耗,未曾如实陈述浊气泛滥、屏障裂痕扩张的实情?莫非刻意隐瞒天地隐患,意图包庇域外异类?”
这一问暗藏致命陷阱,若是如实道出屏障破损真相,便会被扣上散播恐慌、质疑天庭判定的罪名;若是一味附和文书结论,又显得刻意粉饰太平。
沈观分寸拿捏精准,不偏不倚作答:“每一次通道异动,晚辈皆按值守流程如实记录,全数上交巡卫司归档,后续如何定性、归类为常规损耗,乃是巡检司统一裁定,晚辈一介底层仙役,只能依规记录现象,无权更改上层判定结论。若主事大人觉得记录疏漏,可调取巡卫司存档玉笺一一核对。”
一句话将权责划分清晰,如实上报是他的本分,淡化隐患是上层的裁定,丝毫挑不出半分失职过错。
紫袍主事面色几经青白交替,几番试探尽数落空,找不到半分能够治罪的由头,心中恼怒却无从发作,只能将火气转移至一旁翻阅卷宗的监察副手,冷声呵斥:“仔细核查三号闸所有古民通行记录,但凡有半分徇私纵容,立刻上报于我!”
监察仙吏不敢耽搁,一页页翻阅卷宗,半晌拱手回禀:“主事大人,三号闸所有古纹行者处置记录均贴合新旧政令,新规落地后全数依规扣押,旧规时期放行老者留有完整复核记录,条文佐证齐全,无徇私疏漏痕迹。”
紫袍主事眉头紧锁,今日专程前来寻错刁难,却一无所获,颜面折损,只能冷哼一声,再度看向沈观,话语里带着隐晦的警告:“你行事看似守规矩,可眼光太过通透,容易看清不该看的东西,天界底层仙役,只需安分值守即可,切莫过多窥探天地异象、古纪旧事,否则祸患近身,无人能保你。”
说完,他不再多做停留,转身重回高台,带领一众仙官前往其余闸口督查,磅礴仙光缓缓远去,整片平台紧绷的压抑气氛才稍稍舒缓。
小灵长长呼出一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小声道:“方才我心都提到嗓子眼了,生怕主事逼问出你能感知浊气、纪元纹路的本事,一旦暴露,我们二人都要遭殃。”
“句句依托天规条文作答,无半句逾矩之言,他纵然手握权柄,也无法凭空罗织罪名。”沈观轻轻整理被监察翻乱的卷宗,眼底掠过一丝沉郁,“此番督查仅仅是开端,主事心中记恨,往后只会三番五次暗中试探、设下圈套,往后值守更要谨言慎行,绝不外露半分特殊感知。”
老周缓步走到三号闸旁,望着紫袍主事一行人远去的方向,语气低沉:“这位主事代表的,便是天界中层掌权者的心思,惧怕底层之人看透天地轮回、屏障破损的真相,但凡心思通透、眼力过人的底层仙役,都会被视作潜在隐患,时时打压试探。你今日应对得当,暂时躲过一劫,可往后暗处的窥探、算计,只会越来越多。”
二人闲谈间,通道裂隙深处骤然掀起一阵厚重灰黑色乱流,浊气铺天盖地席卷平台,闸机光幕疯狂明暗闪烁,数名修为浅薄的小妖心神剧烈震荡,周身气韵蒙上一层暗沉灰雾。天道智脑依旧轻描淡写标注常规气流波动,对持续扩张的屏障裂痕只字不提。
沈观望着翻滚的浊气,心中愈发清晰看清天界高层的虚伪。高官亲临督查,不问如何修补破损屏障、阻隔域外浊气,一心只为打压看透真相的底层值守、搜捕流离失所的旧纪遗民,本末倒置,第五纪元的衰败只会加速到来。
正午休整空档,平台大半行者分散休整,监察仙吏依旧四散驻守,不敢松懈。沈观趁无人紧盯的片刻,取出私藏玉简,将今日紫袍主事亲临督查、层层试探、刻意刁难、高层忌惮通透之人的种种细节细致记录,一笔一划留存真相。
午后人流再度涌来,经过高官督查一事,站内所有值守仙役愈发畏缩保守,但凡瞥见半分古老纹路,不等光幕扫描便传唤巡卫扣押,唯恐沾惹半分干系,闸口气氛愈发冰冷压抑。
日暮浊雾浓重,天光彻底沉暗,一日督查值守终于落幕。紫袍主事一行人离去前,留下指令,增派两名常驻监察,长期驻守三号闸周边,全天候监视沈观一举一动。
黑面巡卫走到三号闸旁,神色凝重:“主事特意加派监察盯守你,往后一言一行、接待每一名行者都会被记录在册,千万不可留下任何可供拿捏的疏漏。”
“多谢巡卫大人提点,晚辈会恪守规矩,安分值守。”沈观拱手应答。
老周收拾好茶具,与沈观并肩走在返程长廊,冷浊晚风裹挟而来:“如今你已然被上层划入重点观察名录,暗处目光源源不断,往后遇见同源旧纪之人、通道剧烈异兆,切莫再流露半分关注,藏好你的本心与特殊感知,方能长久蛰伏。”
沈观抬眼望向漆黑震颤的通道裂隙,高台鎏金敕令在灰雾中泛着冰冷金光。高官压境试探虽暂且化解,可来自上层的猜忌与算计已然牢牢缠上他这名底层闸口小吏,安稳度日的念头,彻底化为泡影。
回到值守偏房,沈观独坐灵纹窗前,摩挲着记录满万古秘辛与天地乱象的私藏玉简,心底澄澈通透。诸天棋局铺开,上层权贵、旧纪遗民、天地浊气、破损屏障层层纠葛,他身处漩涡中心,唯有极致隐忍克制,守住底线、留存真相,方能静待变局。
窗外浊气漫过窗棂,通道深处持续传来震颤嗡鸣,潜藏在天门之下的暗流,已然汹涌难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