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三）这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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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这些年来，在艰苦的学医生涯中，我连跳了好几次级，以传奇般的成绩和表现结束了比一般人短暂很多的校园生活，然后，十七岁的我开始了在市立医院当实习医生是日子。
对于俊秀，我已记不清是从什么时候起打不通他的电话了，关于他的一切，我都是从爸爸的越洋电话里那一声声的叹息中得知的。
吸烟酗酒，旷课逃学，泡吧搞GAY，打架闹事，如果有个杰出废物奖，那么，得主非他莫属。
此时，本该在为医院的内部晋升考试忙得焦头烂额的我，却在紧要关头回了国，只因为我的把兄弟――烈寒帮大当家韩庚的一通电话。
俊秀出事了。
机场内，我四下张望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有天，这边。”
“庚哥，俊秀怎么样了？”
“上车，边走边说。”
拎过我的行李，比以前更高大更帅气的庚老大拖着我往外走。
韩庚哥是我前年为了体验生活而跑去澳洲当地一家酒吧当调酒师时认识的。
我还记得，那是个倒霉的夜，我不小心将一杯“普罗旺斯的眼泪”洒在一位貌似很不好惹的客人身上，果然，凌晨两点下班时，在漆黑的后巷，一群手持钢管的混混在等着我。
家世良好，崇尚和平的我何时见过这种场面？奈何手机又在我危急的时候没电了，于是，我转身就跑。
没跑几步，被追上了，我却没等来预想中的群殴。
趁着头顶一轮圆月的光亮，抱着头蹲在地上的我看到了他――一身黑色的中长风衣和一条白色长裤，将那近乎完美的身材紧紧裹住，修长如模特的腿三两下扫翻了那几个混混，骨节分明的拳带着风砸在那几个东倒西歪的人体上，银亮月色下那及肩的黑发如夜的精灵，随着他的动作上下翻飞，舞出一曲刚劲有力的舞蹈。
“喂，你没事吧？”
清亮的嗓音不染纤尘，空灵通透，真的，很好听。
“这样就吓傻了？喂！”
对上那张映着月华的脸，我的脑袋继续处于放空状态。
真的俊啊！
不同于俊秀的清秀可爱，不同于我自己的书生气，而是雕塑般的刚毅完美，深邃如鸿渊的眼眸闪过一丝笑意，却隐藏不住他身上的霸气。
“你也是中国人？”
抱歉，原谅我刚才没注意他说的其实就是字正腔圆的中国话。
“废话！要不是看你长得像中国人，我才懒得救你呢。”
“能在国外遇到同胞真是好啊！我叫朴有天，是医学院的学生。你呢？”
“韩庚，国内某协会的组织者，来购买些器械。”
后来，我才知道当时韩庚嘴里说的“某协会”就是猎寒帮，而“器械”就是枪械。
后来，和韩庚成了莫逆之交的我也成了猎寒帮的药剂调配师，为他们组织调制些强效麻醉剂，速效止血药，抑制毒瘾的药和其他一些刀伤药，而这些，我是瞒着家里的。
这次，我借口回来找资料，在这边家里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偷偷回国，而没有和庚哥在电话里商量的结果是，不能让金家知道俊秀闯了祸，不然原本就剑拔弩张的关系非闹翻了不可。
不想让金家知道，就必须瞒着我爸，也不能报警，因为□□有□□的处事方法，而年轻一辈沟通起来应该更方便，如果，双方能平心静气的话。
“有天，金俊秀泡MB泡到把强仁的堂口砸了，还想霸王硬上弓，结果好死不死那个MB竟不是真的MB，而是偷溜去GAY吧玩的强仁的老相好李特，现在强仁说什么也要把俊秀弄残。要不是老三奎贤收到风通知我，始源又立刻以私人身份去和强仁交涉，俊秀早没命了。”
“哥，赎金还是一百万美金吗？”
为了能将俊秀平安赎回来，我向外婆借了一百五十万。
“不，他变卦了。”
想起上午始源带回的消息，韩庚的脸色就很不好。
“涨到多少我都给。”
只要那人平安。
“不，不仅仅是钱的问题了，他还要......”
