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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短居 他回丽水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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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丽水办了手续,请了长假。
单位领导批得勉强,他也没多解释,只说家里有事。他把老房子托付给邻居照看,简单收拾了一个箱子,又回了乌镇。这一次他没住旅馆,在镇子北边租了一间屋子。不大,一室一厅,在一条安静的巷子里。房东老太太问他一个人住还是两个人。他说一个人。老太太看了他一眼,把钥匙给了他。
他每天早上去找她。带两份早饭,一份给她,一份给陈秀兰。他走进裁缝铺的时候,陈秀兰已经坐在缝纫机前了。她抬头看他一眼,算是打招呼,然后继续低头干活。他把早饭放在裁衣台上,陈茉从后屋出来,头发刚梳好,脸还是素的。她走过来,拿起豆浆喝了一口。他站在旁边。她看了他一眼。两个人隔着一张裁衣台,眼神碰上又分开。
陈秀兰在旁边,他什么都没做。可他的手放在台面上,离她的手很近。她的手指搭在碗边,他的手指在台面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她看到了。她喝豆浆的动作慢了半拍。
吃完早饭,他帮她做铺子里的杂活。搬布料,整理货架,给缝纫机上油。他学什么都快。陈秀兰教他用老式熨斗,铸铁的,很重,他看她示范一遍就记住了。他熨布料的时候,她坐在角落里择菜,目光偶尔落在他手上。他手指很长,捏着熨斗的姿势很稳。她移开眼,继续择菜。
下午她出门拍照,他跟着。她带着相机往河边走,拍桥,拍水,拍岸边晾衣服的老太太。他走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她蹲下来取景的时候,他就站在她背后。他低头就能看见她的后颈,她的耳廓,她的肩胛骨在薄衬衫下面微微凸起。他看了很久。她站起来的时候差点撞到他。她回头,发现他离得很近。
“你站这么近干嘛。”
“看你拍什么。”
她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继续往前走。他跟着。巷子很窄,两个人并肩走的时候肩膀几乎贴着。她的手垂在身侧,他的手也垂着。走了一段路,他的手擦过她的手背。很轻,像是无意的。她没缩手,他也没再碰。两个人继续走。
那天傍晚回到家,陈秀兰在铺子里收拾东西。她回头对陈茉说:“后屋灯泡坏了,换一个。”陈茉拿了新灯泡去后屋,站在椅子上,踮着脚够灯座。她够不着。她转头,他已经站在门口了。
“我来。”
他走过来。她站在椅子上,他站在地上,他的脸刚好在她腰的高度。他伸手去接灯座,手臂从她身侧穿过去。她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他换好灯泡,低头看她。她站在椅子上,比他高出半个头。他仰着头。她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从他的眼睛滑到他的嘴唇,停了一秒,移开。她从椅子上下来,从他身边擦过去。她的肩膀蹭过他的胸口。她走快了。他站在原地,看着她走出后屋。
晚饭是陈秀兰做的。三个人围着裁衣台吃。陈秀兰坐在中间,沈默和陈茉坐在对面。桌下,陈茉的膝盖碰到他的膝盖。她收了一下,但桌子太小了,过一会儿又碰到了。这一次她没有收。他也坐着不动。两个人的膝盖隔着薄薄的裤料贴着,谁都没挪开。陈秀兰在说话,说今天的肉买贵了。他们两个在听。可他们的注意力都不在肉上。
吃完饭他帮忙洗碗。陈茉站在旁边擦碗。狭小的后厨里两个人挤在一起。他递碗给她的时候手指碰到她的手指。这一次他的指尖在她手背上停了一下。她的呼吸紧了。她没抬头。他把手收回去。继续洗碗。她继续擦碗。谁都没说话。可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绷着,拉成一条细线,随时会断。
