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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做坛施法 临、兵、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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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枢回到观音潮时,石心依旧在跪着。
玄枢也不搭话,径直进了正堂。
绛河外出回来了有些时辰,瞧见玄枢没事人一样把过错全给石心一人挑,便白他一眼,不过除此再无其他。
玄枢才进东厢,扑通就跪地上,虽没有言语,姚师傅也知他是在为石心求情。不过又实在为着他的轻狂举动生气。
猝不及防,姚师傅一剪刀挥过去,在玄枢眉心划破一道印记。
玄枢怕得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额头已有血滴渗出。
“你干的这些混账事,都是要命的!”姚师傅盯着剪刀尖,目光锐利。肉积到颧骨上,越发凶狠起来。
“知道。”玄枢低着头,瞧见第一滴血在石板上铺开,像是渗进青石板中一样,再无痕迹。
姚师傅挥剪从黑檀柜台上扯下一块红布,丢过去玄枢那边。
他明姚师傅的意思,抬手系在额前。
“你母亲怎么说的?”
“只管开剪。”
“视死看生本就不是什么好事,世间事要看得明白,就得舍得下世间人……还有你,到哪都成得了累赘。”姚师傅又抬出工具箱,费力后喘口气才道,“不过这样也好。罢了,叫那混小子过来罢。”
玄枢急忙起身,踉跄着出东厢,因是跪久了腿麻,所以扶着门框看向门外。
石心抬眼,迟疑顷刻,便明白了玄枢的意思,小心地起身,也踉跄着朝屋里走来。
丹若提着没过脚踝的百褶裙迈出西厢门槛,正遇见迎面走来的赵、李二人,便吼吼吼地笑几声,“吆,玄枢这是要揭竿而起呢。”
绛河不搭话,只管把算珠拨得啪啪作响,拢算着近日账目。
丹若调剂无果,倒叫自己难堪,尴尬地笑了笑,“是要开剪了?”
“恩。”玄枢回应。
丹若不再多问,趴到柜台上小声询问绛河太平坊的事情。
绛河收起手头的活计,“统共就三个目击者,死了两个,一个被吓得不清,疯言疯语的没听出什么故事来。”
“那……人都是怎么没的?”丹若问得很谨慎,讲话间也不忘负阴抱阳,“听说还有半神呢,什么东西这么厉害。”
“天枢桥上的事,说是淹死的。”绛河瞥一眼东厢,继而又讲,“听那疯汉浑说,是听到鬼娃娃的哭声才下的河道,天知道哪家的半神又做了孽,让婴儿成了鬼,要是真的,那可真够我们吃一壶的。”
“哎呀!”丹若被吓一跳,脸上顿时没了笑,反倒有些生气,“你再胡说,我可恼了。”
绛河不屑,翻出个白眼便不再去理会丹若。翻出记档册来,只顾对着自己的账。
丹若不再作声,像是害怕似的,绕进柜台里挨着绛河坐下来。
日头一点点的沉下去,正堂里愈发暗淡下来。
绛河和丹若托腮发呆,谁都懒得去讲上一句话。
再说玄枢这边。
因为天色暗了,屋子里的光线不足,玄枢身子俯得极低,几近是贴着桌面裁剪图。
石心点一盏麻油灯,擎给玄枢。
额前的红布有一小处结痂的血渍。
烛火红光映在他煞白的脸上,气色倒更好看许多。
少顷,石心在那脚踏提综斜织机旁搭好红线后,撑跳而起,坐到柜台上发起牢骚,“一个时辰了,小祖宗你连个前片都画不好咯?敢情到了裁布的时侯,那小鬼怕是已经投胎了。”
“放屁!”姚师傅呵斥,他是明白石心的鬼心思的,明地里说话带刺挖苦,实则是袒护他那跟算数绝缘的师弟罢了。
“玄枢,你来。你来玩你的线轱辘。别太难为自己。”石心招呼着玄枢,瞥一眼暗角里的师傅,瞧他并无反驳之意,便麻利地调转两人的活计。
“好钢得用在刀刃上。”石心嘟囔着拾起笔,刷刷两下前片便清晰明了起来。
再说这凤凰台。
凤凰台里的东厢是有些年份的,算得上遗址,不断修缮翻新规模宏大,专门用于节日里的祭祀和祈福。
与二三层的吊角楼接通一体,有10米余高,因窗子常闭着,所以较阴森些。中央正位砌出高台俯视整个东厢,等正午时分,阳光从天窗上透进来时,供奉的日月二母金光灿灿,再加上袅袅青烟,这便有如羽化登仙般微妙。
高台下是掌管天道万物、四时阴阳的四方月吏。
诸星神和三官大帝及其随侍环绕四周,都是砌进墙体的,个个真人身段、体型,栩栩如生。
西厢是师婆为天民国上的问卦搭线私设的。
每层楼上都设了祭坛,各自占去一面五米的墙,三楼供奉常羲、望舒、月宫十吏、常羲及望舒,除师婆基本是不大有人上去的。
