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哥有病》知我有意

4、妹妹长蛋了 “蔡知扬，

　　年少总有意气时，有屹不是没跟别人打过架。初中运动会的时候，本班和隔壁班因为名次闹矛盾。几个男生二话没说就冲了上去，他也在其中，并献祭了自己人生中的第一副眼镜。事后回想，这种解决不了问题还激化矛盾的行为，真是既热血又愚蠢。
　　所以，当他跟在蔡知扬身后，要给蔡知扬小弟撑场面之时，他内心真觉得自己是蠢得没边……
　　夏日的尾声，空气里仍旧涌动的那股燥热，挑动着十四岁少年的心。他明知道自己会后悔，说不定就是在下一秒，可依旧停不下脚步，姑且算是他对无法掌控的人生发出的一次微小挑衅。
　　有点爽。
　　“这事儿我们问心无愧，但真闹到人前，要去赔礼道歉的也少不了我们。”
　　走过小径，昏黄的地面灯照耀在蔡知扬脸上。他微微蹙着眉头，似乎在给有屹最后的后悔机会。
　　“你该不会是怕了吧？”思绪还在热血中，有屹脱口而出。
　　蔡知扬没想到那么谨慎的人会说出这话，饶有兴致地弯起嘴角，眼睛晶亮地望着他。
　　“是啊，我怕你到时候半路跑了，留我一个人面对。”
　　有屹：“……”
　　“你知道的，我肩不能扛手不能提。”
　　越说越离谱。
　　“没那么怂。”有屹清了清嗓子道。
　　反正天塌下来，小王子顶着。
　　小区楼盘分一二批次开发建设，一期因为开始建设的时间久远，房子较为老旧，经常会有已经被拆除得差不多的，就剩下个框架还没开始重新修建的水泥房。那些等待重新装修入住的空房，管理还算严谨，但总会有一些不知道房主是出去了还是进去了的房子，既没有围挡，也没有警示牌，就会成为小区熊孩子的冒险基地。
　　偶尔会有保安经过巡查，反而给了熊孩子更加刺激的冒险体验……
　　“被抓到会怎样？”有屹的声音压得极低。
　　此时的二人正蹲在墙头下，躲避保安的手电筒灯光。
　　蔡知扬为了听清楚有屹说话，弓着身子，将耳朵凑了过来。
　　毛茸茸的头顶，带着洗发水的清新香气。
　　蔡知扬的表情很是严肃：“其实我是第一次。”
　　“……”有屹恨不得现在站起来被保安揪走算了，本想性情一回，谁料跟错团队。
　　等保安走远，有屹拍拍衣摆灰尘，站起来：“我以为你是惯犯！”
　　出门的时候还一副游刃有余的姿态。
　　蔡知扬跟着站起身，扬眉道：“我其实挺好奇，我在你心底到底是个什么人设？”
　　“什么什么人设……”有屹避开蔡知扬的目光，装作好奇地往走廊深处探寻。
　　走了几步发现蔡知扬没跟上来。
　　昏暗的别墅里，唯一的光源是门口的路灯，有屹深吸一口气……
　　下一秒，蔡知扬的脸出现在转角。
　　“我……你……有病吧！”叫喊声响彻整栋别墅。
　　出声的人是蔡知扬。
　　有屹将亮着屏的手机从下巴边拿开，欲言又止地望着惊魂未定的蔡知扬。
　　被吓到的人心有余悸：“你刚才那倒吸气是装的？”
　　内心一阵被“哔”掉音的鸟语花香，但嘴上却蹦不出一个字来。
　　“我以为装得挺糟糕的。”这把给有屹体会到了蔡知扬先前那种风轻云淡状态下，看着别人情绪波动的爽感。
　　小王子还挺会享受。
　　不过……
　　“你不会说脏话。”有屹确定道。
　　词汇量仅限于一些非常低阶的吵架词汇，挺好，挺符合他人设。
　　“……”蔡知扬语塞，憋了半天，冒出一句：“我在心里说的！”
　　蔡知扬懊悔刚才的吓人举动，刚想再说些什么找回点场子，忽然听见别墅门口的脚步声，刚想提醒有屹，却发现他早已经隐入黑暗中。
　　“……”
　　怎么跟鬼似的？
　　二人躲在连廊转角，透过窗口观察外面。
　　别墅门口，冯卿儒抱着一个纸箱子，正鬼鬼祟祟地推开门。
　　有屹默默将手里刚捡起的铁棍丢回废弃沙发上，这冯卿儒的架势怎么也不像是来干架的，更像是来偷旧家具。而被沙发上的动静吸引回目光的蔡知扬，在看到铁棍的瞬间，难得地出现了一点都不小王子般沉着冷静的，但在今日是第二回的震撼表情。
　　声音都有些发抖，但不忘压低声音：“你干什么？”
　　有屹轻声道：“忘记问你，你要撑的这个场面究竟是个什么程度的？”
　　蔡知扬都搞不清对面的人是认真还是开玩笑，无语之下竟扬起了一个特别客气的笑容：“有心了，不用铁棍的程度就可以。”
