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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这件衣服她穿过了 谢蕴把手伸 ...

  •   谢蕴把手伸进袖里,才发现袖口太窄,周素不得不用指尖帮她将里层一点点往外抻。
      十九日清早,制衣处的人跪了一屋,谁也不敢先说是按旧样做的。衣料确实贵,金线绣得密,披上身便压得肩头往下沉。谢蕴站到镜前,看了一会儿,让人把霞帔取下来,问这同自己从前穿过的礼服有何分别。
      领事女官答冠上加了饰,纹样也依最高尊位增置,绝不是往日旧服。她说话时先看礼官,再看太后,像怕哪一句答得过了,反倒连夜缝衣的人都要担罪。
      谢蕴叫她起来,将衣服摊到几上。
      “谁定的尊位?”
      礼官向前,说古来后妃之服各有成例,女子受帝位的本朝仪样却无从寻。故此先备最高尊服,典礼称制受贺,往后再从容议定,可以免眼前仓促失礼。他又取出拟好的仪注,说明不是要轻慢,座次已经升到殿上,与旧日帘后大不相同。
      陆照微到时,正听见与旧日不同这一句。她站在外间,没有进去替谢蕴发火。太后已经拿起仪注,从受贺一节往后读,读到最后,问为什么仍留了奉先帝之统、代摄万机的字样。
      礼官辩称这是承接旧制的敬辞,不妨碍掌实权。谢蕴抬头看他:“前几日朝上已经议明的事,到一件衣服这里,又要换回去?”
      那人终于跪下。谢蕴没有让他继续背典故,叫把主管仪礼的官员请来,当面说明大典为新君即位,不再另设一位名义上的主人。制衣的人照明定的冠服重做,做不及的可以减省,身份不能在针线赶工时被改掉。
      周素将谢蕴手腕下压红的一圈轻轻揉开,问是不是连这批衣料也都退回去。太后说能拆用的留,金饰照数交还,不为改一张衣目就将好绸剪碎。那名女官听到这里,才敢抬头,说明最费时的是整片补绣,若撤去不合的霞帔,改领口与纹饰,二十三日前可以交。
      “人也要吃饭睡觉。”谢蕴道,“缺几道花,不必拿谁的眼睛熬。”
      陆照微进来时,周素正将旧衣折回箱中。她看见太后肩上松下来的一块布,笑说披甲也有这样的错,做的人量的是几年前的尺寸,穿的人却早已不一样。谢蕴问她北上前那件里衣是不是终于改好,她答嫂子把紧的地方放了,多缝的两针也拆开了。
      两人说了几句,才谈到冠服以外的事。
      午前,昨日掌诏的官员带着旧传位诏到殿中,几名旧臣随他一同来。修防回文和待交印式放在同一张案上,谁都看得见那封留了一夜的信。有人仍请奉萧祐,称此前已经受贺,不能只说践阼未成。谢蕴没有再拿孩子年幼来答,叫人宣读初六的原诏,随后取笔。
      “这道传位诏,今日废。”她落下自己的名字,“我另立新朝。将来有人问谁改了萧氏的统,就写谢蕴,不必替我写成孙儿愿意相让。”
      掌诏官的手按在旧匣上,迟迟未动。谢蕴准他交差请退,应领的旧俸照结,拘阻、助逃等已立案的事各自问,不能把不肯奉她也写作一罪。三名愿接承发的官员出班,与兵部、度支各署了名,领走印式及旧卷。她把已经商定的宫门节制也交下去,京营、外卫各照自己的差遣,不由她身边内侍代调。
      旧臣走了两人,余下的人还站在原处。新诏当日发出,连同初六旧诏已废的日期一并抄送,迟了一日的北关回文另附原因。到午后,驿骑终于拿到封好的信,谢蕴在殿门看着他走,没有把大典定日提前来补这一夜。
      韩济随即拿来赈户旧收据。库官想让各户重领,谢蕴看了上头的日期,叫将新号添在官署留底那份,已经到百姓手里的照旧兑付。韩济揣起一张皱得发软的纸,说持它的老人走到仓前便要歇两回,再叫来一次,粮没省,倒先多耗半日腿脚。