二楼从南至北塑着月宫十吏,分管名签、洗魂、入冢、投月诸事。为首的月吏专司人间夭寿生死、月海轮回,问灾续命的大多是求他。
第六位月吏专司枉死之魂,守着月海边的留影滩,收留受无妄之灾而尚未洗名的魂魄。
玄枢的表舅算是枉死,听传闻又多是救人的缘由,所以设坛摆阵,问他是最应当。
月上柳梢时,凤凰台这边已安排妥当,一应都在西厢集合完毕。
师婆穿一身亚麻的白素袍,裙摆领口处绣着几只仙鹤,胸前挂着一颗蜜蜡珠子。本就高挺丰腴的她,衣袂飘飘而立于人群中,更显尊贵。
她立于西厢一楼门槛外,叫半夏点三炷香先进殿参拜社神。
等半夏稳好香,顶楼的钟声敲一下,二楼洪钟接着响起,此起彼伏。
有九个黑衣小厮,束着头发在在帷幔间唱净身咒:灵宝天尊、安慰身形、弟子魂魄、五脏玄冥,青龙白虎、队仗纷纭、朱雀玄武、侍卫我轩。
一众人纷纷作揖鞠躬,不敢起身。
栖箬穿青衣,鬓间插着熠熠生辉的金梭,手捧紫檀托盘承到师婆面前。
栖箬与外祖母是总角之交,身形瘦小,头发花白。
在二十年前的除夕祭奠上烧坏一只眼睛,外祖母与她交好,便把通天问卦的本事传授一二给她,因随母亲,她自己倒能悟出些黄老玄学,又懂驱邪镇怪的门道,所以颇受敬重。
起初辅助外祖母,及到换位又尽心帮扶师婆。整个凤凰台里的事她莫不尽心。
师婆揭去黄帕子,用极细的鹿毛笔蘸着朱砂在眉心画一计红印。
这才迈进门槛,半夏随之退到师婆身后,作揖不再起身。
师婆做出“临、兵、斗、者、皆、数、组、前、行”九字真诀的手势,继而作揖诵念土地神咒:此间土地、神之最灵,升天达地、出幽入冥,为吾关奏、不得停留,有功之日、名书上清。
返魂香奏响,钟铃交接,音律时而沉闷迟缓,时而高亢急促,师婆做步罡踏斗。
有风吹来,铃铛在帷幔间叮当作响,灯火昏黄摇曳,有云把月亮遮起来,厢房里阴沉沉愈发阴森。
姨姥姥的脸几乎是要贴到膝盖上,肩膀微微抖着。
师婆看一眼香火,烟蜿蜒着朝二楼去了,这才招呼半夏跟姨姥姥随她去二楼。
半夏又退后几步,扶着姨姥姥朝楼梯口去了。
二楼的檀香味很重,姨姥姥有些喘不过气来,又因伤心,走得有些踉跄。
“第六门就是,你去跪求。切记心无旁骛,默念逝者生辰八字,再讲天黑路滑,唤他快些回家。”师婆指引着,姨姥姥拉着半夏胳膊跪下,再抬头看一眼半夏时,她已不知去向。
只师婆立在旁边,闭目凝神。眉心的红记似发光似的,姨姥姥心头一惊,专心乞求。
凉风绕颈,顺着发根直穿脊梁骨,有双手突然搭在自己肩上,凉气盘旋着,从后颈到耳根直至眼前。
姨姥姥被吓一跳,想惊叫出来却无法开口,想睁眼又眼皮沉重。只听师婆告诫“莫看、莫回头”。声音游荡着,飘忽迷离。
约莫半个时辰,师婆扶着姨姥姥出西厢。
因安慰过一阵,姨姥姥舒畅许多,只师婆脸色不太好。
半夏早已经等在人群外,见师婆便匆匆奔上去。不等半夏开口,师婆先问道,“今晚又是谁家的?”
半夏神色慌张,“天宝叔家的孙子洪熙。”她环顾四周,趴在师婆耳边谨慎地讲道。
“非礼勿言。”师婆打断她。半夏作揖手抵眉心,不再言语。
“去麻烦栖箬姨,把玄枢接回来。”
也正是这时罗衣派人过来回话,讲姨姥姥安置在东边的客房,绛河的房间已打扫完。
师婆便又唤住半夏,叫跟去的人嘱托绛河早些过来。
虽有栖箬姥姥护着玄枢,石心仍旧尾随了玄枢一路。
直到玄枢上了凤凰台大门的台阶,回头看一眼石心,石心这才放心往外郭城家去。
玄枢喝过供奉完的七宝浆,去后院抱起乘黄坐在院子里看天。
月明星稀,玄枢脸被照得很白。
黑云在飞檐上变幻,又变幻进玄枢澄澈的眼眸中,久不肯离去。
有喜鹊在前院的槐树上嘲哳一两声,便销声匿迹。
只蟋蟀唱得漫不经心,时断时续,像是要把这个夏夜给揉碎。
有飞虫过来时玄枢挥手,乘黄便咕咕叫唤两声后继续睡着。
久等绛河不来,师婆本要去门口张望,瞧见院子里的玄枢便朝他走去。
瞧见玄枢额前的红痂,并没多问。她知晓姚师傅的用意,索性避而不谈对双方都是好事。
“今日走掉几套天衣?”师婆坐到玄枢旁边,摸摸乘黄的脑袋,言语温柔。
“西市的王太爷,王叔明日去还奉。”
“活了109岁,真是好福气。”
“母亲会比他更有福气。”玄枢言语平常,师婆却吃吃笑起来。
她最常讲得便是“我与儿子心意相通”,所以师婆是能从玄枢的冷冰冰里读出热情和爱的。
师婆不再言语,陪玄枢静静地看着天。
有晚风习习而来,并不燥热。月明地里,灯影斑驳着,黑夜谨慎地行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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