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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风把答案送来了
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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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馆里的灯亮到很晚。
栀玥走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桂花香比刚才更浓，像有人把一整树的花都进了夜色里。她抱着摘抄本，脚步比来时慢了很多。
苏小丽她们没走远，在实验楼门口的台阶上等着。看见栀玥出来，苏小丽第一个跳起来。
“怎么样怎么样？书还上了吗？便利贴收好了吗？还有——”她故意拖长声音，“就是有没有新的便利贴？”
江茹伸手捂住她的嘴：“你能不能小点声。”
林哓哓站在一旁，表情比栀玥还紧张：“他……他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吧？”
薛芊芊靠在柱子上，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奇怪的话才值得听。”
栀玥被她们围在中间，脸有点热，却还是把摘抄本抱紧了些，摇了摇头：“没有。”
“没有？”苏小丽瞪大眼睛，“不可能！他那种人，怎么可能什么都不说？”
“真的没有。”栀玥小声说。
她没有把那行字告诉她们。
不是不信任，而是那句话太轻，也太重。轻得像随手写在纸页边的一句玩笑，重得让到她每次想起，心跳都会漏一拍。她想先把它好好收着，像收好一片刚落下的桂花，不会让风轻易吹走。
几个人闹着往食堂走。彩虹高中的晚自习前有一段自由时间，食堂里总是最热闹的地方。窗口的灯亮着，排队的人从打饭窗口一直排到门口，空气里有红烧排骨、番茄炒蛋等和刚出锅的米饭香。
苏小丽一边排队一边叹气：“今天数学小测我完了，最后一道大题我连题目都没看懂。”
江茹说：“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结果考了八十几。”
“那是运气！”苏小丽转头看栀玥，“你呢？你交了吗？”
栀玥点头：“交了。”
“我就知道！”苏小丽差点把餐盘打翻，“林宇都帮你准备了，你肯定交。哎，你们说，校庆征文要是获奖了，会不会在公告栏贴出来？”
薛芊芊说：“一等奖会贴，二等奖可能只写名字。”
林哓哓小声问：“那栀玥能拿奖吗？”
栀玥连忙摇头：“不一定，写得不好。”
“你别谦虚。”江茹认真地说，“语文老师都说好，那就不会差。”
栀玥低头笑了笑，心里却有点没底。林宇帮她改过结尾，可那篇文章毕竟是她写的。她不知道别人看见时，会不会觉得那些句子太安静，太像她这个人。
吃完饭回教室，晚自习已经开始。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和写字的声音。栀玥刚坐下，语文老师就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叠纸。
“占用大家几分钟时间。”老师说，“校庆征文初选结果出来了，我们班有两篇进入复选。一篇是林宇的《梧桐与少年》，另一篇是栀玥的《走廊里的风》。”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随即有人小声惊呼。苏小丽在后排用力拍了一下桌子，被江茹按住。林哓哓笑得眼睛都弯了，薛芊芊则朝栀玥比了个大拇指。
栀玥愣在座位上。
她没想到会这么快。
更没想到，林宇也进了复选。
她下意识看向斜前方。林宇正低头整理试卷，好像并不意外。可栀玥看见，他的笔尖在纸上停了一秒，然后轻轻勾了一下唇角。
老师继续说：“复选作品会贴在教学楼一楼公告栏，明天早上大家可以去看。希望进入复选的同学继续修改作品，争取拿奖。”
下课以后，公告栏前果然围了不少人。
栀玥本来不想去，可苏小丽硬拉着她，江茹、林哓哓和薛芊芊也一起跟着。几个人挤在人群外面，踮着脚往里看。
《走廊里的风》被贴在第二排，旁边就是林宇的《梧桐与少年》。
两篇文章并排放在一起，像两棵挨得很近的树。
栀玥看见自己的标题时，还是有点紧张。她走过去，认真看了一遍。文章比她原来写的更完整，结尾那句“风会把人想说的话，送到该去的地方”被红笔轻轻圈了出来。
苏小丽在旁边念：“‘原来有些记得，并不是偶然。’哇，栀玥，这句是你写的吗？太有感觉了吧！”
栀玥脸一红：“别念出来。”
江茹却笑了：“写得真好。”
林哓哓指着林宇那篇说：“你看，林宇这篇也写得好。他写梧桐树，写操场，写晚自习的灯，还有……还有一个人站在树下等另一个人。”
薛芊芊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栀玥心里一紧，忍不住又看了一眼。
林宇的文章里确实有一段写：
“有些等待并不喧哗，像秋天落在肩上的叶子，轻得几乎感觉不到，却让人知道，季节已经变了。”
她看完以后，半天没说话。
苏小丽碰了碰她：“你觉得他写的是谁？”
