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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悼亡语(二十六) 郢安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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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店外的露天座位支着几把遮阳伞,下午的阳光斜着撒在桌子上,在两个女孩身上印出一片暖融融的橘色。
“你看完了吗你看完了吗!”短发女孩把手机推过去,屏幕上是《Arcana》最新话的最后一格,“好好看!好宏大!”
长发女孩接过手机,做出一个捂胸口的夸张动作,“是啊,我现在迫不及待想看摩多摩多的同人文了!”
两个人正激情澎湃的讨论着,谁也没注意到咖啡店门口的台阶上多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很小的女孩,大概七八岁的样子,赤着脚,穿着一件纯白的连衣裙,头上戴着一层白色的薄纱,看不出材质,但好像云一样,轻飘飘的。
她站在台阶上,眼神空洞的看着她们。
短发女孩先看见了她,连忙招呼道:“小妹妹?你是迷路了吗”
小女孩一动不动。
“不要害怕,小妹妹,我们不是坏人。”长发女孩也走过来,声音放轻了一些,“你家大人呢。”
小女孩还是没有说话,但是她的目光落在两个女孩中间那张桌子上。桌上放着两块没吃完的蛋糕,一块草莓慕斯,一块巧克力布朗尼。
短发女孩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然后笑了,“你饿了吗?来,这个给你。”她把巧克力布朗尼连着小盘子端过来。
小女孩终于有了点反应,她把布朗尼送到嘴边,咬了一口,程序化的咀嚼。她没有说谢谢,也没有看两个女孩的脸,她的目光始终空空的。
“好吃吗。”短发女孩问。
小女孩没有回答,她把剩下的布朗尼一口一口吃完,连盘子上的巧克力碎屑都用指尖刮干净。
“你叫什么名字。”长发女孩问。“你住哪。”
小女孩慢慢抬起头,看了她们一眼,然后轻飘飘的跑开了,白色的裙摆在巷子口晃了一下,就不见了。
“喂——”短发女孩站起来想追,但是当她走到巷口看时,什么都没有。
“跑得真快。”她嘀咕着走回来,在椅子上坐下。长发女孩正盯着桌面看,表情有点不对。
“怎么啦?”
长发女孩没说话。她伸出手,指了指小女孩刚才站着的位置,那里的砖缝里原本长着几簇矮矮的绿草,那可是咖啡店老板清除了几次都能顽强长出来的的倔强生命。
现在那些草全枯了。
“刚才还好好的。”长发女孩说。
短发女孩蹲下去看了看。枯草旁边的砖缝里,连苔藓都干成了薄薄的一层灰皮。她用指尖碰了一下,草叶碎成了粉末。
“是不是太阳晒的。”她站起来,声音有点不确定。
“哪有这么快?”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
“算了,事已至此,先喝咖啡吧。”短发女孩说。
“好吧,喝咖啡。”长发女孩说。
……
沃德维恩,平界司总部。
十七楼的档案室里,克莱利抱着一摞文件从架子间挤出来,他把文件往桌上一放,顺手从兜里摸出一包山楂片,撕开,往嘴里塞了一片。
“陈岚,你看论坛了吗。”他含糊不清地问。
对面坐着的一位黑发金瞳的青年,翘着二郎腿在看手机。
“一个个这么兴奋,”陈岚把手机扣在桌上,语气里是满满的无奈,“有点畏惧之心吧,‘天灾化身’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克莱利的耳朵竖了起来。他拉过椅子坐下,“你好像有故事要讲,你知道什么。”
“就知道一点。”
“别卖关子,赶紧讲。”
陈岚拿起一片山楂片,在中间掏了个洞,举在眼前对着日光灯玩。
“郢安,你了解多少。”
“不多。”克莱利老实回答,“知道是个古国,现在的疆域和莫尔塔尼亚接壤。”
“那我从头讲。”陈岚把山楂片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大概五百年前,晏朝末年,战火四起,哀鸿遍野,民不聊生,多方叛乱,朝廷的兵力被拖在三线,疲于奔命。”
他把手机放下。“郢安的史书上对此用三个字概括‘人相食’。饿死的人太多,活着的人把尸体拖回家煮了吃。军队没有粮草,沿途抓百姓当军粮。一座一座的城池被打成废墟,一片一片的村庄烧成焦土。”
克莱利嚼山楂片的动作慢了下来。
“这不是单纯的战乱。”陈岚说,“这是‘天灾化身’的手笔。”
“四大天灾都下场了吗?”
