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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他还留了一道门 八月初八凌 ...

  •   八月初八凌晨,北院门上的铁环被敲响了三次,里头都没有人应。
      卫峥先让送饭的退远,再叫守卒照向窗下。窗纸后还留着一张人的影子,他没有因此停手,命人顶开门闩。进屋后才看清,椅背搭着两件衣服,一名受命留下应付外头的内侍缩在榻下,被拉出来时,连连说统领不许他出声。
      霍通不在。屋外只找到两名随从,一个装病,一个连鞋都没穿好。卫峥问人从哪里走,装病的始终不说,没穿好鞋的却朝后墙看了一眼。
      那不是新挖的洞。改修图上被裱纸盖去的支道,在柴房夹墙后转入杂役院;卫峥初五验到的砖堵只是旧沟尽头,两丈外的转折全没画在新页上。管事领他们看砖墙,却没有指过夹墙后的活板。霍通的近人从里面卸了横木,外口的锁与封纸一张也没碰,便越过新设的守卒。
      卫峥蹲下看活板,边上木屑还是新的。他让吕诚将管事与留下的随从分别看住,原核路单、改修簿全封存。签在末尾的名字里也有他的一个,添多少道外锁都不能替这一眼看漏作数。他领一队沿支道追过去,嘱咐后队别撤外岗。
      役道里有一只刚倒下的水桶,水还沿石缝往低处走。卫峥踏过去,听见前头杂役院传来撞门声,加快了脚步。
      役道窄处只能两人并行,推水车留下的轮痕很深。向南一道门通内廷杂役院,原锁已经开了,门旁躺着一个被击昏的老役夫,头上肿起大包,尚能呼吸。卫峥留下人照料,又遣一骑从外路去陆照微处:先收紧能过车的门,不要追着一个脚印将兵都压进役道。
      陆照微刚收到皇帝寝殿失守的报信。萧肃夜里叫过一名旧内侍,那人仍在供奉名册上,守兵搜过衣身与食药才放入;方才接到催查的口信,入内查看,床帐垂着,人已不在。寝殿后的水门加过锁,因改修图标作只通砖堵,未另派人守在门后。锁落在里面,匙孔旁有撬痕,门后却能转入同一处杂役院。陆照微把这张报信与卫峥送出的图并放,命人先堵院外能过车的路。
      两处旧役通路在杂役院相接,霍通并未走出宫城。他带走的仍是前两日留在内里的近人,人数不多,短刃藏在旧值房的砖缝里,临走才取出。若只想几个人混出小门,或许还能试;要带皇帝和皇子堂堂正正地出去,终究还得有车,有可供开门的名义。
      陆照微立即想到了温若庭。
      偏殿里,温若庭比来报信的人先发现了不对。
      原来在寝院服侍萧肃的内侍来请皇长子,穿着常服,手里捧一件薄披风,说太后担心孩子受惊,已经在另一处备好早膳,请母子过去。温若庭问周素在哪里,他答尚宫忙着替太后更衣,自己只是先来带路。
      “她昨夜说今早过来。”温若庭道,“让她来接。”
      内侍顿了一下,说尚宫稍后就到,又改口说陛下也想看孩子,一家人吃一顿饭,不必这样小心。话说完,温若庭已经站起,把通向里间的帘子拉在自己身后。周素昨晚根本没说今早来,她试的那一句,对方却顺着答得过于容易。
      她叫纪女史把萧祐的药拿到后头去,又让乳母守着。孩子已经醒了,坐在床上揉眼,听见父皇想见自己,便伸脚去够鞋。纪女史俯身抱他,只说母后有事,先去后面的衣物间等一会儿。
      萧祐不肯,攥着床沿,问为什么总换地方。温若庭回头看见,胸中猛地一酸,几乎就要进去自己抱他,却听见院门边一声闷响。来请人的内侍将帘子往旁边挪了挪,像想看清里面究竟还有谁。
      “药苦,他不肯喝。”温若庭挡回去,“我给他拿点糖。你站着等。”
      她开了几上的小匣,特意拨动瓷勺,让声音响得足够久。后面传来孩子很轻的一声叫,纪女史贴着他耳边说了什么,那声叫便闷在衣料里。温若庭数着勺子碰匣的次数,直到里间再无脚步,才把盖子合上。
      前门在这时被推开了。
      萧肃没有穿朝服,外衣的带子系得偏,额上还有细汗。他看见妻子,先像往常一样问祐儿起来没有,随后才注意到她一直拦在帘前,脸上的急切慢慢变了。
      “孩子呢?”
