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无音》苏逢君

3、白凤簪（3） 她说，让你

　　看着眼前这幢古香古色的建筑，小爱愣了愣，转头奇怪地问道：“爸爸，我们来这里做什么呀？”
　　“小爱帮爸爸一个忙，”蔡雅和蹲下身，与小爱视线相平，声音温柔，眼神中却暗藏着阴暗的偏执，“你替爸爸进去里面看看，问老板卖不卖古董。好不好？”
　　爸爸，你还记不记得，今天是我的生日？小爱把这句话在舌尖转了两圈，终究是没吐出来。她紧紧地抿着嘴，沉重而轻巧地点了点头。
　　在蔡雅和欣喜的目光中，小爱一步一步朝建筑的大门走去。
　　那扇暗紫色的檀木门似乎很是沉重，小爱推门时的动作很慢，显得十分吃力。
　　进门前，小爱回头看了看蔡雅和，眼神中似乎含着什么情绪。
　　蔡雅和满心欢喜，没能看见小爱眼中的哀伤，他眼眸若星，故作沉稳地对小爱点了点头：“去吧。”
　　于是小爱垂下了头，独自走进了房子，木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

　　那是一间宽敞的前厅，正对着门的地方放着一面四扇的屏风，上面画着四季图，只黑白两色、寥寥数笔，却使人感到心旷神怡。
　　小爱转过屏风，屏风后放着一张茶几，一个白衣女子正随意地坐在茶几后。
　　看到小爱，女子温和地问：“你好，有什么事吗？”
　　小爱紧张的情绪在女子只言片语中不知不觉消散了，她缓缓上前，道：“请问，这里卖古董吗？”
　　女子轻轻摇了摇头，道：“我们这里不卖东西，只实现别人的心愿。”
　　小爱有些苦恼地皱起了眉，似发问又似自言自语：“啊，那怎么办？我爸爸想找你们买古董。”
　　女子对小爱招了招手，小爱就乖乖地走到她跟前，隔着那张窄窄的茶几与她相视。
　　她用温润的指尖轻轻抚平了小爱蹙起的眉头，才缓缓道：“你可以许愿要一件古董。但是，这得是你内心最真诚、最企求的愿望才行。”
　　小爱愣住了，半晌说不出话：“这……”
　　“这不是你最想要的愿望，对吧？告诉姐姐，你最想要的，是什么？”女子的双眸深如湖水，似乎能让人深深地沉入进去。
　　“我最想要的？”小爱望着女子的眼睛轻声呢喃道。
　　……

　　蔡雅和在斯无音外心急如焚，在那一块空地上已经来回踱了不下百遍了。
　　蔡雅和不知第几遍看表时，斯无音的门终于开了。
　　蔡雅和几步走上前，抓着小爱的肩膀急切地问：“怎么样？有吗？”
　　小爱的肩膀被他抓得生疼，但她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沉默着举起握着一柄玉簪的手。
　　蔡雅和一看，身躯不由得为之一震，瞳孔震颤，双手轻微颤抖着接过玉簪。
　　那是一柄男式发簪，仅簪头处有个小巧精致的凤头。凭他的眼力判断，这应该是元代，不，应该至少是宋代的文物了！经历了千百年岁月的洗礼，这柄玉簪却依旧完好、白润如初，它的价值根本无法用金钱来衡量。
　　蔡雅和努力压制着内心的惊喜，但他颤抖得不成声的话语还是出卖了他：“老板出价多少？”
　　小爱抬头，用那双没有任何情绪，却如湖水般深深的眼眸看着他，幽幽答道：“她说，让你用九年前得到的那件宝贝儿来换。”
　　“九年前？”蔡雅和被这奇怪的要求砸得一愣，细细回想了一番，复又欣喜道，“哦，我知道了，一定是那个乾隆年间的青花瓷瓶！”
　　一个清代的青花瓷换宋代的白凤簪，怎么可能不答应？
　　蔡雅和飞快地说道：“你告诉老板我这就去拿来，让她千万给我留着。”话音未落便冲往博物馆的方向了。
　　“他真的忘记了……”小爱低着头，垂下的睫毛间似乎有暗流涌动。

　　蔡雅和一路狂奔，对那件文物的热情让他暂时忘记了自己是个体能废的事实，身体爆发了前所未有的潜能。一直跑到博物馆里，他刚来得及和同事说了句“我要那个青花瓷瓶”，便双腿一软摔在地上了。
　　同事们有的惊呼，有的连忙上前手忙脚乱地将他搀扶到座位上，有的给他倒来一杯水……
　　蔡雅和缓了片刻，立刻随手抓住了一个同事便道：“我要撤展！我以个人名义出借给博物馆展出的那个清代青花瓷瓶，我现在就要拿走！”
　　同事们不明就里，但还是安抚他说：“已经去拿了。馆长你先填一下这份申请，流程还是要走的。”说着便将表格递给他。
　　可蔡雅和现在脑子里一片嗡嗡声，手也抖得根本写不了字。
　　同事们一看，只得无奈地拿回表格代笔：“馆长，那批文物你不是都出借给博物馆好些年了，怎么突然要撤展了？”
　　“我，我要去换东西，换一个宋朝的白凤簪。”蔡雅和喃喃道。
　　同事们疑惑地相互看了一眼。馆长这副有些神志不清的样子，确实不太正常，不会是被骗了吧？于是他们又细细地盘问了半天。
　　问到后来，蔡雅和终于反应过来大家是怀疑自己脑子出问题了，哭笑不得地解释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但隐去了一切异常的现象。不然他们怕是真的要给自己送去精神科检查了。
　　蔡雅和费尽口舌，终于说服了一众同事，磕磕绊绊地写完申请，走完流程，拿到了那个九年前淘到的青花瓷瓶。
　　蔡雅和胜券在握，抱着装青花瓷瓶的盒子，意气风发地走出了博物馆。
　　此时他满心满眼只有那柄即将到手的白凤簪子，因而未能听到两个女同事在他身后发出的疑问：“今天不是小爱生日吗？馆长怎么没和小爱在一起？”“对啊。欸，会不会是馆长陪小爱过生日的时候无意间看到那什么宋朝的白凤簪，这才临时赶回来拿东西去换的？”“有可能。但馆长也不能丢下小爱一个人吧，多危险啊！小爱才九岁吧，要是被拐走了怎么办……”
　　如果他能听到，或许就不会发生后面的悲剧了。

作者有话说

这个故事最早的版本是在我高中的时候写的，名字叫“宝贝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