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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分寸森严
新家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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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家的装潢精致规整,处处透着刻意维持的体面。
地板光可鉴人,家具摆放得一丝不苟,连空气里的温馨都是刻意营造出来的。林慧半生颠沛,终于借着改嫁抓住了安稳富足的生活,小心翼翼维系着这个新家的圆满,半点差错都容不得。
林念安静站在客厅角落,脊背挺直,姿态规矩得近乎冷漠。
母亲脸上挂着得体温柔的笑意,转头看向她时,眼神带着不易察觉的警告,无声示意她乖巧懂事、安分守己。
“以后你们就是一家人了,”林慧柔声开口,句句都是客套的分寸,“念念年纪稍长,平时多让着小屿一点,你们兄妹俩好好相处。”
“兄妹”二字,轻飘飘落地。
落在林念心底,却重得发沉,压得她心口微微发闷。
她垂着眼睫,温顺应声:“我知道了,妈。”
语气平淡,听不出半点情绪,疏离得恰到好处。
顾父看着乖巧的她,眼底闪过几分满意,温和叮嘱:“家里房间都收拾好了,楼上最西侧那间是你的,采光最好。以后在这里就当自己家,不用拘束。”
“谢谢顾叔叔。”
林念礼数周全,回应得体,却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没有半分寄人篱下的怯懦,也没有半分刻意的亲近。
全程无话的顾屿,斜倚在玄关墙边,单手插着裤兜,漫不经心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少年的目光清亮又淡漠,带着未经世事的桀骜慵懒。
他细细打量着这位新“姐姐”
温顺的皮囊之下,是一层密不透风的壁垒,将所有人都隔绝在外,包括他这个名义上的弟弟。
顾屿微微挑眉,心底莫名掠过一丝微妙的诧异。
刚才那一声“你好,顾屿”,礼貌、客气,挑不出半点错处。
可偏偏生疏得刺耳。
像是认识了千万遍,又像是初次相逢的极致客套,疏离得让人莫名不适。
他见过太多对他示好、主动靠近的人,从未有人像林念这样,刚见面,就迫不及待地和他划清所有界限。
顾父和林慧还在聊着搬家琐事、开学事宜,气氛温和融洽。
没人留意到,两个少年少女之间,无声蔓延的僵持与距离。
林念不愿再多待一秒。
每多停留一刻,看着眼前鲜活年轻的顾屿,前世那些溃烂的、疼痛的、遗憾入骨的回忆,就会疯狂翻涌,撕扯她好不容易稳住的心神。
她怕自己多看他几眼,尘封多年的心动,就会再次破土而出。
“顾叔叔,妈,我先上楼收拾房间。”
她轻声报备,不等回应,转身抬步踏上旋转楼梯。
步伐平稳,速度不快,却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逃离。
全程,她没有再看顾屿一眼。
余光刻意收敛,视线始终平视前方,干净利落,没有半分停留。
顾屿站在原地,看着她纤细挺直的背影一步步上楼,消失在楼梯转角。
心底那点微妙的不适,愈发清晰了。
奇怪。
真的太奇怪了。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这个新来的姐姐,却好像……很讨厌他。
楼上走廊安静阴凉,隔绝了楼下的人声与燥热。
林念走到最西侧的房间,轻轻带上房门。
厚重的门板合上的瞬间,她紧绷了许久的脊背,才骤然松懈下来。
后背早已沁出一层薄汗,不是因为天热,是源于心底极致的克制与恐慌。
她背靠门板,缓缓闭上眼,指尖微微发颤。
十六岁的顾屿,鲜活、耀眼、干干净净。
没有后来数年的隐忍牵挂,没有被迫分离的狼狈落寞,没有隔着山川人海的遥遥相望。
他还是那个肆意张扬、明媚热烈的少年。
可就是这样干净纯粹的他,困住了她整整一辈子。
林念缓缓睁眼,眼底一片清冷荒芜。
重来一次,她什么都记得。
记得心动的每一个瞬间,记得偷偷欢喜的每一个夜晚,记得后来的争吵、决裂、分离,记得余生每一个辗转难眠的深夜,蚀骨的遗憾与思念。
所以这一世,她绝不能错。
亲情也好,名分也罢,世俗眼光,家庭枷锁……所有前世压垮他们的一切,她都提前避开。
她和顾屿,只做规矩内的姐弟。
不闲聊,不独处,不越界,不心动。
老死不相往来,才是彼此最好的结局。
这是她重生唯一的执念,也是她唯一的救赎。
房间早已收拾妥当,床单被褥干净整洁,书桌、衣柜一应俱全。
窗外是成片的梧桐树荫,风穿过枝叶,带来细碎的蝉鸣,是最明媚的盛夏光景。
可林念的心里,终年霜雪。
她走到书桌前坐下,摊开崭新的课本。
距离高二开学还有半个暑假,距离他们彻底滋生暧昧、拉扯沉沦,还有整整一年的光景。
一切都来得及。
她可以好好读书,拼命刷题,奔赴属于自己的高考,去往遥远的城市,彻底离开顾家,离开这段无解的宿命。
只要躲开顾屿,她这一生,就能安稳无虞,再无遗憾。
正凝着神,门外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步伐慵懒拖沓,是少年独有的轻盈节奏。
停在了她的门口。
林念的心,骤然一紧。
下一秒,门外响起少年清冽沙哑的嗓音,隔着一道门板,不远不近,语气随意又散漫:“喂,给你留了冰镇西瓜,在厨房,想吃自己拿。”
只是一句普通至极的家人叮嘱。
寻常、平淡、理所当然。
换做前世的林念,一定会心头一暖,悄悄欢喜他细微的温柔,雀跃着应声道谢。
可现在的她,只觉得心慌,本能地抗拒所有亲近。
她指尖攥紧书页,声音平静无波,隔着门板淡淡回应:“不用了,谢谢。我不吃。”
干脆,利落,拒绝得不留半点余地。
门外的顾屿,沉默了两秒。
午后的风从走廊窗户吹进来,带着燥热的气息,却吹不散他心头骤然升起的别扭。
他好心告知,换不来半分领情。
这个姐姐,当真冷淡得过分。
顾屿眼底的慵懒淡了几分,染上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执拗。
他没再说话,转身离开。
脚步声渐行渐远。
房间里彻底恢复安静。
林念缓缓松开攥紧的手指,书页被捏出几道清晰的褶皱,一如她乱了分寸的心绪。
她知道,自己太刻意了。
刻意疏离,刻意拒绝,刻意冷漠。
旁人看在眼里,只会觉得她孤僻、不好相处、不识好歹。
可她别无选择。
温柔是软肋,心软是劫难。
她前世就是输在不够决绝,心存侥幸,以为可以悄悄心动、隐秘相守,最后落得遍体鳞伤、终生遗憾。
这一世,她宁可冷漠被人误解,宁可做一个薄情寡义的陌生人,也绝不要再和他有半分牵扯。
窗外蝉鸣依旧聒噪,盛夏漫长无期。
林念低头看着摊开的课本,眼底覆上一层厚厚的冰霜。
顾屿。
这一世,我放过你,也放过我自己。
我们岁岁年年,生生疏疏。
永不纠缠,永不心动,永不遗憾。
……
只是那时的她还不知道。
有些宿命,从重生睁眼的那一刻,就早已写定。
她越是拼命逃离,越是刻意疏远,就越是会被他牢牢吸引。
一场无声的、单向的、注定溃败的拉扯,自此,悄然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