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学习的那几年》好运板栗

15、白阳县 真真真真真

　　“要是这白阳县的谜案咱们实在解不开，还不如就先回宗门去，其实迄今为止，这儿也没出什么大问题。”

　　苏砚倒是挺会给自己找补。

　　宋韶光抬头看他，眉间仿佛系了个死疙瘩：“这怎么行？这发现苗头之后就走了算怎么回事。”

　　苏砚拍拍宋韶光的肩膀，从口袋里掏了颗纸包的蜜饯出来递到宋韶光手上：“放轻松，我又没说咱们不管，只是我觉得，有多大能力的人做多大能力的事，没那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儿。”

　　宋韶光接过蜜饯，打开油纸塞进嘴里，虽然现在想这个很不合时宜，但是不得不说，这个东西味道真的很不错。

　　“咱们现在找不到头绪，继续在这儿呆着胡乱找线索，跟无头苍蝇似的，反而是浪费时间，不如先回宗门将咱们的猜测向上禀报。”

　　这话一出来，宋韶光好像被人戳中痛点了似的，一下子垮了下来。方才还安慰叶疏桐呢，现在她觉着自己也得被安慰一下子了。
　　心情一低落，手上的废纸团子怎么拿怎么不得劲儿，干脆就趁苏砚转头不注意的时候塞回他口袋里了。

　　苏砚也没负宋韶光所望，没觉察到有什么不对劲的。

　　他正左右张望打量着呢：“咱们要不给颜府的人买些礼物？临别时感谢一下人家的收留。”

　　宋韶光无语凝噎，他的话虽然不怎么中听，但不得不承认，有时候还是有点道理的，再拖着没进展恐怕是要坏事，早早回宗禀报一通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宋韶光轻叹口气，走到一木架铺子边上指了指：“这个做礼物怎么样？”

　　拿起架子上挂着的东西仔细瞧，是个由朱、青、月白三色锦缎支撑的平安符，边角处细细滚着金线锁边，袋口处还系着个桃木心坠子，在民间算是做工极精巧的了。

　　她抬头对小摊老板称赞道：“您手艺真不错。”又拿着平安符到两人面前晃了晃：“仔细瞧瞧，你们觉得呢？”

　　周卿认真点头：“尚可。”

　　苏砚单手叉腰摸了摸后脑勺，倒是有些犹豫：“就只送这个，会不会有些寒碜，让人家觉得咱们不重视啊。”

　　宋韶光无奈：“送临别礼物讲究的是个心意，又不是进贡呢，还非得挑贵重的。我这几天注意看着，那颜姑娘一直带着那长命锁，从没摘下来过，应当是对健康长寿这方面挺重视的吧？送礼物不就是投其所好嘛。”

　　看着苏砚，她又灵光乍现，打了个响指向他一指：“但是咱也不能浪费了你的实力啊，直接定做个大点儿的，到时候往里头塞几个金元宝，平安符能当钱袋子使，又有意义又实用，简直就是当之无愧的最好礼物！”

　　这个绝妙想法一经提出，两人脑子里的那根线好像刹那间对上了似的，犹如伯牙遇子期，高山流水，一拍即合。

　　周卿：“……亦可。”
　　他心里门儿清，根据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就算提出异议，对他们俩来说也没什么用。

　　就是有些难为小摊老板了，他从业平安符制作手工艺这么多年，还没听说过谁有把平安符做成钱袋子的需求。

　　但是也没关系，怎么不算长了见识呢？
　　给的够多，什么问题都不成问题。

　　老板乐呵呵地收了定金：“没问题，几位客官等着收货吧，要求肯定能给您满足，就后日，还是此处，你们来取货就是了。”

　　三人将买回来食物和日常生活用品大包小包的提回了颜府。
　　食材当然要存放于后厨，但颜府的后厨距离大门还是有些距离的。

　　进了府门，宋韶光提出须得先去告知颜明他们今晚的打算，否则不经主人的同意擅自用人家的后厨，也算是失了礼节的。

　　而周卿则要求先回自己的屋子一趟，他说他有些事要做。

　　完全是三个不一样的方向。

　　苏砚夹在两人中间，看看左边，又瞧瞧右边，长舒一口气，最终还是任劳任怨，勤勤恳恳地将那一大堆东西独自一人搬向后厨。
　　他手中左右两边的重量不大一样，走起路来一步一步，一深一浅，背影看着有些莫名的辛酸。

