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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他真是有病 “泱泱,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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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屹将东西从行李箱里掏出来的时候是带着气的,原因无他,纯是因为刚才随泱在看到蔡知扬那张脸后,欣然喊了对方一声“哥”。
像是为数不多的,属于自己的过去,正在被一个人轻飘飘地侵蚀着。
挺不爽。
“哥哥,你是不是,生气了?”
不知随泱是何时出现的,此时正躲在门框后,小心翼翼地探头瞧他。
短暂停顿了几秒,有屹微微一笑,端着一副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漫然自若的神态。
随泱眨眨眼,哥哥现在的样子,好像……
“唔。”随泱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巴,不可说不可说。
“没有。”有屹快速合上行李箱,将它放在床底,并没有注意到行李箱里的固定带被压在了卡扣外。
然后再次冲着随泱微笑,补充道:“真没对你生气。”
五分钟前。
蔡勋刚为三个孩子介绍完彼此,随泱对蔡知扬那声格外清脆的“哥”就直接给有屹架了起来。
蔡知扬下意识去看有屹,似乎在等待他的那声“哥”。
有屹:“……”
他是不是有病?
然而秉持着初来乍到讨生活的心态,有屹启唇,欲言又止,欲言再止……
喊不出口。
蔡知扬却眉眼一弯:“哎。”
有屹:?
有屹只觉得耳朵根都被涌上来的血液烫红。
他真是……有病。
很快,随泱被自己漂亮的新卧室吸引,哒哒哒地小跑着去参观。房间里只剩下有屹一个人。
窗外,邻居家的小孩三两成群在草坪上踢球玩耍,笑闹声传来,更显得房中静默。
床单上,随泱随手丢下的兔子娃娃正探着小脑袋,呆愣愣地望着他。有屹胸中憋闷,想去窗边想透透气,却被桌上的新款游戏机吸引了目光。
他听同学说过这款游戏机,可他搞不明白那一堆游戏术语,只记得游戏机大概是这个模样。他忍不住拿起来打量。
“你俩没在周边逛过吧?”蔡知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带……”
有屹赶紧放下手里的游戏机,局促地看着靠在门边的蔡知扬。
“……你们出去逛逛。”蔡知扬不疾不徐地把刚才没说完的话说完。
明明没做错什么,但现在的境况莫名像是偷拿别人东西被抓包一般,场面尴尬得让有屹感到难堪:“你的这些东西,不用给我。”
蔡知扬这才注意到桌上的东西,他其实压根不记得这游戏机被他丢在了这里,估计是阿姨整理房间以为是给有屹准备的,还特意放在了显眼的位置。
这下既不好意思说是专门送给他的,又不方便解释是他随手丢的,话在心里绕了一圈,索性顺着往下说:“没事儿,你拿去玩吧。”
“我很快就成年了,以后这些我都会还你的。”眼前人急促道。
嚯,还有第二关。
蔡知扬莫名生出了点逗人的坏心思,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故意开玩笑道:“啊,这些东西过几年就淘汰了。”
有屹微微一愣,衣摆后的拳握紧:“那我给你买最新的!”
得到这个答案,蔡知扬忍不住笑出声:“行,哥以后就靠你了。”
摆摆手,蔡知扬转身离开房间。
拧巴。
等蔡知扬的身影消失在二楼走廊尽头,有屹仍在独自懊恼方才发挥得并不好。
他从来都不否认自己虚伪,即使心里并不坦荡也总将表面功夫做得无可挑剔,可是……
“这个人,友善得像是童话书里的人物。”
他靠在在书桌边上自语,心里头一次有了一种被太明亮的人将自己的晦暗照亮而生出的懊悔和无所适从。
所以,他一定是装的。
小孩子对认路这件事不感兴趣,而有屹出于礼貌,并不会拒绝主人家的初次邀请。
但随泱抓着有屹的手一边扭一边往后退,抗拒都现在脸上了:“哥哥!不想去!”