“对。”陈岚往后靠了靠,“那几年的战乱,死亡的人数在郢安历史上说是第二,没有能算第一的,战线蔓延的速度远超正常,就算这样,这也只不过是天灾化身‘随便玩一玩’的结果。”
“玩玩?”克莱利瞪大了眼睛,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了。
“天灾化身对人间的事没什么执念,灾厄对祂们来说只是一种自然现象。那一次,祂们只是玩心大起,在郢安投放了自己的一点力量对郢安来说,就变成了灭顶之灾。”
“前代皇帝见大势不好,立刻跑路了。”陈岚继续讲,“禅让诏书是连夜写的,他把皇位像抛烫手山芋一样,扔给了他的幼弟,自己带着几个亲信从后门溜了,史书上写‘自愿退位,潜心修道’。后面是寿终正寝,还是横死路边,没人知道了。”
“那个小皇帝呢?”
“他啊。”陈岚说,“登基的时候十六岁,立年号为——弘靖,弘正立义,执靖安民。他是有中兴晏朝的志向的,可惜他接手的是一个空壳子;国库早就空了,朝中大臣跑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在互相推诿,没人愿意做实事。”
“听起来没救了。”
“所有人都这么觉得。”陈岚说,“但弘靖帝不是普通人;他用了三年时间整顿残军,收拢流民,恢复粮道。他亲自去军营里和士兵一起吃饭,亲自去灾区安抚灾民,亲自去和叛军谈判分化瓦解。三年下来,他竟然真的把局面勉强稳定住了。
他停了一拍。
“如果给他十年,他也许真的能中兴晏朝,但他没有十年。”
“弘靖三年,冬。最后一路叛军合围都城。二十万人把城池围得水泄不通。城墙上守军不到三万,粮草只够支撑一个月。更要命的是,‘战争’的力量就笼罩叛军中间,‘饥荒’的力量在田地间横行,‘瘟疫’的力量蚕食着百姓和守军的身躯,‘死亡’的力量在都城上空虎视眈眈。”
“然后呢。”
“然后弘靖帝做了一件事。”陈岚终于玩够了那片山楂片,把它塞进嘴里:“他下令在城中设祭坛,足足九丈高,白石砌成,坛面刻满铭文,然后他独自登上祭坛,命人点燃了坛底的引火。”
“他要自焚?!”
“是。”陈岚说,“他献祭自己,作为驱散天灾的代价。”
“皇帝死了,但他的确成功了,如果没有他的献祭,也许郢安的战火还会燃烧百年。”
克莱利看着他,没再说话。
“但光靠皇帝一个人不够,祭坛的阵法需要骨架,这个骨架,是归终氏提供的。”
“归终氏是晏朝世代传承的祭司家族,他们倾全族之力,铸造了四面铜镜。分别代表四个天灾化身。瘟疫、战争、饥荒、死亡。”
“漫画里那个……好像也不是很厉害的样子啊?”
“虽然现在仿制品很多,但是可别因为这个就轻视了正版的能力。”陈岚说着翻了个白眼。
“阵法需要用四面镜子才能运转,一面代表一个天灾,四面镜子形成一个闭环,把‘灾祸’压在正中间,小皇帝的献祭是启动阵法的钥匙,归终氏的铜镜是阵法的骨架,缺一不可。”
“那这四面镜子现在在哪?”
“不知道。”陈岚摇摇头,“晏朝灭亡之后,归终氏就神秘消失了,四面镜子也不知所踪。”
……
“所以这就是四面铜镜之一?”江予泽端详着手里的铜镜,突然感觉它有点烫手,那种值钱的烫手。
“对”空怜舟坐在一旁,正在安抚因为当了半天历史老师而干渴的嗓子。“看纹样,这个代表的应该是‘战争’。”
……也不知道代表‘死亡’那面镜子,如今在谁手里呢?他闭上眼睛,恍然间,好像又看到了满眼的烈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