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学习的那几年》好运板栗

4、白阳县 下山下山耶

　　　“师姐，咱们来这儿真的能完成宗里交代的任务吗？”

　　“你还不相信师姐吗？这里可是人来人往……”她顿了顿，“来，师姐考考你，人多什么？”

　　叶疏桐认真回应：“人多眼杂。”

　　“对也不对！”宋韶光神色严肃。

　　“是人多嘴杂。”她按自己的想法给叶疏桐纠正道:“这儿可是信息最丰富的地方，来这儿准没错。”

　　叶疏桐起初有些诧异，但很快接受了她人多嘴杂的说法，可还是不太安心。她仔细瞧了瞧手上的食单：“但……这里会不会太贵了些啊，咱们出来也没带这么多银两。”

　　好巧不巧，两人去的地方——得月楼，正是白阳县最高档有名的饭馆。

　　宋韶光摆摆手：“不，不不不。你真是看岔了师姐，师姐不是不带，师姐是根本就没有。”

　　她两个口袋里边响都不响。

　　叶疏桐一脸惊讶，吃白食啊，不好吧：“掌门说了，不可骄奢，不可为宗门抹黑。”连连后退，就要站起来冲出去。

　　宋韶光笑着逗够了人，伸出胳膊利落地将她一把捉住：“急什么，自然不能吃白食，在你心里你师姐我是这样的人吗，自是有人为咱们付钱的。”

　　叶疏桐看着宋韶光的脸，将信将疑。
　　只见宋韶光朝门口望了望，大声道：“再不过来，菜可不上你的份了。”
　　一清秀男子身着浅蓝色衣裳从门口探出头来。
　　叶疏桐有些惊喜：“苏砚师兄！你此时不应该在宗门当值吗？”

　　苏砚大摇大摆走进来：“承命阁当值的人那么多，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你们都下山了，只留我一人守于山中。”

　　他装模作样要抬袖子拭去本就不存在的眼泪：“真是好不孤独。”

　　宋韶光被他逗笑了：“行了别演，等回了清境宗定要给你搭个台子，正好宗里头的人没怎么接触过这些，你一个人能顶上一个戏班子了，让你演个够。”

　　人到齐了，她大手一挥，让店中的伙计上菜。

　　叶疏桐好奇：“苏砚师兄有很多银钱吗，我记得宗门发的月俸并不算多。”

　　宋韶光细品了一口香茶，闻言道：“放心，你苏师兄他不靠宗门的月俸吃饭。”

　　她又细细想了想：“准确来说，他不靠咱宗门吃饭。”

　　她郑重其事：“他可是人界皇帝的小儿子，私库充实着呢，请咱几顿饭不是什么问题。”

　　“苏砚师兄来头竟如此之大！”

　　苏砚摆摆手，想要跟着严肃起来，嘴角却是压不下：“小事小事，你们在人界的花销，你苏师兄包了。”

　　“师兄，你既是皇子，怎的想着要来清境宗修道呢？”

　　说起这个来可就有意思了。

　　苏砚：“宫廷朝堂多没意思啊，规矩那么多，好不拘束，可不如修道自在。”

　　宋韶光嗤笑：“师妹面前还不说实话？”

　　事实是，当年人界皇帝微服私访，身边没带几个护卫，却遇见个已结了妖丹的虎妖，那虎妖正值化形期的要紧关头，闻见真龙气息，口水流了三尺，兽性也叫那气味激发了出来，皇帝带的那些护卫哪见过这场景？
　　一伙壮汉在那凶猛带着杀气的虎妖面前一个竟是顶用的都没有，险些全军覆没，让人界改朝换代喽。

　　危机时刻，一仙师从天而降，英雄救雄！
　　正是在云游四海的云逸真人。

　　剑锋一落，那虎妖便被劈倒在地，再一掌下去，气息全无。身法之利落，把人界皇帝看的一愣一愣的，好长时间没反应过来。
　　这也就是皇帝是个已成家的男儿身，否则他一定要说无以为报，以身相许才好。

　　待安全之后，皇帝想给云逸一些封赏，可他却什么都不要。
　　这可怎么好？救命之恩得报啊。

　　皇帝立马又想到了苏砚，他这个小儿子，以前还算是勤恳的，近几年不知是怎的了，居然跟他说他撂挑子不干了，在宫里也是不学无术，整日里游手好闲，投壶斗蛐蛐是十分精通，正事却是说不做就一点儿都不做。

　　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他也清楚，他这小儿子的性格终究不适合朝堂争斗，让他跟着仙师修道，指不定还能有些造化。
　　……就算没有造化，也比天天在他身边烦着他给人添堵强。

