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官》祟白

9、第 9 章 最佳容器胡

　　舒怀从图书馆找到了画册和蜡笔，四个人进入次卧。
　　王斌明明很害怕却不肯留在外面，他知道现在能依靠的只有这三个人。

　　次卧里的温度明显比外面低。
　　舒怀把画册放在桌上，环顾左右，“月婵你在这里吗？我是舒怀，你可以叫我舒怀哥哥，我给你带画册来了。你不是最喜欢画画吗？我们一起画画好不好？”

　　胡岩被五花大绑，只能蹦到床边坐下。
　　他嘴上不停，“老韩，你说这一招管用吗？”
　　“管不管用待会儿就知道了。”韩溟盯着舒怀的一举一动。

　　没有人回应舒怀。他也不紧张，拉开椅子坐下开始画画。
　　他画的就是幻境里看到曾月婵所画的。

　　舒怀先从小人开始画。曾月婵画了一家人，包括女佣阿芳。画中央是她的父母，从她选择杨莉娜站在左边、阿芳站在右边就可以看出来，这两个女人是她人生中最重要的人。

　　画完了小人画房子。曾月婵才小学，画不了精细，简单几笔带过。最后是背景，舒怀故意挑选了红色的画笔。
　　“错了。”
　　一个小小的声音从他右边响起。

　　“鬼——”王斌看见一个模糊的小人渐渐显形，下意识惊叫。
　　他还没喊出声就被一只手捂住了，韩溟嫌他吵，堵完他的嘴之后就把他打晕了。
　　胡岩睁大眼睛看他，韩溟把王斌放到地上，“没死。”

　　舒怀手上不停，镇定地转过头看向小女孩。
　　跟舒怀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一样，曾月婵身上没有明显的伤口，不知道她是怎么死的。
　　“哪里错了？”舒怀把蜡笔盒推到她面前。

　　曾月婵伸手想抓蜡笔，手掌却从盒子穿了过去。她好像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并没有诧异，而是指着浅灰色的蜡笔，“这个才是黄昏的颜色。”

　　舒怀点点头，“原来如此。”
　　他拿起蜡笔，下笔时笔尖停在画纸上，回头对曾月婵露出一个笑容，“哥哥不知道怎么画，你教哥哥好不好？”

　　曾月婵迟疑了一会儿，腼腆地点点头，“好。”

　　舒怀和曾月婵一起完成了这幅画。
　　“哥哥的画跟我的一样。”曾月婵指着抽屉。
　　舒怀拉开抽屉，从里面找到了泛黄的画册。翻开第一页，就是幻境里曾月婵的画。
　　他往后翻。第二页有很多人，老的少的，一群人挤在一起。旁边是他们一家人。但是代表杨莉娜的女人脸上有表示眼泪的泪珠，明明是一家五口却还有第六个人。

　　“月婵，这些人也是你的家人吗？”舒怀指着十几个人。
　　曾月婵摇头，生气地扁起嘴，“不是，他们不是家人，家人是不会骂爸爸妈妈的。可是爸爸说不要生他们的气，爷爷奶奶不是故意的。”

　　“这是爷爷奶奶？”舒怀的手指按在站在最前面的两个人身上。
　　“嗯。”曾月婵点头，陷入回忆，“那天，爷爷奶奶很生气。”

　　小孩子能记住的事情不多，也无法准确描述出来。舒怀问她后面的人是谁，她说是爸爸的哥哥姐姐们。再问那天发生了什么事，曾月婵半天说不出来。
　　他怕把曾月婵吓跑了，转移话题，“那这个人是谁？是你的哥哥吗？”

　　他指着第六个小孩。
　　“是哦，是哥哥。”曾月婵连连点头。

　　曾家原本有四个孩子，现在却只有三个。
　　难道有一个夭折了？

　　关键是这个小男孩不是四个孩子里最高的。还有一个最高的男孩，站在杨莉娜旁边。

　　舒怀温声细语，“月婵，爸爸说今晚要一家人在一起吃饭，你现在跟我们去餐厅好不好？”
　　小女孩脸上满是纠结和忐忑，“爸爸说的吗？我好像很久没有见到爸爸了，上一次，爸爸砸东西，他让我走。哥哥，我是不是惹爸爸生气了？”

