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高嫁》碧水惊秋秋

6、四个人的电影 夜里，

　　夜里，文以祯躺着陌生的床上，怎么都睡不着，倒不是因为她恋床，而是隔壁似乎是个棋牌室，整夜打牌的声音吵闹得她睡不安稳。
　　直到快三点钟打牌的人散去了，她才渐渐睡着，却做了一个噩梦，梦到又回到了在陶家做陪读侍女的日子。

　　有一次杜老师傅布置了作业，要求写一篇关于女子可以做何事业的文章，陶静茹自然是不肯亲自动笔写的，于是便交给了文以祯，自己则是跑到墙头上去看人踢蹴鞠。

　　文以祯一向擅长做文章，因此拿到这个题目后更是茶饭不思，认认真真用文言写下一篇《女子赋》，第二天陪陶静茹上学堂时，还在一旁读给她听，生怕她认错了字或不理解意思。

　　奈何陶静茹没有耐心听她讲完，便一把扯过作业走在前面了，以前文以祯代她写作业从未出现过纰漏，她自诩老师讲的她都会，只是不屑于浪费时间在写作业这种劳动上，因此才让文以祯代劳。
　　她是小姐，文以祯是丫鬟，丫鬟怎么可能比小姐还聪明呢？那么丫鬟写的内容，小姐自然不用看也就能理解了。

　　不料杜老师傅在课堂上对文以祯的这篇《女子赋》大加赞赏，并要求陶静茹为大家朗诵并解释自己作文时的感想。
　　陶静茹本是十分得意，不曾想到读却读不通顺，其中有许多她不认识或不理解的字，一下子就被杜老师傅发现了端倪，疑心她是抄来的，罚她抄写诗文百遍。

　　自此，陶静茹更是恨极了文以祯，觉得这是文以祯故意陷害自己在众人面前丢脸，于是罚她替自己抄写百遍诗文，又罚她三个月的银钱。
　　那年冬天，文以祯也没钱置办冬衣穿。

　　从此以后，文以祯替她写作业时便不再出风头，只求符合要求就好。

　　痛苦的回忆袭来，梦里，陶静茹对着自己破口大骂，文以祯怕极了，她不想再面临一遍这样的苦难，于是不停地挣扎，挣扎之中，似乎听到有人在叫她，于是一身冷汗地惊醒了。
　　“醒醒，醒醒！”

　　文以祯清醒过来，才发现身旁站着的原来是小芸，担心梦话被她听到，有些心虚道：“原来是你啊，我刚才做了噩梦，没说什么胡话吧？”

　　小芸木着脸：“你牙齿咬得死死的，我还怕你咬舌自尽呢，快起来吧，这是少爷让我给你的换洗衣服。”
　　文以祯这才注意到小芸手里捧着一叠衣裳，得知自己的秘密没有被外人发现，松了一口气：“放在椅子上吧，我马上就起来。”

　　小芸似乎生着气，放下衣服，不打招呼就离开了，甚至连门也没关。
　　文以祯叹了口气，心想女人的醋意真是可怕，自己才来林家一天就已经获得了一个敌人了，只好自己起身下床关上房门。

　　拿起衣服看了看，是一件葱绿色的织金夹袄，底下是一件藕紫色的衬裙，颜色倒是十分清丽，心中很喜欢，可又觉得这样一来，自己欠林叶成的似乎更多了，仿佛答应他的求婚是一件指日可待的事情。

　　她既欢喜于林叶成喜欢她，这样她的谎言更好被接纳，可她又怕他太喜欢她，一切还都太过仓促，让她措手不及。

　　这天晚上，林叶成邀请她和林倩一起去看电影，陪同的还有丫鬟小芸。
　　四人租了两辆黄包车，却在分配座位上犯了难。

　　林叶成自然是希望文以祯能和他同坐，可这种话又不能亲自说出口。文以祯担心和林叶成独处可能会造成误会，或是激发他的感情，她宁愿和小芸一起坐。林倩知道哥哥的心思，自己也很喜欢文以祯，很想促成他们二人，只是又不知道文以祯对哥哥的情感如何。小芸自然是没有话语权的，只好立在一旁不说话。

　　最后还是文以祯开口道：“你们兄妹二人感情很好，自然是你们坐在一起，我和小芸去坐第二辆，怎么样，小芸?”
　　小芸没想到她会这样说，心中有些诧异，却总比真让她和少爷坐一块要好，于是点点头跟了过去。

　　林叶成见状也只好答应，心中纳闷，难道是昨晚借她的书传达的意思不够明确?还是说她这是在拒绝自己?

　　很快两辆黄包车便先后到达了电影院门口，此时正是人多的时候，一群人挤挤挨挨地总算进了影厅里头，又陷入了座位难题中。
　　不过这次，林叶成倒是抓住机会赶快坐在了文以祯身旁，这样从左到右就依次是林叶成、文以祯、林倩和小芸。

　　林叶成本以为可以高枕无忧了，不料却被人提示说坐的是那人的座位，于是双方都掏出票来仔细一看，这才发现是林叶成坐错了座位。
　　原来他急于在文以祯身旁坐下，便没仔细看座位上的号码，以至于他们四人整体都靠左多坐了一个座位。

　　望着小芸左边空空荡荡的一个座位，林叶成自然是十分不愿意过去的，便问那人能不能和他交换座位，那人也是十分不情愿，表示自己也是和朋友一起来看的，不想和朋友分开。
　　偏偏电影这个时候开场了，影厅里的灯光也熄了，四处一片昏暗，要是大动干戈让其余三人也换座位，恐怕会引起后排观众的不满，主要是担心会让文以祯印象不好，于是只好艰难起身，独自一人弯腰走向小芸身边的空座位，恼火地坐下去。

　　这下原本有两个不满意的人，如今被林叶成这样换了座位，反倒少了一个，徒留下他独自没滋没味地看完了整场电影。

　　他不时地用余光去看文以祯，想看她流没流泪，想看她何时流泪，这部片子自己曾经看过，颇为喜欢，如果他们俩被感动的地方也是相同的，那就可以说是灵魂上的知己了。
　　不料文以祯并不曾流泪，他疑心是自己的余光不够强烈，看不清文以祯的脸，但是林倩和小芸的泪，他倒是看得清清楚楚。

　　他提前准备好的手帕全分给了两人，最后剩了一条没想到用上的不是文以祯，反而是自己。

　　散场后，林倩这次学乖了，趁着观众们乱哄哄往外走的时候，拉住小芸往外挤，小芸以为她有什么事要吩咐，不情不愿地跟了出来，谁知道林倩随便招呼了一辆路边等散场的黄包车，便拉住小芸坐上去。

　　小芸不愿意：“小姐你这么着急做什么？少爷还在里头呢。”

　　林倩知道小芸比自己大几岁，又倾慕自己的哥哥，所以平日几乎以嫂子的身份自居，经常背着哥哥和父亲管教自己，如今文以祯一来，小芸说不定会破坏他们二人的感情，自然不能给她这个机会。

　　“我太困了，要回家睡觉，我不敢一个人走，你陪我回去。”林倩抓着小芸的手不放开。
　　小芸识破了她的心思：“哪里就马上困成这样了？少爷还和陶小姐在里头呢，他们孤男寡女的我怕出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