　　但没人往后看。

　　宋韶光觉得今天实在算不上凑巧，先去颜明的房间里，敲敲门却无人回应，在颜府里转了几圈，又回到这儿才找到她，颜明正要往房间里进。
　　怕将人吓着，宋韶光在远处先喊了她一声，说着话走近。
　　她笑着，眼里含着的感激不作假：“颜姐，为了感谢你们这几天的照顾，我们今晚上买了好多好吃的东西。”

　　她本来是想跟颜明说还准备了礼物来着，但又止住了话头，惊喜礼物被提前知道了那还叫惊喜吗？

　　还好颜明看大清楚，自己反应也还没有那么慢，刚刚巧止住了话头，宋韶光心虚地转过身去捂了捂嘴。
　　然后再转了回去。

　　她师父云妙真人曾说了，跟别人说话的时候一定要看着人家眼睛交流，不然就是没礼貌。

　　颜明和煦面庞上挂着温柔的笑：“不打紧的，我们做的都是些小事，诸位小仙师到此可是为白阳县做大事来的，好仙良民自成一家，这么客气倒是跟咱们显得生分了些。”

　　宋韶光跟着颜明进了屋子，听着这话耳朵红了一半，有些不好意思。

　　必须得跟人家客气着，必将清静宗有条门规就是“一介不取于民，丝缕不扰苍生。”

　　用人话来说就是：只要是来源于山下百姓的，不管是啥东西都不能拿，拿了也得还回去。

　　门规这个东西，从小到大宋韶光只要触犯一条，作为惩戒，她就得把全部的门规都誊一遍。

　　对此，她的态度是：不合理，但照做。

　　在清静宗生活了这么多年，据保守估计过了十几遍是得有了，这方面谁都别跟她犟，她熟这个：
　　坚决得还，必须得还！
　　不能拿百姓一针一线，不能吃百姓的一饭一菜！

　　所以她吃了之后再还回来，应该就不算违反门规了吧。

　　颜明点了炉香，宋韶光觉着这味道有些特殊，之前来颜明屋子时她好像也闻过，不禁发问：“颜姐，这香是什么做的？”

　　“这里头没什么特殊的东西，都是从些安神的药草中萃出来，由我自己配置的。”颜明将香炉盖子盖好，又开玩笑似的揶揄道：“小宋仙师应是不常用香吧？不然应该是能闻出些的。”

　　宋韶光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真让颜明给说中了。
　　让她闻饭香行，两秒钟绝对就分出来菜系了，但香炉里头的香她确实涉猎不多。

　　苏砚刚要把买来的食物抱进后厨，还没进去呢，就跟卓影在门口碰上了。

　　卓影依旧是那副面瘫样：“你做什么？”

　　苏砚一本正经答道：“做饭”

　　眼见着卓影就要将他往出赶，他连忙又解释:“在后厨当然是要制作美味佳肴了，为了感谢你们这些天对我们的收留与照顾，我们想为你和颜明小姐做顿饭。”

　　他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与面前人的距离，伸出胳膊想给对方展示今日扫荡街市所得的战绩。

　　……怎么好像踩着什么东西了？

　　“苏兄，请移步。”

　　周卿应该是办完自己的事情，他还算仁义，刚结束之后马上就来这儿帮忙了。

　　现在低头看去，靴子缎面上是结结实实地被踩了一脚。
　　方才从外头回来，鞋底的泥泞还未处理干净，白净的鞋面上就这么留下了个清晰大黑印子。

　　苏砚转头，下意识惊叹了一声，看见这人后，脑子却又忽地想起了方才他拒绝做苦力的理由。
　　他不禁好奇发问：“你干什么去了？事儿办的还挺快。”

　　周卿从他手中接过那堆沉甸甸的东西：“苏兄弟，我来帮你吧。”

　　怎么现在才帮他，之前做什么去了？

　　“……”
　　他居然装没听见！

　　倒底是想干什么？知道他刚刚走的这一路有多狼狈吗？

　　周卿没反应，径直提着东西往里走，他好像无视了苏砚的情绪。

　　谁都受不了冷暴力，包括当下的苏砚，他现在简直就是气给个瞎子看，真没劲。

　　颜府的后厨不是很大，也就约摸三四个平方步，里面站上三个成年男子之后，着实显出有些许拥挤的意味了。

　　卓影环视一圈，干脆做出决断：“我必须在，你们出去一个。”

