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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悼亡语(一) 已严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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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伊芙利斯很早就出发了。
她到平界司总部时,前台简单核对了一下她的身份信息,便替她拨了一个内线电话。很快就有人从电梯里下来接她,一路把她领到十七楼东侧的一间办公室前。
门半掩着。
她站在门口,礼节性的敲了两下。
“请进。”一道低沉磁性的青年声音传来。
平界司特调组组长穆尘雷坐在办公桌后,黑发梳得很整齐,琥珀色的眼睛从电子板上抬起来,看了她一眼。
“兰诺特小姐。”他放下电子板,向她微微颔首,“请坐。你比我想的要早。”
“冒昧打扰。”伊芙利斯在他对面坐下,“没有提前预约,希望不会影响你的安排。”
“不碍事。”穆尘雷说,“我本来为你预留了足够的时间。”
他说话时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语气不疾不徐。伊芙利斯也不多寒暄,简明扼要的开始讲述来意。
“我看到织命者的新预告了。”她说,“下一章地点在莫尔塔尼亚。我准备过去一趟。这次来,是想向平界司正式说明,并申请相应的出行协助。”
穆尘雷看着她,短暂的沉默之后,他慢慢点了一下头。
“我理解你的判断。”他说,“以你和织命者之间的特殊关系,这件事的确紧迫。你能第一时间向平界司报备,处理得很妥当。”
“感谢你的理解。”伊芙利斯说。
穆尘雷没有接话,只是端起那杯半凉的红茶抿了一口。他的动作不紧不慢,像在为接下来的话留出分寸。
“这些年,你在织命者的问题上承担了超出预期的风险。”他再开口时,语气严肃了一些,“平界司作为管理方,没能及时为你提供足够的支持。这件事上,我们确实有失职的地方。我向你致歉。”
“您言重了。”伊芙利斯说,“我与织命者之间的关系,并不在平界司的常规职责之内。我从未把这件事视为你们的过失。今天来,也不是为了追究什么。”
“我知道。”穆尘雷说,“但该有的态度,我还是要代表平界司表达清楚。”
他说着,把面前电子板拿起来,划开一页,递到伊芙利斯面前。
“针对莫尔塔尼亚的行程,我做了初步安排。”他说,“陪同人选我已经定好了,奥克坦维娅·卡斯托。你对她也熟悉。”
“她愿意去吗?”伊芙利斯问。
“她已经接受了。”穆尘雷说,“只问了一句,什么时候出发。”
“那我没有异议。”伊芙利斯说,“奥克坦维娅是很负责也很有能力的人,有她同行,我会放心很多。”
“我也这么考虑。”穆尘雷说,“她虽然已经离开统帅部,但对当地的了解,仍比特调组大多数人要深。尤其是一些不必要的官方接触,她能替你处理。”
“多谢。”伊芙利斯微微点头。
“出发时间定在后天早上。”穆尘雷说,“城南机场。路线、证件和所需材料,今晚会有人送到你的住处。你们将以外派学者的身份进入莫尔塔尼亚。”
“明白了。”伊芙利斯说。
穆尘雷又看了她一眼,正色道:“这趟行程存在很多不确定因素。进入莫尔塔尼亚之后,通话保持畅通。如果情况超出你的判断,不要独自应付,第一时间寻求帮助。”
“好。”伊芙利斯答应,“我会听从安排。”
伊芙利斯走后,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穆尘雷心不在焉的低头翻开手边一份文件,他感觉好像还有事等着他。
果然,下一秒,门被推开了。
他抬起头。
司晨站在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穆尘雷一眼看出他绝对有事要和他说,而且绝对很麻烦。
“有事?”穆尘雷认命的放下笔。
司晨走进来,反手把门合上,坐在他对面,坐姿笔直。
“我也要去莫尔塔尼亚。”他直接了当地说。
穆尘雷看着他,没有说话。过了几秒,他如泄气的气球般躺进椅背,语气中满是无奈:“你怎么知道的?”
