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金阶》三十重夜

12、竹马哥哥 正午的

　　正午的阳光透过窗棂照入御书房中。
　　彼时，南宫璀正坐在紫檀木案后翻阅着吏部今天呈上来的奏折，案上搁着的香茗一直被闷在茶碗中，没了热气，德满则是像往常一样，静伫在旁边。手里拿着拂尘，随时等候皇帝的差遣。
　　“陛下，吏部尚书李大人到了。”一名小内侍走进来，恭声通报道。
　　“传他进来。”南宫璀放下中手的奏折，拿起茶碗轻抿了一口香茗。
　　小内侍点头称是，片刻间，便领着一名红袍官员走了进来。
　　官员有五六十岁了，留着一把花白的山羊胡。身材清瘦，目光如炬，是那种刚正不阿甚至带着点老古板的面相。
　　“臣，参见陛下。”官员下跪叩首。
　　“免礼。”南宫璀道，“赐坐。”
　　“谢陛下。”官员拱手，等小内侍将绣凳搬来时他直接一屁股坐了上去。
　　南宫璀抬手屏退掉德满与其他宫人。
　　“李卿。”南宫璀直接跟他开门见山，道，“朕看了你们呈上来的折子，今年这几个，倒是有些真本事。一直让他们待在地方上也煞是可惜，不若让他们分批进京来，给个一官半职，让他们好好施展施展拳脚。”
　　“陛下圣明，臣觉得并无不妥。”这老头顺着皇帝的话茬接了上去。
　　“有个叫苏蓼的，朕觉得他很不错。”南宫璀手指轻击了两下案面，道，“听说他世家出身，打小锦衣玉食，身上却无奢靡之气。不但文笔好，在崒州为官这六年。也一直兢兢业业。”
　　老头浑浊的老目中迸发出熠熠光芒，但语气依旧平稳：“苏蓼确实是个好苗子，他连年考核都是早等，且在崒州任职期间也是兴修水利、安顿流民、崒州百姓都念着他的好。陛下有爱才之心，乃是万民之福！社稷之福！”
　　“是啊，社稷之福。”南宫璀颔首，“我大苍还真是人杰地灵，不过，吏部铨选可马虎不得，调人进京，考量政绩，其中的分寸你们也要拿捏好。”
　　“臣遵旨。”
　　老头告辞后，南宫璀拿起朱笔继续批奏折。时光在他的笔尖下飞速流逝，不知何时，小内侍又走了进来。
　　南宫璀烦闷抬头：“何事？”
　　“陛下，皇后殿下求见。”
　　沈灵泽啊，南宫璀的烦闷顿时化成一滩春水。转而，温声说道：“让他进来吧。”
　　南宫璀还不忘吩咐一句：“告诉其他人，以后他来就不要通报了，让他直接进来就是。”
　　“是。”
　　沈灵泽拎着一个食盒缓缓走来，笑盈盈地对南宫璀唤了一声：“夫君。”
　　“你怎么来了？不在寝宫好好歇着？”南宫璀起身，虚虚扶住他，“那小混蛋没闹你？”
　　沈灵泽：“没，跟乳娘呢。”
　　沈灵泽将食盒放到案上，掀开盖子。里面赫然摆着一盘精致的绿豆糕：“知你劳累，给你送点吃食来。”
　　南宫璀并没有第一时间就拿糕点吃，而是将沈灵泽拉到紫檀木案后的龙椅坐下。
　　“你做的？”南宫璀握住他的手，问。
　　沈灵泽羞赧颔首：“嗯。”
　　南宫璀抬起他的手，在他的手背上落下一吻：“以后少做这些，累。”
　　“不累。”沈灵泽撇撇嘴，“一直在寝宫里闷着，都快要闷出毛病来了！”
　　沈灵泽捏了一块递到南宫璀唇边：“夫君尝尝看。”
　　南宫璀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笑得眉眼弯弯：“不错，好吃，以前怎么不知道你有这个手艺啊？”
　　“其实我……也就只会做这个。”沈灵泽道，“还是当初苏哥哥教我的。”
　　“苏哥哥是我的发小，我跟他从小一起长大的。我其实有很多年没见过他了……”沈灵泽道。
　　苏哥哥？
　　“你那个苏哥哥是不是叫苏蓼？”南宫璀突然想起，苏蓼是与沈灵泽同乡的，就随口问道。
　　没想到沈灵泽却回答：“是啊，他之前可是我最好的朋友。话说估计你怎么知道的？”
　　“他在地方干的不错。”南宫璀说，“我想调他来京城任职，想了解一下他的品行。”
　　“真的？”沈灵泽脸凑过去，带有些探究的问道。
　　南宫璀趁机往他脸上亲了一口：“骗你干什么？”
　　沈灵泽突然板起脸来：“启禀陛下。臣自幼与苏蓼一起长大，此人品行端正，并无可挑剔之处。”
　　……
　　沈灵泽又犯糊涂了。
　　南宫璀哭笑不得：“不用你启禀，而且你是我的妻，不是我的臣。”
　　是吗？
　　沈灵泽垂下双眼睫。
　　云霁雪那家伙不是说坤泽生完孩子之后就不会再犯糊涂了吗？看来这不绝对啊。
　　几日后，苏蓼到了京城。刚下马车的那一刻，映入眼帘的是平阔的街道、俨然的房屋、熙熙攘攘的人群。
　　多好的风景。
　　可惜苏蓼舟车劳顿，无瑕欣赏。寻了一处驿站歇脚，等待皇帝的传召。
　　客房内，苏蓼躺在卧榻上。手里正拿着一个做工精细的小陶俑，那是沈灵泽送给他的。这些年来不论是科举还是赴任他都一直带在身边，他知道沈灵泽已经成家，但是他就是放不下。
　　原本两家长辈有意想让他们成亲的，婚都快要订了。谁知半路杀出一个萧长旷，把沈灵泽勾走了。他尽管不服气，但又能说什么呢？他连他的未婚夫都不是。
　　灵泽……
　　他心里呢喃着这两个字。
　　次日。
　　他就得了皇帝的召见。
　　他和其他几名官员穿着蓝色的官服 ，跪在殿外等候。直到太监那尖利阴柔的嗓音响起，才起身入殿。
　　“臣等，参见陛下。”
　　“众卿奔波多日，便无需多礼了。”皇帝的声音悠悠响起，“平身，赐座。”
　　苏蓼跟着另外几个官员一起拜礼谢恩。
　　年轻的帝王神态如常 ：“诸位都是我大苍的英杰才俊，在地方任职期间的功绩朕都看在眼里。”
　　“但京城不比地方。”帝王话锋一转，“朕调你们进京，是让你们有机会施展拳脚。朕不喜欢阿谀奉承的人，你们只要做好自己本分就行了，不要动不动的心思。 ”
　　“臣等明白。”
　　苏蓼莫名其妙有一种不好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