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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绿竹猗猗,今后我就叫你猗猗可好 接连几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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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连几日,萧衍皆是卧床休养,连喝药都得别人帮忙。姜忘猗只每日早晚各来一次,都是把脉、送药,也不多说什么。
第四日酉时,她进来的时候,萧衍已经坐起身。她挑眉,把药碗塞到他手上:“既然能起身了,以后药你就自己喝。”
萧衍颔首,一勺一勺,慢条斯理,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喝琼浆玉液。
姜忘猗默不作声,待他喝完后,接过药碗,照例递过去一碟蜜饯:“你已卧床许久,明日便下床走动走动,但仍不能使用内力,不可久站。”
萧衍已经有些习惯药后吃蜜饯,拿了一颗放嘴里,说话间有些含糊不清:“奇毒能解,多亏姑娘,这么多天我还没请教姑娘的名讳?”
姜忘猗本欲离开,听到这又坐下,不紧不慢道:“我姓崔,名猗,绿竹猗猗的猗。”
萧衍浅笑:“想必是江南崔氏了,听闻崔氏以诗书传家,几代为官,还未听闻有行医之人,不知崔姑娘师从何人。”
姜忘猗并不奇怪他会猜到,对外她确实是崔氏小姐,没否认:“我读过几本医典,又恰巧遇到游医指点罢了,倒是你自称江湖浮萍,对世家之事颇为熟络。”话罢,目光清凌地看向他。
萧衍丝毫不惧,对上她的视线,带着些许自嘲与自弃,瞧着还有几分可怜:“我本来有些门第,后来家道中落,才跟随族亲流落江湖,何况崔氏之名谁人不知。若崔姑娘觉得我可疑,我走便是。”说着便要强撑身体下床。
简直是强词夺理,姜忘猗有点生气,按住他肩膀,冷哼了一声,道:“赶你走?这几日的药白熬了?你说你流落江湖,那你一身剑法又是师从何人?”
萧衍顺势躺回,双眸闪过戏谑:“大约我在剑道,与崔姑娘在医道一般,有些天赋,又偶遇游侠授艺。”又拱了拱手:“待毒解之后,若有所需,直接吩咐便是。待离去,我又是孤家寡人,只能四海漂泊。”
姜忘猗咬牙,这人话说得滑头,还惯会表现得可怜兮兮,没一句像实话,有时候她还真想直接套个麻袋把他送回白虎寺竹林。她三指放在他手腕上,没接茬,边把脉边说:“你可知,你在这里不过卧床几日,山脚下便有人打听这里的消息,你若还是不知道发生何事,确实也没几天安生日子了。”
萧衍从容反问:“都是南疆太阴之人?”
姜忘猗把脉间却感受到他心跳加快,怼他:“你都不清楚的话,我一个闺阁女子又怎会知道?”
萧衍一噎:“崔姑娘放心,他们要找的人是我,若有人强攻,我豁出性命也会护你周全。”
姜忘猗瞥他一眼:“就你现在的身子骨,豁出性命又能伤得了谁?”