“刚刚。”司晨说,“在走廊上见到伊芙利斯了。而且,织命者的更新我也在看。”
“这趟行程,我已经安排了奥克坦维娅。”穆尘雷说,“她熟悉那里,又是莫尔塔尼亚人。有她跟着,兰诺特小姐的安全暂时不会出问题。”
“奥克坦维娅能做的事有限。”司晨说,“而且你不应该把她也牵扯进这件事里。”
“你在质疑我?”穆尘雷问。
“实话实说而已。”司晨说。
穆尘雷看了他一会儿,慢慢坐直身体,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琥珀色眼睛中闪烁着审视的光芒。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开始没安排你。”他说。
“知道。”司晨说。
“你真的想清楚了?”穆尘雷坐直身体,目光沉下来,“莫尔塔尼亚对你不只是一个任务地点。你的过去,你得到又失去的东西,都在那里。”
“我知道。”司晨说。
“你知道,但你还是要回去。”穆尘雷看着他,表情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可是你要知道,你回去改变不了任何事。”
“我没想改变。”司晨说。
“那你去干什么?”穆尘雷问。
“很简单。”司晨说,“我得保护她们”
穆尘雷沉默着,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
“你拿什么保护?”他问,“你那个已经注销的身份,还是在莫尔塔尼亚能上通缉榜的名字?”
“我自然不会以本来面貌行走。”司晨说,“你需要一个能在暗处接应的人。而我,最熟悉暗处。”
穆尘雷盯着他,想说什么。但是过了很久也没说出口,他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
“你知道,放你回去,是我最不愿意做的决定。”他说。
“我知道。”司晨说。
“但我也知道,拦不住你。
司晨没说话。
“后天早上,城南机场。”穆尘雷终于说,“同趟飞机。我会给你安排离她们不远不近的位置。方便你掌握她们的动向。”
“明白。”司晨站起来。
“保证安全,包括你自己在内。”穆尘雷又补了一句。
司晨走到门口,闻言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穆尘雷。”他低声说。
“嗯?”
“同样的错误,我自然不会让它重演。”
说罢推门出去了。
穆尘雷独自坐了一会儿,把面前的文件慢慢合上。他忽然觉得有些累,一时间什么也不想干。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刮起风来,吹得玻璃微微发颤。他没有起身关窗,只是低声说了一句,说给自己听:
“真是个任性的家伙啊。”
出发前夜,似乎是个不眠之夜。
伊芙利斯的行李箱摊在客厅地上,里面一半是衣服,一半是平界司送来的装备和证件。佐娅盘腿坐在旁边,帮她一件件检查,时不时举起某个密封袋问“这个能过莫尔塔尼亚安检吗”。安纳尔靠在二楼栏杆边,没有收拾东西,也没吭声。
伊芙利斯把最后一件行李塞进内袋,才有空抬头看他。
“安纳尔,你今晚太安静了。”她说。
“嗯。”安纳尔应了一声,慢慢从楼梯上走下来,
“我不能和你们一起去莫尔塔尼亚了。”他毫无铺垫的宣布了这件事。
佐娅翻行李的手停了下来。
伊芙利斯也愣住了,看着他:“怎么了?”
“亚特兰蒂斯那边有事。”安纳尔解释,表情比平时少了几分懒散,“我得回去一趟。现在就得走。”
“回海底?”佐娅猛地抬头,“还是现在?”
安纳尔点了一下头。
“你还会来莫尔塔尼亚找我们吗?”伊芙利斯问。
“那是肯定的。等事情结束,我会去找你们。”
“安纳尔。”伊芙利斯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你那边的事,和你有关,还是和塔拉萨教会有关?”
安纳尔没有马上回答。他垂眼看着她,半晌,伸手轻轻拍了一下她头顶。
“都有。”他说,“具体不方便细说。”
“危险吗?”佐娅也从地上爬了起来,表情有些紧张。
“我不会有事,至少这一点我可以保证。”安纳尔说,“但我不在的时候,你们要保护好自己。伊芙,尤其是作为‘主角’的你。”
“我知道。”伊芙利斯说。
“到了之后,尽量别分头行动。”安纳尔看向佐娅,“不要老是想探索犄角旮旯。”
“我哪有那么不靠谱。”佐娅嘟囔了一句,但语气明显软了,“你……什么时候走?”
