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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悼亡语（十） 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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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半个月过去，调查却几乎没有实质进展。
伊芙利斯和奥克坦维娅把能翻的资料都翻了一遍。但是还是只能找到一些被刻意放出来的，无足轻重的东西。
“不能再这么耗下去了。”伊芙利斯表情凝重地拍桌而起。
“也许需要动用一下特殊手段。”
奥克坦维娅抬头疑惑地看她。
“陪我去趟平界司吧，塔维。”伊芙利斯宣布，“我想申请点东西。”
第二天，伊芙利斯和奥克坦维娅一起去了平界司分部大楼。
伊芙利斯登记完便径直前往了二楼的特殊物品取用窗口。对于c级物品，她有直接调用的权力，奥克坦维娅则朝旁边的档案咨询区走去。她实在想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
她站在一台内网终端前，输入伊芙利斯刚才提到的两个编号。C-725，C-1296。屏幕上跳出几页资料。她一点一点看下去。
C-725，别称“你死后你的网站浏览历史没删干净”。收容形态为一只灰色小熊玩偶，左耳缺角。使用者需将亡者身体组织的一部分——毛发、指甲、血迹均可——放入其手中。它会在纸上写出该名死者临终前的部分记忆。多以第一人称记述，带有强烈主观色彩，不保证客观性。备注栏写着：每次使用，均会随机泄露使用者本人的一段隐私。具体内容不可控。
C-1296，别称“挖掘鼹鼠”。外形是一截黄铜爪。可按照使用者指令挖出任何物品并送至目标手中。备注栏被红框标出：每次挖掘，会从使用者身上“取走”一段等重的记忆。
看到这两样东西，就算傻子也知道伊芙利斯打的什么算盘了。
……
奥克坦维娅的一位恩师正巧葬在国家墓园东侧。
那里地势平缓，墓碑安静地嵌在草坡上。像他那样的人，死后也没有太张扬。只一块深灰石面，刻着名字与年份。她每次回莫尔塔尼亚，只要有机会，都会来看一眼。
伊芙利斯捧着一小束白花跟在她身后。两个人都穿着黑色西装外套，走在灰扑扑的石板路上，和这座墓园里所有的来访者一样。天阴着，雾没有散尽，空气里有湿草和旧石头的味道。
到了碑前，奥克坦维娅没说话。她蹲下来，把碑上几片被风吹来的枯叶拿掉，又用纸巾轻轻扫去刻字里的灰。伊芙利斯把花放在碑前，也蹲下去，装作擦拭碑基。
就是这个时候，她将C-1296从袖口滑出。
那一小截黄铜爪掉落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在草地里极轻地一闪。很快就钻进土里不见了。
做完这一切后，伊芙利斯站起身来，和奥克坦维娅并肩而立。静静地注视着墓碑上老人慈祥的笑容。
她们面前摆着那束白花，被风吹得微微抖动着。
“走吧。”奥克坦维娅过了好一会儿说。
回程时，伊芙利斯一直没说话。奥克坦维娅也是。她们两个心知肚明，那件东西已经自己去找哈该·斯密斯了。也许要几个小时，也许一天。等它回来时，会带来一段尘封的记忆。
车快开到家的时候，伊芙利斯才戳了戳奥克坦维娅，“但我记得郢安那边有个习俗。如果活人不得已动了死者的东西，或者惊扰了亡魂，要摆香炉，点上几炷香，请对方别怪罪。”
奥克坦维娅闻言看了她一眼：“所以你的意思是？”
“刚刚你路过了一个进口商品店。”伊芙利斯说，“买点东西去。”
她们两个挑了一个郢安产的白色小香炉，又拿了一盒细檀香。结账时，收银员还热情的推荐她们香炉适合点在书房，说是有宁神静气的作用。伊芙利斯“嗯嗯”地答应，没敢说其实这东西买来的实际用途。
回到家，她把阳台的小桌清出来，将香炉摆在上面。点上三支香，像模像样的对着香鞠了几个躬。奥克坦维娅冷眼旁观，没有参与进来的意思，但是也没有对伊芙利斯的举动提出任何意见。
这一套流程做完，奥克坦维娅就催着伊芙利斯把东西收起来，说是怕等佐娅回来吓到她。