那天晚上他送她回铺子。走到门口,她掏出钥匙开门。他站在台阶下面。她转过身,面对他。巷子里没有人。灯从铺子里漏出来,照在她脸上。她看着他。他的T恤领口松了,露出一截锁骨。她看着那截锁骨,看着他的喉结,看着他的下颌。她忽然觉得口干。
“进去坐坐吗。”她说。
他看着她。他的目光暗了一瞬。然后他说好。
铺子里关了灯。陈秀兰已经睡了。后屋很安静,只有墙角的旧钟在滴答。她带他进了后屋。那是她住的屋子,很小。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盏台灯。他站在门口。她走进去,坐在床沿上。她抬头看他。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关门。”她说。
他关了门。屋里只剩下台灯的光。他走到她面前。她仰着头看他。他低头看她。两个人的呼吸在安静的屋子里听得很清楚。她伸出手,拉住他的手指。他的手很热。她把他的手拉到自己脸边,贴在自己的脸颊上。他的掌心粗糙,蹭着她的皮肤。她闭上眼。他的手指动了,顺着她的脸颊滑到她的下巴,再滑到她的脖颈。他的指腹按在她的锁骨上。那道疤。他摩挲着那道浅浅的旧痕。
她睁开眼。她松开他的手指,双手环上他的腰,把他拉过来。他的膝盖碰到床沿。他低下头。她仰起脸。两个人的唇撞在一起。
很重。像两块石头撞在一起。她的手指扣进他的后背,他的手掌按住她的后颈。他吻她,用他积攒了一整年的力气。她把他的T恤从腰里扯出来,手贴着他的背脊往上摸。他的身体绷得很紧。他把她压到床上。她的背贴到床单的一瞬,她抓住了他的皮带。
他撑在她上方,喘着气。他的T恤已经歪到一边,露出半截胸膛。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他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她把他拉下来。他埋进她颈窝里。他咬了一下她的锁骨。她闷哼了一声。她的手指扣进他的头发里,把他按在那里。
他的身体压下来,很重。她的腿缠上他的腰。他们很久没有这样了。身体记得对方。可身体也忘记了。需要重新认。他认得她的腰线,认得她小腹的弧度,认得她大腿内侧的皮肤。她认得他的肩宽,认得他胸口的味道,认得他后背那些她挠出来的旧疤。可这些都隔了太久。太久没有碰。现在碰到,每一寸都像烧过一遍。
他的手从她腰上移到她后背。她拱起身体配合他。他的呼吸在她耳边越来越重。她感觉到他整个人的力量压在她身上。她拽着他的领口,把他的T恤往上推。他配合着直起身,把衣服脱了。她看着他的身体。瘦了。但肌肉还在,线条还在。她把他拉下来。她的嘴唇贴在他的胸口。
后来他停住了。他撑着手臂,喘着气。她的手指还扣在他的背上。他看着她。
“你确定。”
他的力气很足。床板在响。她不让他停。她缠着他的腰,手指扣在他的背上,嘴里咬着枕头。窗外的风穿过瓦片,在屋檐下打旋。屋里只有两个人急促的呼吸声,和床板吱呀的节奏。她很久没有这样了。身体被填满的感觉让她眼眶发酸。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她感到他的呼吸像潮水一样,涨了,又涨了。他闷哼了一声,整个人一僵。她把他抱得很紧。他伏在她身上,很久没有动。
后来他翻身躺到一边。她侧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床很窄。两个人躺着几乎贴在一起。他的手还搭在她的腰上。他没有拿开。她也没有动。过了很久,她翻过身,面朝他。他的手臂自然地环上她的腰。她看着他的胸口。上面有一道新的疤痕,很小,不知道是怎么弄的。她伸出手指,碰了一下。他抓住了她的手指。
“你什么时候走。”他问。
她没有回答。她把脸埋进他的胸口。他身上的味道混着汗,混着乌镇夜里潮湿的空气。她闻到这个味道,鼻子发酸。
“不知道。”她说。
他没有追问。他只是把手臂收紧了。她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很沉。窗外的水还在流。她闭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