“走了。”安纳尔拿起搭在沙发上的外套,“再晚赶不上末班车了。”
“那你记得小心。”两个人不约而同地说。
“嗯。”安纳尔走到门口,脚步停住了,“我会去找你们的,注意安全。”他不太放心的又叮嘱了一次后。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佐娅站在客厅中间,看着那扇还在轻轻晃动的门,小声说:“知道啦,安纳尔妈妈。”
“我会告诉他的哦。”伊芙利斯轻声说,“回来让他当面削你。”
“伊芙你怎么叛变?”佐娅假装害怕的抱头。
“我一直是中立国。”伊芙利斯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笨蛋佐娅。”
……
第二天她们起的很早,或者说,根本就没怎么睡,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就急匆匆的赶往了机场。
天还没完全亮透,灰蓝色的光从穹顶玻璃上渗下来,几排银灰色长椅空着大半,只零星坐着几个早班旅客。佐娅缩在外套里,脸埋进围巾,只露出一双眼睛。伊芙利斯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杯没喝完的豆浆。
她们在约定位置站了没多久,就看见一个人从侧门方向走过来。
那是个很明艳的年轻女士。
她很高,比伊芙利斯高小半个头,穿着深灰色短外套和黑色长裤,白色的发丝微卷,长发像瀑布一样垂到腰下,右侧发间生着几片白色羽翅,层层叠叠地从长到短排列,薄而轻盈。眼睛则是蓝、金、橙三色交织,像是在瞳孔里藏了一抹黄昏。
“这边!”佐娅先看见了她,从围巾里伸出手挥了挥。
对方抬眼,看见她们,脚步明显快了一点。走近后,她先伸手和佐娅击了个掌,又笑着看向伊芙利斯。
“你们到得这么早,倒是显得我有点失职啊。”女士打趣道。
“不然怎么站在道德的制高点绑架你呢。”伊芙利斯也笑着回应,“起飞时间还有一会儿。你吃早饭了吗?”
“在来的路上买了个面包。”她说,又朝她们身后看了一眼,“安纳尔呢?怎么不见他?”
“他临时有事,不和我们一起了。”伊芙利斯说,“昨晚刚跟我们说。事情办完会来找我们。”
女士”哦”了一声,倒没有多问,转移话题道:“那这趟就你们两个。我也少了点监护压力。”
“准叫你省心,奥克坦维娅大人。”伊芙利斯开启调侃模式。
佐娅从围巾里探出脸,笑得眼睛弯起来:“有你在,我和伊芙可安心多了。”
奥克坦维娅看她一眼,嘴角的弧度明显上扬了,她对这个很受用。
“少来这套。”她说,伸手把佐娅刚才被围巾压乱的辫子拨了一下,“莫尔塔尼亚不是去逛展。你东西都带齐了?”
“收好了收好了。”佐娅像被老师问话的小学生似的,认真点头,“证件、充电器、常备药,都在包里。”
“行。”奥克坦维娅点点头,又转向伊芙利斯,“入关后接应的人会过来,我们到站后等他们一下。”
“明白。”伊芙利斯说。“这次麻烦你跟我们跑一趟了。”
奥克坦维娅摇头:“不算麻烦。莫尔塔尼亚的话,我早晚也得回去。”
说这话时,她那双蓝金橙三色交错的眼睛在光里轻轻一闪,大概是有什么回忆的片段略过了。
“只要不遇到某些家伙。”她喃喃道。
三个人上了飞机。奥克坦维娅替佐娅把箱子提上行李架,又反手把伊芙利斯的包接过去放好。佐娅坐在靠窗的位置,伊芙利斯坐她旁边,奥克坦维娅坐过道一侧,抱臂靠着椅背,眼睛已经闭上,她说要抓紧时间补个觉。
飞机起飞后,佐娅轻轻碰了碰伊芙利斯:“我有点忐忑,你说织命者会给我们安排什么未来?”
“我也心里没底。”伊芙利斯看着越来越远的地面,“走一步看一步吧。”
佐娅没再说话。她靠在伊芙利斯肩上,慢慢也闭上了眼。
……
飞机开始下降时,天已经完全暗了。
从舷窗望出去,莫尔塔尼亚的轮廓宛若一片沉在暮色里的金色苔原,灯光从极远的地方浮起来,给人一种温暖又繁荣的感觉。机舱里的灯调暗了,大多数乘客靠在椅背上半睡半醒。
“快到了。”佐娅往窗外看了一眼,小声地说,然后解开安全带,从座位上站起来。
“去哪儿?”奥克坦维娅抬眼。
“去一下洗手间。”佐娅说,“马上回来。”
她沿着过道往机尾走,粉色的头发在昏暗的灯光里一跳一跳的。
伊芙利斯靠在椅背上,还没从梦里完全清醒。奥克坦维娅也把目光收回来,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