      温若庭说还在睡。他伸手便要掀帘,她没有让,反问门外守兵怎样了。萧肃道已命他们歇着,不必多事,霍通就在后头,很快便有车来接。
      她从他肩侧看出去,一名守偏殿的军士靠在院墙下,手捂着额角,尚在挣动。霍通正指使随从将另一人拖开。温若庭的呼吸轻了一下,再看向丈夫时,已知道这不是哪一方临时改了安置。
      “你要带他出去?”她问。
      “我带自己的儿子,需要向他们请罪?”萧肃拨开她的手,终于走进里间。榻上被子掀着,孩子的两只鞋还留了一只,床边小凳没有人。他看见那只鞋,回身盯住温若庭,“你也开始替我母后藏人了。”
      温若庭将帘子放下,说孩子不在这里,至于去了哪里,他不必问纪女史。萧肃朝门外叫人,要将后院各房搜开。她听见便抬高声音,让进来的几名宫人站住,说皇长子病着,谁惊了他,自己记得名字。
      两名宫人停住。萧肃让霍通别催,先握住妻子的腕,仍压着声音说,京营不肯奉那张移宫敕札,裴敬之也只肯在殿上再议,没人答应出来迎他。可祐儿的传位诏已经宣过,孩子若在车里,贺绍拦的便是新君,旧臣也不能再只说等明朝。他要她去叫儿子,声音比刚进门时缓,手却没有松。
      “让给他,你就把他留在安全的地方。”温若庭道。
      萧肃不耐烦起来:“哪里安全?在我母后手里?她明说要帝位,你以为祐儿留在那里,还有人肯认他?”
      “我想有人认得他怕疼,饿了要吃饭。”她挣了一下,没有挣脱,“你们认他作什么,我这几日已经看够了。”
      霍通在外头报,原来可走的偏门添了人,外朝又传来军号,不能再耽搁。陆照微已赶到通车的长廊另一头,两边正相互喊话,原留的守军没有都被调走,他们想借几张熟脸领御驾出去的办法,至此行不通了。
      萧肃没有松手。他看着温若庭,忽然问她,若自己死在这里,她往后是不是就能安心做一个得太后庇佑的寡妇。她被这句话刺得脸白,眼中浮起水,却没有向后院看。
      “我没盼你死。”她说,“我只是不再把祐儿交给你。”
      后院的衣物间里,萧祐伏在纪女史膝上,听得见前面的高声,却分辨不出说了什么。他想找母亲,纪女史只能将手放在他背上,一下下轻拍。乳母蹲在门旁,用自己的鞋垫住门缝,门外稍有人碰,便会先碰到她的脚。
      纪女史不敢从这里带孩子往另一道门跑。她认得出宫取药的路,却不知道今日哪一处已经换了人。只有梁燕循着熟悉的宫人找来,在门外低声叫出她的名字时,她才敢问温若庭何在。
      梁燕没说已经平安,只说陆将军在外,先守孩子。她左肩提不得人,便让乳母仍抱着,自己守在转向前院的路口,派随来的护卫从已控制的侧廊报信。孩子看见她腰间短刃,又将脸埋回去,她把刀鞘往身后挪了挪,没有走近。
      前院里,萧肃已经听见外头有人喊皇长子无事。
      他手上的力道突然加重。温若庭被拉得踉跄半步,桌上的糖匣滚落,碎瓷沿着地面散开。霍通拔刀挡住想上前的宫人,催皇帝从侧门退,萧肃却将妻子扯到自己身前,向门外喊要一辆车。
      天色已经亮了。外廊尽头,陆照微看见温若庭腕上的指痕,也看见萧肃从近侍手里接过的一柄短刀,立即让前排停步。
      “车备好,把我儿子送来。”他隔着门槛望向她,“陆照微,你若还记得她是祐儿的母亲,就别再往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他还留了一道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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