萧衍有些讪讪:“我只是来祭奠,真不知怎么招惹了他们,可能确实如你所言,我母亲之死与他们脱不了干系。”
姜忘猗心里有了定数,瞪了一眼:“之后的药你自己到药庐取。”话罢又把他手上那碟蜜饯拿走,转身便要离去:“我看你嘴挺硬,往后这甜嘴的东西不吃也罢。”
萧衍看着她发脾气的样子,心里竟还有点高兴,比这几日不理他好多了。他知道她要问什么,可他也没查清楚,更不能说。他一闭眼,脑海中都是她因为生气而薄红的脸,那双更亮的桃花眼,抿紧的红唇。江南崔氏……他是信的,他确实会离开,可到时候还回得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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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三日,萧衍的毒已经解得差不多,他自能走动之后,半点不把自己当外人,时常在别院间四处闲逛。
傍晚时分,姜忘猗刚迈入内院耳门,便看到萧衍立在药庐外,身形修长,看着愈发慵懒散漫。他听到脚步声看过来,目光落在她脸上。
姜忘猗与他对视一瞬,打量一番,点点头,便绕过他往里面走,语气随意:“今日气色尚可。”
哑婆婆跟着把煎好的药端进来又退出去,姜忘猗在长案前坐下,翻开案上的册子,朝跟进来的萧衍指了指:“喝完来把脉。”
萧衍在窗边软榻坐下,一边喝药一边打量,药庐不大,靠墙铺满木架,瓶瓶罐罐从底码到顶,或用木塞封着,或以蜡封口,标签上的字迹从小楷到狂草不一而足。药庐中间的碳炉刚刚点上火,姜忘猗面前那张长案,数枚银针铺开。他尚且昏沉的时候,确实感觉到寒骨散反扑之际,皆有银针以极刁钻的角度刺入心脉外围从而逼退。
他曾听北疆一位老军医说过,针入三分,气行一寸,分寸之差,生死之别。天下能用银针封心脉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他喝罢最后一口药:“是你,用银针封住了我心脉。”
姜忘猗手中的笔一顿,没抬头:“不然呢,等你毒发身亡,再多此一举把你扔回去。”
萧衍手放在软榻的案桌上,语气随意:“封心脉的针法,我见过一次,听闻天下会此法之人不超过五位。”
姜忘猗闻言放下笔,抬头,身子往后靠。银针封心脉是师门独门手法,轻易不外露,一旦有人认出来,不是同道中人便极有可能暗藏杀机。
萧衍见她没说话,继续道:“我只是觉得稀奇,你出身世家,又会用这等针法,还敢把来路不明的人带回,你就不怕我是南疆太阴故意放的饵?”
姜忘猗起身,走向软榻另一边坐下,三指搭上他的手腕。
萧衍看着她垂下的长睫,心头微动。阳光照在她侧颈,映出一小片瓷白的肌肤,碎发垂下,跟那天晚上别无二致。
没多久,姜忘猗收回手,有些满意地道:“脉象又稳了两分,没过多久你便能行动自如。”又对上他的视线:“至于你说的放饵,南疆太阴为何要塞人到我这里,真想塞人,也没必要用寒骨散这么大动干戈。”
萧衍抓住她的手腕,倾身靠近:“崔姑娘对南疆太阴行事知之甚多,你必然也懂蛊了。”
姜忘猗没动,嘴角勾起,笑意不达眼底:“萧行之,你管得太宽了。”
萧衍想说什么又压下去,也弯了嘴角,握住她腕部的手往上攀:“那你呢,那日你说倒春寒,近日天气已回暖,屋内还点了炭火,为何你的手还这么冰?是寒骨散?”
姜忘猗用力抽回手,脸上泛起一层薄红,咬牙道:“萧行之!你这有事没事动手动脚的毛病是时候改改了。”
萧衍摸了摸鼻子,轻咳一声,声音变得轻柔:“崔姑娘是医者,气血消耗之事可大可小,你应该清楚。”
姜忘猗心底一沉,这人心细如发,惯会甜言蜜语,又长了一副好皮囊,有时让人难免失了防备,过于危险,而她又在他面前暴露过多。她看了他一眼,他脸色的关切神色颇为真切,便平静道:“萧公子想多了,我自幼体弱,春季手脚冰凉,最是寻常不过。”
萧衍心中无奈,她看着柔美,却是他见过最会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忍不住道:“唤我名字就行,我们现在也是过命的交情,总是公子公子的称呼,不免生分。”
他倒是半点不拘礼节,姜忘猗现在有点相信他是江湖中人了,反问道:“像你这样与我有过命交情的人不少,个个都像你这般不生分,你觉得如何?”