能让向来爽快的庚哥变得吞吞吐吐可见问题的严重性。
“要什么？只要能救俊秀，我都给。”
只要他肯开条件，俊秀就还有救。
“可是他要......”
韩庚将车停在本帮堂口，熄火后却坐在车里，攥着方向盘的手竟微微颤抖。
“快说啊，他到底要什么？俊秀不能再等了！”
想到俊秀还身陷困境，我的胸口就堵得无法呼吸。
“你！他要你！”
不为决斗，不为赎金，就要朴有天！当始源说出强仁开出的条件时，韩庚的反应比当事人还要错愕。
“我？要我什么？”
条件我是听到了，可就是没听明白。
“你的身体！那个该死的强仁想要你的身体！他要你陪他一晚，否则就算两帮火拼也要弄残俊秀！靠！明知道老子顾着朋友还敢撂这样的话！我这就去铲平LT的老巢，拼也要帮把你金俊秀拼回来！”
这番话，韩庚几乎是用吼的，震得我浑浑噩噩，头脑一片空白，只能愣愣地看着他下车，然后，打电话召集弟兄。
韩庚的猎寒帮和强仁的LT组织是苏州新起的两大□□，各自通过吞并其他小组织壮大自己，势力相当的两帮在江浙一带各有多处堂口，表面从事酒吧，餐厅，舞厅等合法行当，但暗地里就乌烟瘴气了。
猎寒帮在老大韩庚，老二始源，老三奎贤的带领下还算本分，也就偶尔贩贩毒而已，可那LT就出格多了，连走私枪支都敢干，惹得警察很想对他们两帮来个一锅端，所以，就算手下有些什么过节，韩庚和强仁都能忍则忍，并不愿意彼此火拼，但现在两帮和平共存的局面却因为俊秀和我而濒临破裂。
冷风透过车窗钻了进来，顿时吹醒了我浆糊般的脑袋，开了车门冲出去的我一把夺过韩庚手里的电话，直接挂断。
“哥，等一下！我去！强仁的条件我答应了。”
“什么！你疯啦！你到底知不知道他要什么？是你的身体啊！他要你去服侍他，你知道吗？”
像阵风般刮到我身边的，是这儿的三号人物――奎贤。
“哥，别冲动，交给我们来想办法。”崔始源拍着我的肩安慰道。
“不，不能等了，俊秀在他们手里不知要吃多少苦，他从小娇生惯养，会被他们弄死的。”
只要能救他，我什么都愿意。
“有天，我说了不会让你……”始源的手机铃声打断了庚哥的话。
“强仁！你！我知道了。”
凝重的脸色似乎在无声地宣告着我们的别无选择。
“庚哥，强仁知道有天哥回来了，说如果今晚十二点前有天哥没有躺在他怀里，明天就是金俊秀的祭日。”
“还用说什么？直接抄家伙，敢动我兄弟，找死！”
发怒的韩庚，连眼眸都在燃烧，一如当年的初次相见。
“哥，你冷静点！我刚收到消息，条子盯上我们了，行动代号是“猎狼”，强仁那边应该也收到了风，现在不是动手的好时机，不如我陪有天哥去，让奎贤和杀手基范，艺声在外接应，你留下来坐镇。我们不会让有天哥出事的。”
没有说话，韩庚狠狠地踹了身后名贵的宝马跑车一脚，“嘭”的一声，是愤怒，也是无奈。
当我们来到交赎金的豪华公寓前时，我不自觉地抚了抚韩庚亲手帮我戴上的戒指，一枚藏着我之前为猎寒帮专门研制的高浓度麻醉剂的戒指。
门开，一眼就见到地上被捆得像粽子，揍得像猪头的俊秀。
始源挡在了我面前，因为，从楼梯上下来一个人。
“那就是强仁，认识吗？”始源小声问。
“不认识。”原来他就是强仁，我听过，却没见过。
“很好，人送来了，那钱呢？”那个长着张狸猫脸的人说话的同时眼睛却总在我身上打转，像在看――晚餐。
“这是一百万的支票，到哪都可兑换。那，人我就领走了。”
“你和他可以走，朴医生留下。”
始源隔开了那双朝我而来的手，我看不到背对着我的他那双俊眸中深深的疑惑。
“既然这样，那好吧。”一瞬间，黑洞洞的枪口抵在昏迷的俊秀的头上。
“不要！我不走，我留下！”