“不知道。”栀玥赶紧移开目光。
可她心里知道。
至少，有一部分知道。
第二天早自习前，校园里忽然热闹起来。原来是校篮球队要在下周和隔壁学校打友谊赛，海报已经贴在了操场边的宣传栏上。队长名字旁边，林宇的名字被写得格外清楚。
苏小丽看见海报，眼睛都亮了：“下周有比赛！栀玥，你去不去？”
栀玥还没回答，薛芊芊就说：“她不去谁去？某人可是说过，会在终点等她。”
苏小丽立刻接话：“对！那这次换我们等她跑完，再去看比赛！”
江茹无奈地笑：“你们能不能别什么都往一起凑。”
林哓哓小声说：“我觉得……挺配的。”
栀玥被她们说得耳根发烫，只好低头假装整理书包。可那句“在终点等你”又在心里轻轻响了一遍，像有人用笔尖在她心上写了一下。
中午，栀玥去图书馆还书。
她把《人间草木》放到林宇桌上，又把自己的摘抄本拿出来，翻到那一页。
林宇看着她，问：“复选结果看见了？”
“看见了。”栀玥说，“谢谢你帮我改结尾。”
“是你自己写得好。”他说。
栀玥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你那篇《梧桐与少年》，写的是谁？”
林宇没有马上回答。
他低头把书收进书包，动作很慢，像是在想该怎么说。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写的是一个开学第一天差点撞到我的女生。”他说，“她抱着一摞新书，刘海被风吹乱，耳朵尖红红的，还一直说对不起。”
栀玥怔住。
原来他记得那么清楚。
连她耳朵红都记得。
她有些慌，连忙低头翻摘抄本，假装找东西：“那……那你还写她站在树下等人？”
林宇看着她，声音很轻：“嗯。因为她总是一个人走很快，好像怕别人追上。可我觉得，她应该有人等。”
栀玥的心跳忽然乱了。
她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窗外的风从玻璃缝里钻进来，吹动桌上的书页，也吹乱了她心里藏了很久的秘密。
就在这时，图书馆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这次不是苏小丽她们。
是隔壁班的陈然。
陈然手里拿着一张报名表，看见林宇，笑着走过来：“林宇，篮球队友谊赛的报名表，队长让我拿来给你确认一下。还有，语文老师说你们两篇征文都进复选了，恭喜啊。”
林宇接过表：“谢谢。”
陈然又看向栀玥，语气自然：“栀玥也在啊。你文章我早上看了，写得挺好的。”
栀玥点头：“嗯嗯，谢谢。”
陈然似乎还想说什么，目光在林宇和栀玥之间停了一瞬，最后只是笑了笑：“那我先走了，下午训练见。”
她离开后，图书馆重新安静下来。
栀玥却忽然有点不自在。她不知道是因为陈然刚才的眼神，还是因为自己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情绪。
林宇像是看出了她的不安，说：“别在意。”
“我没有在意。”栀玥立刻说。
林宇笑了：“那你耳朵怎么又红了？”
栀玥猛地捂住耳朵：“我…我没有！”
林宇笑得更明显了，左边那个浅梨涡又出现了。栀玥别过脸，心里却忍不住想：他怎么总是这样，明明一句话就能让她慌很久。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
操场上的风很大，跑道被晒得发白。女生们测八百米，栀玥站在起跑线旁，手心有点出汗。
苏小丽在旁边给她打气：“别怕，这次有人在终点等你呢！”
栀玥瞪她：“别乱说。”
江茹推了苏小丽一把：“让她专心跑。”
哨声响起。
栀玥跟着人群冲了出去。第一圈还好，第二圈开始，腿就像灌了铅一样沉。呼吸变得急促，喉咙发干，耳边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和脚步声。
她差点想停下来。
可快到终点时，她看见林宇站在跑道边。
他没有喊她，也没有做多余的动作，只是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瓶水，目光稳稳地落在她身上。
那一瞬间，栀玥忽然有了力气。
她咬了咬牙，往前跑去。
冲过终点时，她几乎站不稳。苏小丽立刻冲过来扶住她，江茹递纸巾，林哓哓递水，薛芊芊在旁边说：“比上次快多了。”
栀玥喘着气，抬头看向林宇。
他走过来，把那瓶拧松的水递给她。
“恭喜。”他说。
栀玥接过水，小声问：“恭喜什么？”
“恭喜你跑完。”他说，“也恭喜你，听见风送来的答案。”
栀玥握着水瓶，忽然笑了。
原来有些话，不用说得太大声。
原来有些等待，真的会被人看见。
原来她还以为只有自己记得的那些瞬间，其实早就在另一个人心里，悄悄生了根。
晚自习前，夕阳又一次落在彩虹高中的走廊上。
栀玥抱着摘抄本走过荣誉墙时，没有像以前那样加快脚步。她停了一下，看见自己的名字和林宇的名字并排贴在征文复选栏里。
风从窗外吹进来，翻动纸页，也翻动她心里那些藏不住的心事。
她忽然觉得，这个秋天，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因为风经过走廊时，不再只是替人说没说完的话。
它还把答案，送到了她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