　　说完都没来得及看冯卿儒在干嘛，内心走马灯般过了一遍自己有没有招惹过有屹，招惹了还有没有被原谅的可能……
　　“那个……”有屹开口，这次没有刻意压低音量。
　　“什么？”蔡知扬疑惑，但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
　　下一秒，挨了蔡知扬一记肘击的冯卿儒发出尖锐爆鸣！
　　“嗷！”
　　有屹伸手推了下眼镜，表情是不太走心的愧疚：“我刚想提醒你他来了。”
　　不得不说，蔡知扬的身手是真干脆利落。之前他还说自己什么来着，哦，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呵呵。
　　冯卿儒还在捂着胸口哀嚎：“格老子的下手这么狠！你小时候还跟个……”
　　蔡知扬不轻不重地踢了冯卿儒一脚，打断了他：“要不你打回来？”
　　说完，冯卿儒和有屹都“惊恐”地看向他，冯卿儒更是动作迅速地站起身，疯狂摆手拒绝。
　　有屹心想，了不得，小王子解决事情的办法竟是如此朴素的一换一。
　　冯卿儒心想，不得了，真给蔡知扬揍了，他回头得青一块紫一块地上门赔罪。
　　“谁跟你似的，用武力解决问题！”冯卿儒后撤一步嘟囔道，“十几岁的小孩子真是幼稚。”
　　蔡知扬望着二十多岁的冯卿儒无言以对：“……”
　　十分钟后，有屹终于理清了这俩人之间的矛盾。原来是小区这段时间出现了一只怀孕的流浪猫，一直都是蔡知扬的“小弟”——住在一期的学弟一家在照料的，但前几天，流浪猫的小窝附近出现了冯卿儒的鬼祟身影。学弟也是个自小就被冯卿儒这堵横着走的人墙吓大的，一见到冯卿儒出没，满脑子都是他欺凌弱小猫咪的画面！果然！今天他照例出门喂猫，家中院子里给小猫生产准备的纸盒子，连盒带猫全部消失！学弟找到冯卿儒想要要回小猫，争执之下，冯卿儒推倒了学弟，学弟的小身板哪儿敢继续拉扯，焦急惶恐地跑回家后，联系上了蔡知扬。
　　冯卿儒忿忿道：“我可没欺负过小猫小狗……”
　　说完察觉不对，抬头瞅了一眼苦主它主人。
　　“谁都知道我怕狗，随便还非要跟我玩！”冯卿儒说完，利索地挪到墙角的纸盒子边上，像是生怕他俩会立刻抢走小猫。
　　有屹诧异：“所以，他给随便咬了，是因为害怕？”
　　蔡知扬冷眼扫过去，冯卿儒赶紧低下脑袋。
　　“前几天打球，他打输了耍赖，随便以为他要动手，堵在他跟前。人狗根本没碰到他，他上来就给它屁股来了一口，咬完就跑。”
　　原来如此。
　　蔡知扬：“你没事抢人怀孕母猫干什么？”
　　肉眼可见的，冯卿儒的脸开始憋红，又等了半天他终于开口：“这母猫我妈喂过，它第一次生小猫的时候年纪小，难产，小猫全死了。我妈说等她身体养好点了，就送她去绝育，不生了，以后我们家养。”
　　有屹好奇：“然后呢？”
　　冯卿儒撇过头去，不说话了。
　　蔡知扬轻轻扯了一下有屹衣袖。
　　有屹望过来，听见蔡知扬用轻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他妈妈生病走了。”
　　没来及带这只猫回家。
　　冯卿儒用衣袖抹了下眼泪，有屹和蔡知扬默契地移开视线，当做没有看见。
　　蔡知扬移开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有屹微微颤抖的手上：“有屹。”
　　“我没事。”
　　世间事本是如此不是吗？圆满总差一点，离别却遍布人间。
　　蔡知扬从兜里掏出一根棒棒糖，递给有屹：“喏。”
　　有屹缓慢伸手，接过，拆开包装，塞进嘴里。
　　草莓味的，腻得慌。
　　冯卿儒整理好心情，再次开口：“这么多年我也不知道它去哪里了，好不容易再见，这次我一定好好照顾它！”
　　虽然但是……
　　蔡知扬提醒道：“你爸能给你养？”
　　全小区都知道他一个月就三百块零花钱，自己花都费劲，不然也不会到处蹭小孩们的零花。
　　“我偷我们家超市猫粮。”冯卿儒底气十足。
　　蔡知扬：“……”
　　方才的感伤被这一段对话消散，有屹不由在心里给这大孝子鼓掌，真行。
　　说到吃的，蔡知扬想起随便小时候肠胃不好，家里研究了好久怎么给它调养，眼前一窝小家伙还那么小，他实在不放心冯卿儒能自己照顾它们：“小猫开销我出，但……”