萧衍含笑挑眉:“哦——都像我这般被你救在这别院,还是都像我这张脸一样让你看着心情好,嗯——绿竹猗猗,今后我就叫你猗猗可好,猗猗——”
寒骨散遮掩之下他功力比她所想更加深厚,他不但装晕偷听她说话,还默默拿到这时候来调笑她,他简直是疯了。
姜忘猗怒道:“你平日行走江湖,便是这般左右逢源吗?”
萧衍很是欣赏她跳脚的样子:“自是不会,此前还从未有一人如猗猗般,让我看到也心情甚好。”
姜忘猗一时之间有点目瞪口呆,这人自能走动后简直判若两人,若任由他掰扯,迟早要被绕进去。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窜起的邪火:“萧行之,你若是再这般没个正形,我不介意让你的寒骨散再发作试试。”
萧衍闻言,非但不恼,反而笑出了声,如远山含雪,又如烟柳拂堤。
姜忘猗一时怔住,仿佛刚才他的花言巧语都成了错觉,只有眼前的这个笑情真意切。
“笑什么笑!”她猛地别开眼,站起身去木架上取了一青瓷瓶,是连夜新制的药丸。她才转身放到案上,语气平定许多:“这是新配的,每日早晚各服一粒。毒虽然已解得差不多,但你经脉受损严重,还得好好调养。”
萧衍靠在了软榻上,单手支颐,懒洋洋地看她:“今日山下来人了,下午有个货郎挑着担子在外吆喝卖江南糕点,听着却有点像南疆口音。”
姜忘猗心中一凛,她下午确实出门了一趟,可前后不过一个时辰,问道:“什么时辰的事?”
“申时前后。”
一个时辰,足够一个有心人摸清许多,她思绪翻涌,蹙眉问道:“人呢?”
萧衍拿起那瓶药,正要打开看看,挑眉道:“早走了,怎么,猗猗还想追出去,请他吃盏茶?”
姜忘猗冷笑:“请他吃针。”
萧衍又笑出了声,身子微微后仰,愈发像个游走江湖的浪荡子。
“很好笑?”姜忘猗瞥了他一眼,边说边起身走到长案边。
萧衍收了笑,眼神却透亮:“猗猗讲话,总是比别人有趣些。”
姜忘猗没理,拉开抽屉,取出另一只青瓷瓶子,搁到他面前:“这是最后一瓶。”
萧衍察觉不对,垂眸看了眼那瓶子,又抬眼望向她,一下坐直了,眸色渐沉,想去拉她又收回,哑声道:“毒还没解干净呢,你就想赶我走?”
姜忘猗别开眼不看他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轻声道:“你如今已能走动,那点残毒不算什么,寒骨散伤了你的经脉,慢慢回家调养便是。”
萧衍忽然笑了一下,半真半假地幽叹:“你又不是不知,我孤家寡人一个,哪来的家。”
姜忘猗早被磨出了火气,却一时也摸不清他话中虚实。南疆太阴已盯上了这里,她没有功夫再和他绕弯子,便直言道:“山下之人已锁定这处别院,你若再继续留下来,于你于我,皆是后患无穷。”
萧衍没有吭声,她说得是对的,但他还不想走,他们……
“好。”他忽然道。
“什么?”姜忘猗一怔。
“我说好,明日一早,我便起身。”萧衍撑起身,立在她面前,低头看她:“不过临走前,我还是想再问问,那日竹林,你为何会出手?”
“医者本分罢了。”姜忘猗抬起头,他这副容颜和巧舌下了山,怎会孤家寡人。
“医者本分。”萧衍重复了一遍,又凑近半寸,呼吸缭绕:“医者都会使猗猗那一针吗?”
姜忘猗没退,盯着他浅绯的唇色:“萧行之,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
姜忘猗还没说完,萧衍便已经吞了她的尾音。他一只手扣住她后颈,另一只手攥住她的手腕,往自己身前一拽,唇瓣覆上去,发了狠地长驱直入,像是要把这些天她的每一句萧公子、每一次若无其事全都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