　　皇帝当即决定将苏砚丢给云逸：“就让小儿跟着仙师修炼，学成后孝敬您。”

　　云逸起初是不想收这个徒弟的，他嫌麻烦，但耐不住苏砚闲工夫实在太多，整日里粘着磨着，最终还是没拧过他。
　　最后，他还是将苏砚丢到了清境宗，赠了本剑法，让妹妹云妙帮忙看顾着，至少别让人再出什么乱子。

　　至此，宋韶光犀利点评：“不知你父皇是知恩图报还是恩将仇报。”

　　苏砚给她翻了个大白眼儿。

　　不一会儿，花炊鹌子、金齑鲈鱼脍、千里莼羹、碎金饭、砌香樱桃、龙井酥摆了满桌子。

　　宋韶光眼神已经黏在这些菜上头，扯不下来了：“简直就是人间美味！这趟山下的，真值了。”

　　三人正吃着呢，听见后桌的食客也在交谈。

　　那桌客人有些奇怪，一个头顶秃了一块儿，另一个身形佝偻，穿着还算体面，面对面坐着，桌上只有一道素菜和两盏茶水，那茶水还是店家赠送的。
　　俩人许是只想进来瞧瞧这得月楼里边究竟是个什么样子，进来了又不好意思不点些吃食。

　　但他们的闲话对宋韶光一行人好像是有些用处的。

　　“最近尽量别去东边，有怪事。”

　　怪事？
　　宋韶光捕捉到关键信息，与同桌的两人对上了视线，不约而同地噤了声，悄摸摸竖起耳朵，不经意间身体向后倾去。

　　“哎，我也听说了个七七八八，是陆家那事儿吧。”
　　“别提，小心惹祸上身。”那人左右张望几眼，声音压低。

　　说不提那两人竟真的没再提，没听到关键信息，叶疏桐有些失望。

　　到底还是年纪小，心思都挂在脸上。宋韶光一眼看穿她的心思，拍拍她圆脑袋：“没事儿，他们不说，那咱们自己去查，最起码咱们有方向了。”

　　三人走出得月楼，在街上转着，从哪儿开始下手呢？宋韶光一边踱着步子，一边想着。

　　有了！

　　她向街边卖花的小童勾勾手，明媚一笑：“小孩儿，过来让我们瞧瞧你的花。”

　　“看起来还不错。”她将鲜花拿在手中，轻轻嗅了嗅“这样吧，今日天气炎热，我们将你的花全都包圆了，但是呢，你要回答姐姐的问题。”
　　小童开心的不得了，乖巧点头。

　　“你爹娘最近有没有禁止你去什么地方玩儿啊”
　　“有，爹娘不让我去东边玩。”
　　“为什么呀？”
　　“那里有大鸟，会吃人。”
　　“这样啊，那大鸟长什么样子啊？”
　　“我没见过。”

　　看来问不出什么了，苏砚自觉将银子从口袋里掏出来，递到小童手上。

　　旁边的茶肆掌柜没什么生意，又不想进店和家里妻子争执，便坐在自己摊子边上看着往来的人发呆，顺便也给自己家的生意充充人场。
　　他往旁边一瞥，可不得了了，那人出手竟这般大方？

　　好生意！不做白不做。

　　他面色神秘，下意识压低了身子，朝宋韶光几人的方向招招手，可谓是偷感十足：“几位客官到小店来坐一坐，这东边陆家的事儿可玄乎了，听我同你们细细道来。”

　　三人对了对眼神，朝茶铺去了。

　　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来，苏砚开门见山：“悄摸跟我们说吧，这事儿有多玄乎？”

　　“哎呦客官，这事儿有多玄乎不是取决于……”他捏起三根手指出来，伸到苏砚面前搓了搓。

　　苏砚气笑了，又掏出个银锭子来扔进掌柜的怀里。

　　掌柜的接着银子，腰也不佝偻了，声音也活泛起来了：“嘿嘿，要说这陆家啊，之前也算得上是个高门大户，祖上是依着炼丹起家的，靠给人炼药治病，挣了不少银子。”

　　叶疏桐好奇：“是正经丹修吗？”

　　掌柜的摇摇头:“是散修，没加入正经门派，但是他们家炼丹的技术可是这个。”他边说边竖起大拇指。
　　“早些年，陆老太爷仁善，常常免费发些滋补丹药给那些没钱治病的人，第二任家主也是继承了他的衣钵，这第三任嘛，呵呵……”

　　“第三任怎么了？”

　　“第三任家主陆茗轩，许是名字里带个茗？嗜茶如命，还自己买下了个茶庄，就在东边那块地，陆家祖宅不远处。”

