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却子衿》红焦阳

5、和亲（五） 既入

　　既入冬日，黑夜来得总是来得又快又急，已经有好几日没有下雪了，但是明山关依然寒冷无比，茫茫万顷，百山千峰，天白颢颢，寒凝凝之，给人喘不过气的白。

　　祝绥站在冰天雪地中，已经站了一个时辰了，脸色由最开始的通红变得苍白，积雪和冰冻的空气让祝绥喘不过气，她知道阿刺思只是想给她一点苦头吃，毕竟今天萧炬给他找了不快，他想从她身上找回来也属正常。

　　知夏已经急得像一只无头苍蝇了，知夏刚想转身找萧炬，便被知春拦住了，“干什么去”。

　　“小姐这样会出事的，我去找燕王”，知夏杏眼急得通红，不停地掉眼泪。

　　“不行，你忘了小姐怎么吩咐我俩的吗，无论出任何事情，都不要轻举妄动，而且你以为燕王会对小姐施予援手吗”，知春紧紧地拉住知夏的手臂，力气大得让知夏吃痛，知春也在不停地挣扎，但是她知道，她们无依无靠，此时此刻她只能相信自家小姐。

　　“可是，可是……”，知夏咬得嘴唇发白，却浑然不知，泪珠滑落，语不成调。

　　“没有可是”，知春截住知夏话头，她不想任何不好的词汇跟她的小姐联系在一起。

　　一个时辰的时间足以让整座府邸的人知道，祝绥被阿刺思关在门外，在冰天雪地里整整站了一个时辰，燕王不动声色，只能是因为他默许了祝绥的举动。

　　祝绥的嘴唇覆满了白霜，身上的披风已经冰冷似铁，阿刺思门前的侍卫看见祝绥如斯模样，转身回屋通禀，直到屋里传出一声：“让她进来吧”，祝绥就知道自己赌赢了，毕竟既想取之，必先予之。

　　祝绥摸了摸冻僵的双腿，才踉踉跄跄地抬步进入屋内。

　　“哟，这不是昭节郡主吗，天冷风寒，有什么事不能明天再说吗”，阿刺思躺在床榻之上，得瑟地看着祝绥，祝绥今日之举无疑是取悦了他。

　　“见过大王子”，祝绥忍着不适给阿刺思行了一礼，“既能让萧炬难堪，又能助大王子纾解郁气，这一个时辰算不得什么”。

　　阿刺思一听祝绥的回答，顿时来了兴致，“郡主也不喜那个萧炬”。

　　“萧炬狂妄自大，愚昧无状，不过以君命之言谋一己之私，生在皇家，天生命好而已”，祝绥冷笑道。

　　“确有几分道理，那今日郡主来此是何故”，阿刺思当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打击萧炬的机会，这便是失败者的嫉妒。

　　祝绥听见阿刺思终于问到了点子上，才道：“昭节此来是想跟王子做一笔交易”。

　　“你不过一介弱女子，凭什么跟本王做交易”，阿刺思讽刺一笑，轻蔑地看了祝绥一眼，旋即闭上双眼养神，养在深闺里的小姐，怨怨戚戚，又怎么能跟他们草原上的女子相比。

　　“大王子说得不错，昭节的确是一个弱女子，可是弱女子也可以站在您的门外，足足等了一个时辰才敲开您的门，大王子是英才，可昭节也不是愚蠢之人”，祝绥昂首挺胸，眼神无惧，她不是空无一物地来，她没有必要卑躬屈膝，这才是谈判者的姿态，进退有度，即使她只有一条退路，她也要坦坦荡荡。

　　祝绥又道：“如今昭节将和北雅的勇士和亲，那么大胤于昭节便是来路，而北雅才是昭节的归途，昭节惟愿在北雅能有一席之地，当然，昭节亦能为王子肝脑涂地”。

　　阿刺思皱着眉头，睁开他如同鹰隼般的双眼，“如何肝脑，如何涂地”。

　　“昭节不才，曾在父亲身侧推算天象，占卜时运，大战方息，天怒人怨，如若王子信昭节，还请王子早日回到冒州，明山关三日之内必降下冰雹，这冰雹锋如钢针，利如剑雨，明山关必然损失惨重”，祝绥言道。

　　阿刺思听完祝绥一番话，顿时来了精神，此时老单于年事已高，北雅内部内斗严重，若是此时抓住时机，立下军功，那么也为争夺单于之位增加了不少筹码，他认为身体瘦小的大胤士兵能打赢这场仗，不过是凭借戚戚诡计，不似北雅勇士，每一场胜仗都是一枪一拳打出来的，所以在他心里，如斯大胤，岂能和北雅正面对抗，不过是以卵击石之举。

　　阿刺思脸上的神情变化莫测，“若是欺骗本王……”

　　“若是欺骗王子，便如同此手”，说完，昭节从头上扯下一支发簪，眼神坚定，毫不犹豫地掀起自己的衣袖，在雪白的手臂上缓缓划了一道两寸的伤口，祝绥咬紧牙关，不让自己颤抖，手臂霎时血流不止，如同在手臂上开出一枝枝妖冶的梅花。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此举相当于背于事亲，有亏于忠孝，阿刺思看着祝绥眼也不眨地对自己下狠手，心中顿时升起一股凉意，此胆识、此魄力、此心计，不是一个简单的闺阁女子所有。

　　但是阿刺思当然也不会盲目地相信祝绥，此事还要让萨满问问上天。

　　祝绥从阿刺思房里出来的时候，嘴唇苍白，整个人如风中落叶摇摇欲坠，手指滴下的红和雪地的白让人触目惊心。

　　祝绥走到知春和知夏面前，看着知夏通红的眼眶，祝绥掀起苍白的唇，“傻知夏，哭什么”，说完，便直直地倒在了知春怀中。

　　“小姐，小姐”，见状，知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急忙和知春一起把祝绥送回房间。

　　阿刺思房顶略微响动，一道黑影飞向萧炬的房间。

　　萧炬听完了寒羽的汇报之后，声色淡漠，“知道了，把雪羽送过去吧”。

　　等寒羽走后，萧炬看着眼前的地图，眼中哪还有平素里半分温柔谦逊，有的也只有寒寒雪山的冰凉刺骨，当帅者，刀头舔血，淡漠冷酷，乃是寻常，他萧炬从来都不是悲天悯人的圣人，即使祝绥此举的确在他意料之外。

　　萧炬拿出祝绥画给他冒州地图，虽然萧炬有冒州的大致地貌，但是像祝绥这么精细的地图，的的确确是一把取胜的利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