　　冯卿儒立刻接受：“行，以后你就是孩子们的爸爸了。”
　　有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幻听到了蔡知扬内心又一阵的鸟语花香。
　　蔡知扬咬牙继续：“但小猫必须全部找领养，还要和我学弟商量下，毕竟他们家照顾了猫妈妈这么久。”
　　冯卿儒将纸箱子搂紧，想要反驳但又想起自己这个月的零花钱早已经见底，便委委屈屈地和小猫解释：“不是妈妈不想养你们……”
　　有屹下意识望向“孩子他爸”。
　　蔡知扬赶紧：“住脑！”
　　有屹抿唇，压了压忍不住上扬的嘴角，心情在这一刻渐变轻快。
　　后来，蔡知扬给学弟打电话，报了小猫平安的消息。学弟匆匆赶来后，在蔡知扬和有屹的监督与见证下，接受了冯卿儒为争夺小猫而误伤他的道歉。
　　“对不起！”冯卿儒很是干脆，老大一面人墙，直接来了个对折鞠躬，起身时，还特别真诚道：“不行让你推回来！”
　　蔡知扬觉得这话有点耳熟。
　　小学弟哪儿敢真推回来，求助地看向蔡知扬。
　　然而没等到蔡知扬发话，冯卿儒一拍胸脯，然后嗷呜一嗓子弯下腰。
　　“蔡知扬，你揍人真怪狠的。”
　　胸口到现在还疼得慌。
　　什么？！蔡知扬为他揍了冯卿儒？！小学弟立刻崇拜地仰望蔡知扬。
　　蔡知扬赶紧解释：“不是……”
　　有屹用手肘碰了下蔡知扬后腰，小声道：“人孩子正仰慕你呢。”
　　于是，蔡知扬手往裤兜里一插：“行了，就算两清了。”
　　冯卿儒点点头，十分认同，自己揍了人，然后被别人揍，很合理。
　　四人简单商议后，决定将小猫暂时先养在这栋房子里，方便大家过来照顾，后续由学弟家领养或者送养小猫。
　　“不过，猫养在这里，房主不会知道吗？”有屹提醒。
　　蔡知扬挑眉：“其实这是我家老房子，后面才搬去的二期。我爸说等他们老了给这边再重新装潢，搬回来住。”
　　“……”难怪他熟门熟路。
　　冯卿儒安顿好小猫，给它们塞好毛毯，仰头问：“搬回来干什么？二期的房子留给你讨媳妇儿？”
　　蔡知扬气笑了，懒得争辩：“是是是，给我媳妇儿全家住。”
　　有屹对这个话题兴趣不大，只沉默地等待着，顺便观察着纸箱子里的猫咪一家。
　　一共三只小猫，两只橘猫，公的，一只三花，是个漂亮妹妹，随了猫妈妈。
　　当夜回去后，蔡知扬就梦到了自己正在娶媳妇儿，不过梦里的景象都是模模糊糊的，他看不清媳妇儿的脸，只觉得着媳妇儿身材略显高大，刚想要掀开盖头瞧上一瞧，就被手机铃声震醒了。
　　迷迷糊糊接通电话：“喂……”
　　“卧槽蔡知扬，妹妹长蛋了！”电话里，冯卿儒撕心裂肺地吼着。
　　直接给蔡知扬干得从床上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
　　什么玩意儿？！
　　二十分钟后，早已经洗漱并且换好衣服的有屹捧着三花“妹妹”仔细观察，终于确定了“噩耗”。
　　“是公的。”
　　身后，还穿着睡衣的蔡知扬困得直点头，脑子里断断续续地闪回着梦里的高大媳妇儿：“哦，男孩也行男孩也行。”
　　冯卿儒都要哭了，他的漂亮妹妹啊！
　　“有屹，其实我一直想要个妹妹，我听说你有个妹妹，能不能让她认我作干哥哥？”冯卿儒蹭到有屹身边蹲下。
　　有屹脸色瞬间阴沉。
　　这下连蔡知扬也不困了，一脚踹在冯卿儒后腰：“滚！”
　　冯卿儒直勾勾面朝大地吻下去，想爬起来，又看见有屹镜片下阴寒的目光，一个瑟缩，又栽了下去。
　　见有屹半天没有动作，蔡知扬伸手去拍有屹肩膀：“有屹。”
　　有屹避开触碰，沉默着起身往外走。
　　蔡知扬心里有些烦躁，歪了下脖子，转身跟上。
　　而地上的冯卿儒决定再拥抱一会儿大地……
　　回家路上，蔡知扬跟在有屹身后，没去打扰他。
　　快到家门口时有屹才停下脚步，冷声道：“蔡知扬，谁都不能动我妹，开玩笑也不行。”
　　有屹没回头，蔡知扬只能看到他下颚紧绷着的脸颊。
　　“好。”
　　“还有……”
　　“嗯？”
　　“多谢你。”
　　“谢我什么？”
　　让小猫有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