　　宋韶光不解：“人家喜欢茶怎么了？又没触犯条律，你做什么这个态度？”

　　“客官你有所不知，这做人可不能既要又要的，陆茗轩爱茶自是没人说什么，但他家炼出来的药可是用来救别人命的，他只顾着自己的茶园了，炼药技艺愈发不精，出了岔子将别人给吃死了。”

　　“不过呢，善恶终有报，这陆茗轩也不长命，就前几年吧，就在陆宅里边起了场大火，连带着那一大家子，都没了。”

　　宋韶光眉头紧锁：“那大鸟呢，小孩子说的大鸟是怎么回事？”

　　“那咱也没见过啊，都是听来的，那大鸟身长七尺有余，浑身漆黑，一双眼睛幽绿幽绿的骇人的很。在那顾家出事没几天之后，大喇喇飞进了陆府，将陆家人的尸身都给叼走了。最近不知怎的，又回来了，就在陆家那块顶上盘旋。”

　　苏砚疑惑不解：“陆家不是高门大户吗，没别个家眷管吗？”
　　掌柜的摆摆手，一脸不屑：“有是有，陆茗轩还有个妹妹叫陆茗烟，人家说都说她是个天煞孤星，将那一家人都给克死了，自己还活的好好的，俗话说得好啊，祸害遗千年。
　　她虽是陆家的，如今却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再者说，就算她留在这儿又有什么用？一个女子能挑起什么担子来。”

　　听到这儿，宋韶光忍不住发出一声嗤笑：“你这人真有意思，一会儿说人家有天煞孤星的命格，能克死全家，一会儿又说人家挑不起一点担子来，合着好赖话都让你一个人说尽了呗。”
　　叶疏桐闻言秒接道：“男子如何？女子又如何？这白阳县男子这么多，也没见那鸟落网啊。掌柜的你这思想有问题啊，小心赶不上大势所趋让你这店黄喽。”

　　两人说的掌柜连连赔不是，苏砚在旁边都不敢出声，生怕有一个字说错了，引火上身。

　　了解事情原委后，宋韶光左思右想，她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与两人商量后，当即拍板要去陆府一探究竟。

　　那掌柜的说陆家在东头，三人便向东走着，人烟越来越稀。

　　叶疏桐感慨：“这传言可真有作用，这地方这么大竟一个人都没见着。”

　　“等等。”宋韶光脚步一顿：“你们有没有闻到？附近有一股血腥味儿。”

　　苏砚闻言使劲嗅了嗅：“好像是，从前面穿过来的，咱们去看看！”语毕，苏砚打头阵，两人紧随其后。

　　走了没多久，远远瞧见前方有个大坑，波及范围算得上广，好似是被什么东西炸出来的。叶疏桐仔细观察周围后，判断道：“附近有魔气残余，应当是魔修干的。”

　　宋韶光见状，心底一沉：“地面损伤如此严重，若是哪个白阳县村民遭受这一击，小命还保得住吗？”来不及多想，她快步跑向前，来到那大坑边往下瞧。

　　坑底竟直挺挺地躺着个男子，脸上带着半张面具，身着墨蓝色衣袍，衣服颜色虽深，却仍能隐约看出是深一块浅一块，应是被血浸的。

　　苏砚震惊：“我的个老天呐！这还有救吗？”

　　宋韶光也不敢多言，当即跳下去探那人的脉搏与鼻息，不知情况如何，她手止不住地颤抖。

　　检查过后她长舒一口气，心放下了一半：“还行还行，还有气，能救一救。”她又向叶疏桐伸出手：“栖月，将我包袱中的药拿出来，他现在得止血。”

　　叶疏桐将药翻出来递到她手上，把药给他喂了下去。
　　苏砚从远处跑过来，手中拿着一长条结实粗壮的藤蔓：“绑他身上，咱们得把他弄出来。”

　　三人合力坑底的男人拉了上来。

　　过程还是蛮顺利的，就是最后的时候有些体力不支，险些又掉下去，脑袋好像磕着了坑壁了，不知是不是宋韶光的错觉，她好像看着那人眼皮抽搐了几下。

　　晕倒的人也能感觉到失重吗？

　　应该是没看清楚，毕竟那人带着面具呢。她向四周张望着：“先给他找个地方歇歇，得给他处理一下伤口。”

　　苏砚与宋韶光年长些自然力气也大些，一人扶着那男子的一边，落在后面，叶疏桐脚程快，先去前面探路，很快又折回：“师姐，前面有户人家可以让咱们歇歇脚。”

　　走了这么久总算是看见希望的曙光了，忍不住要潸然泪下，有了盼头宋韶光走路都有劲儿了，她边摇头边道：“不容易啊，真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