“随泱!听话!”有屹压低声音,拽着眼前这条半人高,疯狂扭动的小蛆。
“不差这会儿,等跟邻居家的小孩子混熟了,这里没他们不知道的路。”蔡知扬靠坐在沙发背上,两条长腿交叉,闲适地望着正在拉锯的兄妹俩。
有屹恍惚间觉得,有蔡知扬在,随泱的教育一定会是个大问题。
这个想法在下一秒就被应验,随泱挺着肚子,小下巴一扬:“听哥的!”
有屹:“……”
给别人当妹妹去吧!
五分钟后,两个不是很熟的男生肩并肩走出了家门。
有屹从来没觉得,一条从家门口到小区门口的路能有这么长。脑子里飞速思考着到底要怎么打开话匣子,至少不能和蔡知扬把关系闹僵,毕竟距离十八岁还有几年。
但……他现在根本不知道能跟蔡知扬说什么,现在这感觉太他大爷的像是那些女同学爱看的古言小说里,家生子陪少爷出门溜达,有屹都怕下一句从自己口里蹦出一句“少爷您受累”。
为什么和这个人在一起的时候,脑子就不是很好使啊?!
而且很显然,少爷现在也不是很想开口。
有屹深呼吸,决定跟蔡知扬从近代史聊起,而还没等他开口。
“哟,蔡知扬!”
有人在街对面打招呼,语气并不友善。
有屹闻声望去,一个人高马大剃着美式前刺的男生靠在机车边上,一副“老子第一霸道狂狷”的姿态眯眼盯着他俩。准确来说,是死死盯着蔡知扬。
有屹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想要去看蔡知扬的反应。他其实还挺意外,毕竟他对蔡知扬的初印象是小王子,没想到童话书里小王子被挑衅这一章来得这么快。
“你们认识?”有屹压低声音询问。
蔡知扬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温和模样:“算是吧,前段时间和小区里的人打球认识的,他手脏,嘴也不干净。”
“你揍他了?”
“我……吗?”蔡知扬不知道有屹对自己哪里来的自信。
看了下街道对面两人的体型差,有屹自己也琢磨出几分好笑来。
蔡知扬没搭理对面,领着有屹继续往前走:“和今天一样,我没搭理他。”
“然后呢?”有屹实在是好奇。
“然后……”蔡知扬示意他看身边。
一堵人墙杵在有屹右前方,抬头往上看,墙上长了个脸,凶神恶煞的。
“……”
蔡知扬这总是冷不丁来一下的性格到底怎么养出来的啊!
还没等有屹作出反应,蔡知扬拍拍人墙的肩头。
“正好你在这儿,我们家狗的医药费……”
话没说完,人溜了。
有屹难以置信,这什么情况?
蔡知扬挠挠头:“嗯,他给我们家狗咬了。”
“狗呢?”
“留院观察。”
“……”
后来有屹才知道,那个人高马大的人叫冯卿儒,人不如其名,是附近一家进口超市老板的儿子,学习不好索性没继续读书,二十岁的年纪,每天就在这块儿招猫逗狗,欺负小孩儿。每次给小孩欺负完了,他爸就撵着他,带着超市里的礼盒去给人上门赔罪。又因为家里开超市的,吃喝都不愁,怕他手上有钱惹是非,他爸早断了他的生活费,于是没钱花的他更想从小孩那里捞点回来,恶性循环。
蔡知扬这种别人家的小孩,人生轻而易举,未来光辉灿烂,是冯卿儒最讨厌小孩榜单的榜首,见一次都要讥讽一次。但从小到大,冯卿儒不知道和多少小孩打架斗殴,却从来没真的挨着蔡知扬,最严重的也就是把他的狗咬了。有屹不知缘由,只当是冯卿儒欺软怕硬,毕竟真要是把小王子揍了,小事化大,天怒人怨。
最终两人绕到了小区门口的便利店,从冰柜里拿了两瓶饮料准备买单回去。
有屹抢先要付钱,手机掏出来的时候,蔡知扬看到了他屏保上的全家福。
蔡知扬不动声色地挪开视线,举起手里的饮料晃了晃:“多谢。”
“嗯。”有屹答,“第二瓶半价。”
“那也多谢。”蔡知扬接话,然后推门走了出去,蹲在花坛前逗弄流浪猫。
有屹输入支付密码的时候,身后两个阿姨正在聊天。
“外面那个是蔡勋家的儿子吧?”