伊芙利斯看的出来她不太高兴，不用想也大概知道是什么原因，只是她不说，她也不方便细问，不过这点认识隐隐约约减淡了她的一点道德负罪感。
第二天早上，伊芙利斯是被佐娅的惊叫吓醒的。
她闻声赶过去，看见那截黄铜爪正安静地趴在料理台中央。爪上抓着一些灰白色的粉末
而佐娅呆滞的拿着水果刀看着它。
“伊芙……家里进鬼了。”她的声音已经有点哭腔了。
“别怕。”伊芙利斯不禁失笑道，“这是道具。”
“什么道具这么瘆人啊！”佐娅像一个无能的丈夫一样崩溃大叫，“它弄脏了我的水果，不仅如此，它还扒拉我！它扒拉我啊——！”
伊芙利斯听到这句话，笑不出来了。
她扑了过去，一把拉住佐娅的左手。把她的手翻来覆去地看。她明知道c—1296的索取是不留痕迹的，但是心里掀起的惊涛骇浪已经迅速吞没了她的理智。
“它为什么会碰你？这不对，这不对……明明应该是我……”伊芙利斯喃喃自语。
这明明代价该是她付的。是她拿出的东西。是她下达的指令，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你快想想，你有什么本来应该记得，但是却模糊了的东西。”伊芙利斯猛地抬起头，盯着佐娅一字一句的说道。
佐娅被她这一系列的反应搞得摸不到头脑，但是还是老老实实地开始回忆。
“”好像……我想不起来我前两天去干什么了。”她的声音带着一点不确定，“我去了哪里？我是不是去见人了？好像……有个电话。”
“还真是。”佐娅皱着眉，“伊芙，前天我回来过没有？我买了什么？我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为什么我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伊芙利斯的心一直往下沉。她张了张嘴，只能说出“对不起”三个字。
佐娅急忙拉了拉她的手：“你道什么歉啊，你别吓我啊伊芙。”
“是我。”伊芙利斯说，“那东西本该来找我。代价应该是我来付。可它碰了你。是我大意了，才让你——”
“等等，什么代价？”佐娅瞪大眼睛。
伊芙利斯把C-1296的事简单说了。她没说自己为什么挖墓，只说她有些事需要使用它，按规矩得付出一点记忆。可她没想到它会先碰佐娅……她越说越慢，强烈的愧疚和自责几乎要压的她喘不过气来。
“好啦，我以为是什么呢。”佐娅抱了抱她，满不在乎的安慰道，“就是没了两天无所事事的记忆而已，放在我脑袋里我都嫌占地方，这也算歪打正着给我减负了嘛。”
“如果还是难受的话，就去给佐娅大王买一个伊瑟尔印象抱枕吧～”
伊芙利斯没说话。她只是把佐娅抱得更紧了一点。
……
两个个小时前。粉发少女在客厅拦截了刚刚出现的黄铜爪子。
她伸出手，把指尖轻轻递到那截黄铜爪旁边。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拿我的吧，多拿一些也没行。”她小声说。
爪子极轻地一颤，像听懂了。它往前移了半寸，碰了碰她的指尖。
一桩交易就这样完成了。而造成后面闹剧的原因其实是，少女关于这段交易的记忆也被爪子吃掉了。某些事实总是很具有戏剧性的，对吧。
但是这种戏剧性的事其实每时每刻，在每个地方都会上演。
时间回到一个小时前，旧城区某栋早该拆掉的老楼顶层。
“老实承认吧，他就是放我们鸽子了。”“奇点”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风势未改，星位未移。”黑色长发的少年“宿命”闭着眼，老神在在的半倚在栏杆旁。
“你们郢安佬会不会说人话。”
“我已预料到‘异数’不会来。”
“你他妈？”奇点整个人都要炸了，“那你还带着我在这像傻子一样吹风！”
“哦，是诶，那我们走吧。”这么说着，“宿命”还真的起身轻盈地从楼上一跃而下。
“你不能飞，我在下面等一会你。”
他又慢悠悠的浮上来嘱咐了一句
“空怜舟你有病吧！”
有病吧————病吧———吧——怒吼声在旧楼上空久久盘旋。
……
既然东西拿到了手，那么接下来的步骤也该开始实施了。
伊芙利斯把C-725放在茶几上，给它面前铺开一张空白厚纸。奥克坦维娅蹲在她旁边，盯着那只憨态可掬的熊，甚至想上手戳一下。
“塔维，把骨灰给我。”伊芙利斯边说边向她伸出手。
“不行，你先去洗个手我再给你。”奥克坦维娅直接了当地拒绝，并把装有骨灰的小盒子牢牢地护在怀里。