“天哥！你……”始源还想说什么，却随即止住了――被强仁用枪托狠狠击了一下的俊秀一声闷哼，额角沁出了血，却，没有醒来。
“不要打！始源快带俊秀离开，我不会有事的。要记得来接我。”假意抹了一下脸，是为了让始源知道，我还有那枚戒指，也是在提醒他，呆会在外头等着。
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始源才扛起昏迷的俊秀走了出去，他身后的门随即被锁上了，几个喽罗守在那里。
“有天……”
是幻觉吗？
为什么我会觉得强仁的声音满是温柔，而且那抹身影似曾相识？
直到我被他丢在三楼房间里的king size水床上我还在思考着这个问题。
“有天……”
勾起我的下颚，强仁一声低唤，漆黑的眸深如鸿渊，幽幽的声音像穿过了无尽的岁月，听到耳里，满是沧桑，竟让人莫名地心酸。
我还来不及感慨，强仁便俯下身来，吻过我的唇后就细细地啃咬起了我的脖颈和肩膀，不规矩的手一路向下……
“哇！你干吗？”从错愕中回过神来的我猛地一把推开了他，却忘了我是自己送上门的。
“看来，你不喜欢太直接？还是我太心急，忽略了情调？”
此刻，他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他酒吧里的那些人尽可夫的ＭＢ，复杂得让我很不舒服。
硬扳过我的脸，宣泄般地亲了一口，然后，从我身上爬下来的他笑了，全然不介意那被我咬破的唇，还在滴着血。
踱到吧台边，“金俊秀是你的恋人吗？”
倒着红酒的强仁突然问。
“不是，是我的兄弟。”
这一点我没有撒谎。
“你爱他吗？或者说，他爱你吗？”
晃着酒杯，强仁将透亮的液体一股脑倒入喉中，背着光的眸闪着幽幽的光，像狼深邃的眼，欲将一切看穿。
“我们都只是当彼此是兄弟，是朋友，没有其他的成分，而且，我的性取向是很正常的。”
这一点我可以肯定。
“那么，你可以走了。”
强仁打开了门。
“啊？放我走？你不是要……”
问到一半我就后悔了，怎么会蠢到去提醒他呢？
“如果你们是恋人，我会要了你，然后再把你留在身边，这不仅仅是因为金俊秀调戏了我的人。不过，既然你们不是那种关系，我当然要收回之前提出的要求。我强仁别的不在乎，却看重手足之情，你可以为了兄弟以身犯险，我要是再为难你，那我成什么了？”
勾过我的肩，强仁的呼吸喷洒在我的颈侧，暖暖的，热热的。
耳边传来他的轻叹，“朴医生，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推开他，拉开彼此间暧昧的距离，我的心底开始有些模糊的印象泛了起来，却又像被猫玩乱的线团，怎么也捉不到头绪。
迎着我疑惑的眼，强仁笑着缓缓拉下皮衣的拉链，撩高的毛衣下，在左胸口偏上的位置，是一条手术缝合纹，依周围肌肉生长的情况和颜色来看，那场手术距今应该有一年了。
突然，脑海中闪过的一个画面如闪电般滑过我混沌的思绪，难道，是他？！
那是年初一个月黑风高夜，凌晨两点左右，身为菜鸟级实习医生的我开车回到家门口时却差点碾到一个躺在路边的身影，下车一看才发现那人浑身是血，左胸口有一处枪伤，看起来伤得不轻。
又一个枪支泛滥的受害者！
强压下心里的紧张和慌乱，我还是把他抱进了我设在地下室的临时急救室，不敢惊动外公外婆和一众佣人，在那个并不宽敞的急救室里，我悄悄地为满脸血污的他动了手术。
然而，术后的第二天晚上，从医院值班回来的我却没在地下室看到被我捡回的那个人。
不知道姓名，甚至连他的面容都不清楚的我放弃了报警的念头，没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的我还以为就这么不了了之了，没想到那个人竟然就是强仁！