“是的吧,全小区都知道他呀,金贵得很。”
有屹凝眉听着,辨不清她们说的是矜贵还是金贵,不过倒是挺诧异的,蔡知扬……这么张扬?
晚上,“一家人”坐下吃了个便饭。虽是便饭,但桌上道道硬菜。有屹忍不住想,这剩菜都得吃好几天。
“平常不这样。”蔡知扬手里拿着一叠化验报告单坐在有屹对面。
“是的呀,托你们两个人的福,终于不用吃糠咽菜了。”蔡勋从二楼下来,看到这一桌菜,感慨道,“吃了半个月菜叶子,肚子里一点油水都没有。”
本来正心情愉悦地在给随泱的小啾啾上夹新发卡的郁宸闻言,扭头看过来,语气埋怨:“是亏待你了还是怎么了?你最近的体检报告什么样心里没点数?”
可见,蔡知扬母亲郁宸是这个家里家庭地位最高的成员,风风火火,漂亮大气。
连蔡知扬那张好看的脸都是遗传自郁宸。
蔡勋不敢接话,坐在餐桌前对着随泱挤眉弄眼,装作害怕,逗得小姑娘直捂着嘴偷笑。
蔡知扬对父母的相处方式习以为常,见随泱适应得不错正想看看有屹反应,却发现他在看到自己手边那一叠纸后,脸色唰得苍白。
有屹强迫自己低下头,他现在不想被人看见,也不想被人关心。
“有屹?”蔡知扬惊得一颤,手腕扫倒桌上的空水杯,他猛地看见了那一沓报告,赶紧将它们揣到自己身后:“明天要去接狗,是它的体检报告。”
“嗯。”有屹端起水杯轻抿了一口,似乎刚才的不适并没有发生,只是微微颤抖的手提醒着对面人似乎做了很糟糕的事。接下来的时间里,有屹安静吃饭,给随泱布菜,耐心和蔡勋夫妇沟通,回应他们的关心。只有蔡知扬,一桌子好菜给他吃得味同嚼蜡。
该死,怎么就忘记了父亲说过,几个月前,有屹父母离世时,随阿公还没来得及从山里赶过去,有家夫妇的所有医疗报告和手续,都是十四岁的有屹独自去办理的。
他应该,很害怕和医院有关的一切吧。
还有随阿公坚决要把他和随泱送出南城上学,会不会也是因为随阿公行医的缘故……
短暂的混乱只有他们俩个知晓,有屹像是个没事人,吃饭、洗漱,然后哄随泱睡觉。
“我已经九岁了,是不需要人哄睡觉的。”随泱窝在被窝里,仰头看正在给他掖被角的有屹,语气严肃。
“嗯。”手上的动作却没停,顺便要把她偷偷伸出被子小脚塞回去。
“热!”脚丫乱晃。
“那你穿袜子睡觉。”他拿出杀手锏。
无法穿袜子睡觉星人的脚丫主动回到被窝。
“哥哥,你是不是不喜欢哥……蔡知扬啊?”见有屹起身,准备关灯离开,随泱没忍住问他。
“没有。”逆着光,有屹的神色并不明晰。
“明明就有。”小被子一裹,随泱背对着不再去看他。
哥哥就是个闷葫芦!
有屹关上台灯,声音在黑暗中传来。
“泱泱,我们寄人篱下,凡事都要谨慎一点。这个世上,没有谁对谁在刚认识的时候,就能真心相待……”
他没有办法和一个小孩子解释,自己不太喜欢蔡知扬是真的,源自他难以言喻的私心,他没有办法克制自己不去羡慕甚至不去忮忌一个幸福到晃眼的人。他曾想过用君子论迹不论心来宽慰自己没有那么卑劣,但在今天,在自己看到化验报告单的那一刻,心中竟生出了想让蔡知扬也感受自己的痛苦的想法。
在亲见到对方因为懊悔而紧蹙眉头,食之无味的时候,他是畅快的,即使这种快意很快就被更沉重的痛苦覆盖。
看吧,连他的名字都在诉说着,他是有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