伊芙利斯见她的反应怪怪的，大致也猜到了她准备替自己承担代价，那可不行，同样的错误，她才不会犯两遍。于是她直接去抢。奥克坦维娅也不肯束手就擒，两个人在有限的空间里一追一逃。足足折腾了有半个钟头。
“我说……这个代价也不大，你就让我来吧，本来就……就应该是我。”伊芙利斯跑不动了，扶着椅子靠背直喘粗气。军校出来的人的体力真是恐怖，她甘拜下风。
奥克坦维娅抱着盒子和她警惕的保持一个安全的距离。完全没有松口的意思。
看她这样，伊芙利斯干脆把熊抢到自己手里，“好嘛，那你要是不给我，我也不把熊放下，你也没办法操作。”
两人就这样僵在茶几两边，又僵持了半晌。终于还是伊芙利斯认怂了。
“你放一半，我放一半，好不好？”伊芙利斯和奥克坦维娅讲道理：“我们都承担代价，但是代价程度会减弱，如何？要社死一起社死。这样谁也不用觉得欠谁。”
奥克坦维娅盯着那一小勺骨灰，权衡了一下。最后，她也伸出手。
“你可真是够倔的。”她叹息。
“彼此彼此。”伊芙利斯回敬了一个幅度不大的白眼。
她们同时把两小撮骨灰放进小熊张开的手中。
几秒后，它的头极轻地向下一沉。两只纽扣眼睛好像被赋予了生命一样亮起来。随即，它手里的东西化成了笔的形状。
熊玩偶开始埋头狂书，最先浮出的是一行墨色极淡的字。
【我们错了。从最开始就错了。】
伊芙利斯和奥克坦维娅同时屏住呼吸。
熊写。
【我们制造的不是一个可以供我们掌控的傀儡。”字迹忽然变得扭曲，“是一个怪物。完全的怪物。它和它前面的造物完全不一样，它太会装了，所有人都被它骗过去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惊惧和疑惑，但是没人说话，她们继续看下去。
【我要死了……我必须把这些秘密藏到一个他找不到的地方，这是我留给妻儿最后的筹码……地下不够。墙后不够。只能藏在……等等，有人来了。】
字迹在这里断了一瞬。再往下写时，却是一句完全不属于死者的话。
“她其实有耳朵和尾巴。白色的。毛茸茸的。但她总是把它们藏起来。怕别人看见，她孩子气的觉得那种东西不符合大侦探的气质，而且容易让她威慑不住别人。”
伊芙利斯瞳孔一缩。
那是她的秘密。是白狐与人的混血。是她从没在任何人面前展露过的、她自认为极其不酷的那一部分。她没抬头，却能感觉到奥克坦维娅的目光正朝她揶揄的瞥过来。
“别看了……。”伊芙利斯低声说，脸有点微微发红。
熊继续写着。
“她很追求被认可。每次作为‘可靠的大侦探’被夸赞时，都会在心里偷偷得意很久，可嘴上从来不说。”
“伊芙。”奥克坦维娅的语气很微妙，“哇哦……”
“我说了，闭——”伊芙利斯罕见地有些炸毛。
可话没说完，纸上又浮出一句。
“她和她哥哥相处时总会装的自己像一个冷淡寡言的酷姐，但是这只不过是她中二病的表现，以及她很享受哥哥哄她的感觉。”
奥克坦维娅整个人一僵。
“她不愿意让任何人知道，虽然现在她只口不提她有个哥哥，但是她还好好收藏着两人的合照。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总会拿出来一张一张的看。”
“够了。”奥克坦维娅猛地出声，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
伊芙利斯慢慢扭过头看她。眼神从被揭老底的恼羞，变成了一种“你也有今天”的微妙得意。奥克坦维娅别开脸，像要把自己整个人埋进沙发里。她可以从容面对枪口，可以眼皮不眨地闯进禁区。可唯独这个不行。埋藏很深的小秘密就这样曝光了，她想直接从阳台跳下去。
小熊抬头看了她们一眼，还在纸上沙沙写着。两个人都没再说话。谁也不想再先开口。
【是它……不对……它在门外！】
【三号……你是三号……】
【你只是实验体……不是人！不是！】
【你的脸是我们给的。你的身份，你的地位也是！你这个一无所有的东西怎么敢对你的造主动手！】
【别过来……别用靠近我……】
【求你。我可以告诉你。还有别的实验体。还有还有比你更完—————】
文字戛然而止，死者的生命应该在这里就结束了。
哈该·斯密斯说的三号是谁？更重要的是它在哪？它的目的是什么？
最近发生的那起刺杀案，会和它有关系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