“朴医生，原谅我不辞而别就匆匆回国。其实，澳洲有个帮派一直想干掉我，他们假意约我合作，在我到了那才发现上当了，逃跑时还被开了一枪，还好遇到了你。伤愈后我把他们的头目给灭了，还派了人去接管他们的帮派，也，派人打探过你。可能是资料出错吧，我还以为你是为了钱才跟了金俊秀，而这次你又为了他不远千里飞回来，所以我才会提那样的要求。“
顿了顿，强仁端过两杯酒，“刚刚冒犯了救命恩人，请包涵，这杯我先干为敬。”
收起了笑，强仁很严肃地道，“朴医生，我欠你一条命，你需要我的话尽管开口，我决不会说个不字。这张支票你拿回去，但请提醒那家伙以后别到我的堂口闹事，不然，我很难跟手下们交代。”
“好，我知道。那，我先走了。”
婉拒了强仁开车送我回去的好意，我朝一辆隐在暗处的车走去。
“有天哥，你没事吧？”
向来冷静的奎贤显得很着急。
“他对你做了什么没有？你是不是狠狠地给了他一针？”
开着车飞驰的始源比了个针扎的动作。
摇头，我用奎贤的手机打了电话和韩庚简单地讲了事情的经过，在谢过他们后我就直奔韩庚为俊秀安排的休息室而去。
把床上已上过药的人儿抱在怀里，有泪滑过我的脸颊。
“秀，对不起，哥来晚了，还很疼吧？”
捧着他的脸，我的心在喊痛。
“回你的澳洲，做你的大医生去吧，我的事你少管。”
冷冷的人儿，冷冷的语调。
“秀，我不会再一走五年了，等我这次回去晋升当上正职医生，我就可以回来苏州工作了。”
“我还能信你吗，朴大骗子？你说的话从没算过数，一而再，再而三地骗我，我金俊秀再信你我就是白痴！”
多年的恨意和委屈惹得本该温顺的小海豚发疯似地狂吼。
“秀，你要相信我们都是爱你的，无论是你的父母，还是我。当初我离开，为的就是以后有能力陪着你，守着你，那时你还小，我说这些你能懂吗？”
就是怕你听不懂，会哭闹，才会一次次地哄着你，没想到，这爱的白色小谎在你眼中却成了啃骨噬心的恨！
“少骗我！你离开和回来都是为了你自己的前途，说什么你们都爱我，就算离开心里也装着我，鬼才信！爱我，就不要离开我，会弃我而去分明就是不要我！我恨你们，你们这些大骗子！”
“秀......”
看你哭着，转身离去，我却不知还能说什么。
秀，哥真的错了么？
那时的我，还很柔弱，给不了你什么，只能陪着你，让风并肩吹过。
如今的我，羽翼已丰，能为你挡风遮雨了，而你，却不再需要我。
秀，我以为你会等我，所以才任由时光将我们的童年一点点染得班驳，却不知道你残破的年少记忆里，有多少年都缺了一角，而那一角，正是我。
你可知道，你的有天哥一直想要给你不再孤单的未来，却不知道你要的，是那被我一次次忽略的“现在”。
秀......
抬头望向窗外，漆黑的天竟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像某人哭泣的脸。
那个冲了出去的小可怜，现在躲于谁家屋檐？
拎过伞，我追了出去。
阴冷的雨模糊了我的视线，我却看清了――在我心底，那年阳台上瑟瑟发抖的孤寂身影和那个桀骜不逊，离经叛道的小混混重叠了。
记忆就像台老久的录像机，还夹杂着众人的一声声叹息，而此刻我的眼前却只剩下那双悲伤而迷茫的眼。
我知道，你迷路了，在你的人生旅途上。
秀啊，不管你有多恨，不管你怎么变，你都是哥的小可怜。
迷路了，你就站在原地，等哥来找你。
别怕，有哥在。
“秀啊......”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