　　苏砚弱弱举起手：“……那个，我对于厨艺这方面着实没什么天赋可言。”他将目光落在周卿身上，用试探的眼神看着对方。

　　周卿：“我没问题。”

　　有周兄弟出马，苏砚是比较放心的，毕竟这一路走来他没做过什么不让人信任的事儿，看上去还是很靠谱的。

　　“很靠谱”的周师傅拿着个棒槌真诚发问：“这些要洗吗，还是有别的什么处理方法？”

　　卓影：“……”

　　几分钟后，后厨形成了诡异由温馨的画面。

　　卓影在忙碌处理买来的食材，周卿看上去不会做这些，但他觉得麻烦也不愿意去教。
　　周卿也没走，而是就近找了个椅子坐下来，在一旁看着，美其名曰陪伴，也没问卓影需不需要。

　　卓影在前面做着，周卿就待在后面目不转睛地看。他其实想直接把周卿赶出去，无奈小姐说了，他们是客人，须得以礼相待。

　　他可不管什么礼不礼的，他只是怕惹得他们家小姐不高兴。

　　卓影忍无可忍，咬着牙耐住性子向周卿解释：“你无需一直在这儿等着，心意我们已经收到了。”

　　周卿谦虚道：“无碍，在下只是学习，毕竟技多不压身，有天或许会用到。”

　　无碍？
　　到底是无谁的碍？

　　卓影觉得他其实真挺碍事的。

　　不提之前还好，两个人虽处于同一空间，至少算相安无事，自从卓影暗示让对方离开之后，周卿却更来劲了，逮住卓影一个劲儿问这问那。

　　卓影拿起青菜。

　　“此物需要先洗，亦或先切？”
　　“生食可否食用？”

　　卓影拿出谷物。

　　“谷物需先如何处理？”
　　“书本说水适其宜，适其宜是何量？”

　　卓影心生烦躁：“你，究竟想干什么？”

　　接下来的几句话却有些变了味道似的。

　　“要礼貌些，询问客人时应说’有何贵干’，你家小姐竟未曾教过你？”周卿叹了口气，有些失望。

　　“叫卓影，应是墨影山庄出来的吧，能混到影字辈，怎么甘心在外头做个孤女的护卫？”

　　从街市屠夫那儿购来的牲畜肉被卓影狠狠摔在案板上，手中白光一闪，刀刃竖直插入，瞬间穿透。

　　片刻，周卿又开口。
　　“抱歉，在下只是觉得卓影兄弟刀刃口竟开的这样薄，动作也很是干脆利落，不像是厨子……倒像是曾在江湖上闯荡过的。” 他虽是在致歉，语气中的探究意味却依稀不减。

　　“我从未入过江湖，不过是为了护着小姐，同别家名门贵府的大护卫学了几招罢了。”

　　周卿恍然大悟般：“那卓影兄弟能力真是不容小觑。”边说着边往后靠，手往暗处一指，大开的窗牖处，数根闪着细光的银针顺着风穿窗而过。

　　那些针结构上做的精细，体量又小，若不是经历过严苛的训练，寻常人能察觉的到？
　　想都别想。

　　却只见霎那间，卓影浑身上下散发出戾气，利落闪避，手起刀落间竟是将那些飞来的暗器通通打落下来。

　　周卿凝眸深深注视了片刻：“这招也是从别的护卫处学的？”

　　历了这么一遭，卓影再不掩饰，双眸中的杀意藏不住，但许是有所顾忌，手头上并没有什么动作。

　　周卿正正深色，言辞间不再有莽撞的调侃与揶揄：“方才多有冒犯，不是我本意，人各有志，做什么选择是你的自由，只是你最好同颜小姐讲明白，我们的时间也不多，有什么诉求最好在明面上摆出来，”

　　说完这话，周卿居然也没走，而是微微挽起袖子，仔细着将在案板上断掉的那几根银针拾起后，继续帮着卓影做活儿。

　　他方才在后厨门口时说的处理食材没问题可不是骗人的，之前那副新手模样，只是为了打破卓影的冷静态度，以便让他更快漏出破绽，现在把话挑明了说的目的达到了，自然也不需要再给人家找不痛快。

　　卓影明显也不想在此处多留，手上的动作更麻利了。
　　两人沉默地做着事，也没再说上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