      韩济回署后,减去的连日赐宴也停了筹备。已经借来的桌案送还,宫内尚未用尽的炭另点给京外赈所。制衣处仍赶二十四日的典礼,北关文书却已在路上。
      下午,温若庭去看城西的宅子。那是一处由京府经管的旧官宅,离她母家不算远,有前后两个小院,后墙外挨着人家的枣树。屋檐漏过水,窗框也需修,不像内廷那样每处都有等她过门的人,却能由她站在院里看清哪扇门通向哪里。
      后屋有一扇朝北的窗。温若庭量了窗下的空处,说这里放画案,不放床。纪女史问要找宫里的哪幅画,她说只取自己嫁前那册花木图,先前留在御前验看的。京府的人应下,她又站了一会儿,窗外枣树的叶子正贴着墙影,一片片晃。
      京府官员介绍到后院,说旁边可另住守卫。温若庭亲自看过,要求护卫守在前院外侧,后院只留她认识的宫人;凡来访者先报给她,不能以朝中有人说见孩子为由直接领进门。双方将守门和出入的事讲了大半个时辰,官员起初嫌琐碎,后来便干脆拿纸逐项记下。
      京府另给她看封给母子的诏稿。萧祐以旧朝宗室封安国公,只给俸食,不置兵与属官,旧传位诏不得再作召他临朝的凭据;温若庭的居处与用度一并定下。宅外护卫归京府轮值,不受宗室私令,出入先向她知会,来访者须得她应允。她读到最后,将值守名单取过来,圈掉一个曾拦住自己的名字。
      纪女史问孩子的木马可不可以运来。温若庭想起陆行简,沉默了一会儿,说先问祐儿。纪女史叫人去问,孩子在门外便答要,声音很响。温若庭低头擦掉袖口沾的灰,让匠人去量后院的门。
      谢蕴听到回报,只叫修好漏雨处。周素呈来最后定下的守门名单,谢蕴看过,把没有异议的几页交回去,留下京府轮值的那张,以后直接向他们问。
      “那就按她选的。”谢蕴说。
      到二十一日,新冠的内衬送来试尺寸。尚未镶全的冠架看着甚至有些寒酸,谢蕴戴上走了几步,发间一处压得疼,便当场指出,没说典礼忍一日也罢。女官拆开后发现垫布叠重,取掉一层,冠便稳了。
      周素笑说从前太后总不肯为自己多试这一回。谢蕴抬手扶住冠边,说过去以为忍过去,旁人就能少一件麻烦,后来连多少人知道她疼也不清楚。
      镜旁还摆着从旧帘上拆下的玉扣。有人问是否一并毁掉,谢蕴取起其中一枚,看见内侧磨亮的痕,叫放回旧物柜。
      改定的开国诏告送来,署名处仍只写谢氏。谢蕴拿起十九日那份废旧诏的亲署,放在它旁边,问既然前一张能写,后一张为何不能。礼官看过,低头将新纸铺平。
      “谢蕴,两个字都写上。”她道。
      礼官应下,走前又问皇长子是否该出席大典,若能由母亲陪同,在殿侧受一份恩典,对安定宗室大有益处。谢蕴这一次没有解释,只问谁去问过温若庭。对方答还没有,她便叫把这一项先撤去,不必替孩子备衣。
      暮色落下来,苑里试过的衣服已各归其处。陆照微到门前取第二日议军的时辰,听见太后在里面咳了几声,周素正在劝她喝水。她原想放下帖子便走,却被叫住。
      谢蕴从门内望出来:“明日早些来,不带一屋子人。”
      陆照微应了,问谈什么。
      太后将手边的旧匣合上。匣扣发出轻轻一响,陆照微认出那是自己三月放下短刀时看过的那个。
      “谈你以后怎样领兵。”谢蕴说,“总不能衣服都换好了,我们之间这件事还只凭谁心里有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这件衣服她穿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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