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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断玉 一截断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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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砚十九岁那年,开始跟着周晏骁跑拍卖行。
那天是秋拍预展,周晏骁带他去认器物。展厅里灯光柔和,展柜里摆满书画、青铜、古玉。周晏骁走在他身侧,低声提点。
“这件青瓷釉色是后做的。那幅古画被动过手脚,表层真迹,内里全是残片替换。”
傅砚认真听着,视线慢慢扫过一排排拍品。走到角落时,他停住。
展柜里是一截断玉。宋代老玉,断得彻底,裂痕交错,品相残缺,全场没人看得上。
“可惜了。好好的老物件碎成这样。”
“能修?”
“可以。”
“那就拍。”
傅砚侧头看他:“不用,我看看就好。”
“你看上的,就值。”周晏骁已经抬手示意助理。
傅砚看着那截断玉。裂痕从玉身中间斜穿过去,一道深,两道浅,交错的地方有沁色渗进去,像山体断层。他忽然想起父亲旧纸碎片里那张手绘的三号坑支护结构图。那张图他小时候偷偷翻过几眼,记了很多年。图纸上标注的裂隙走向、土层错位,和眼前这截断玉的裂痕几乎一模一样。
他记得图上的批注。父亲的字,工工整整,写着“支护异常,建议停工”。后来那行字被红笔划掉了。
傅砚没说话。他看着那截断玉,看了很久。周晏骁站在旁边,没出声。
那天晚上回到修复室,傅砚把断玉拿出来,摆在操作台上,没有动手修。他只是坐在桌前,开着灯,看着那道裂痕。从玉身中间穿过去,像一条干涸的河床。他伸手,指尖顺着裂痕轻轻走了一遍。凉。涩。和他记忆里父亲那几页旧纸碎片一样,干,脆,边缘毛糙。
他坐了很久,直到周晏骁推门进来。
“还不修?”
“先看看。”
周晏骁没再问。他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砚。”
傅砚指尖一顿。手从玉上收回来,碰倒了桌边的镊子,磕在瓷盘上,一声脆响。
“怎么了?”周晏骁问。
“没事。”傅砚低头把镊子捡起来,耳根发热。
周晏骁以前叫他“傅砚”。连名带姓,叫了十二年。可刚才那一声“砚”,轻而稳,像是叫过千百遍。
“你刚才叫我什么?”
“砚。”周晏骁看着他,“怎么,不能叫?”
“能。”傅砚把镊子放回工具盘,指尖却微微发颤,“就是……不习惯。”
周晏骁低低笑了一声。
“以后就习惯了。”
那天晚上,傅砚修断玉修到很晚。周晏骁坐在旁边沙发上,翻一本拍卖图录。两个人谁都没说话。灯亮着,断玉摆在台面上,金线还没描,裂痕还是那道裂痕。
后来傅砚每次听见周晏骁叫他“砚”,都会想起那个晚上。镊子掉在瓷盘上的脆响。耳根的热。还有周晏骁那一声低低的笑。
可他也总会想起那截断玉。想起那道像雾山地层线一样的裂痕。想起父亲工工整整的字,和那行被红笔划掉的批注。
断玉后来被周晏骁收进了书房。和那只影青瓷碗摆在一起。一只裂痕描金,一只断口无修,安安静静地并排立着。
傅砚每次去书房看见它们,都会停一下。周晏骁从不问他在看哪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