　　曾国祥家暴的可能性进一步提高了。
　　舒怀说了违心的话：“没有，爸爸很疼你。”

　　“可是阿芳姐姐说不要离开房间。”曾月婵原本都要答应了，突然想起阿芳的交代，两只手搅着衣摆，“她说有坏人。”

　　舒怀：“是爸爸吗？”
　　曾月婵：“爸爸不是坏人。”

　　“多好的孩子啊。”胡岩面露慈爱，他要是有这么可爱的女儿，不得宠到天上去，“老登不做人。”

　　舒怀耐心地劝曾月婵。曾月婵愿意离开，但是她怕被坏人抓走。这种情况下上一个人的身再出去是最安全的。
　　胡岩忽然有不好的预感。

　　曾月婵的目光在房间里四个人身上扫了一圈，最终锁定胡岩，咻地一下扑到他身上，消失不见。
　　胡岩的眼神变得懵懂清澈，低头看绳索，“好难受哦。”

　　胡岩是在场最好上身的。他的七窍开着，仿佛一个随时欢迎鬼魂进入的容器。
　　她没有选舒怀，舒怀猜测是自己虽然没有仙力，但还是灵官的身体。而王斌是一个普通人，还因为被吓掉了两魄显得傻傻的。至于韩溟，大概是他看上去太不和善了。

　　韩溟双手环胸，“你那是什么眼神？”
　　舒怀心虚地摸摸脸，“没有啊老板。”

　　韩溟给胡岩解开绳子，他又蹦又跳的，“哥哥，我们走吧。”
　　韩溟把脸转过去，“辣眼睛。”
　　舒怀憋住笑，“好。”

　　一直到餐厅门口，胡岩的脚步放慢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些许颤抖，“我想起来了，那天，爸爸他……”
　　欧式雕花门突然打开，曾月婵的灵魂从胡岩身体里飞了出去。

　　胡岩回过神来，第一反应是大喊“窝草”，“我又不是衣服，怎么净穿我啊！”
　　舒怀看他没有呕吐，反应并不像被阿芳上身那样激烈，“胡哥你没事？”
　　“没事，你看我像有事吗？”

　　舒怀思考：“难道是因为她没有恶意？”
　　胡岩拍了拍自己的身体，脸上还带着些许小骄傲，“要知道她想上我的身我肯定不同意，这不是没办法嘛。但我跟你们说，因祸得福！我看到这小孩死前发生的事了。”

　　不等胡岩往下说，曾文耀飘出来，“感谢你们，妹妹最近跟我躲猫猫，我怎么也找不到她，她已经乖乖坐在位子上了。怕她等急了，请你们快点把其他人也叫过来吧。”

　　舒怀往里面看了一眼，曾月婵的灵魂确实在凳子上，低着头乖乖的。
　　他想进去看看，门自动关上了。

　　韩溟：“上去说。”

　　刚上去胡岩就迫不及待开口：“她是猝死的！”
　　舒怀:“小小年纪怎么会猝死？”

　　“我的视角就是这样，那天她起来之后到处找阿芳，没找到。另一个女佣阿美也不见了。然后她去找她妈，她妈也不在。她爸爸倒是在，躺在床上不起来，看到她就拿东西砸。她可害怕了，去找自己的哥哥曾家荣。”

　　韩溟：“找到了？”
　　“找到了，曾家荣在六楼楼梯上，他在吃东西，还让曾月婵一起吃。从他们的对话可以知道两个小孩子已经好几天没吃饭了，有三四天吧。她问曾家荣有没有看到阿芳和杨莉娜，曾家荣也不知道。”

　　舒怀：“这么大的别墅没人给他们做饭？难道，是发洪水后的事？”
　　“有可能。”胡岩言之凿凿，“反正吃完了之后她就回自己房间画画去了，一直到了很晚，她睡着之后突然心脏停跳。”

　　“这不合理。”韩溟说，“除非她有心脏病。”
　　舒怀：“胡哥你还看到别的了吗？”
　　“没有了，小孩子的视角。”胡岩突然想起什么，“曾家荣说这些吃的是哥哥给他们的，那就是曾文耀给的。”

　　“不一定，这家有第四个孩子。”舒怀把曾月婵画上第六个孩子的事说了。

　　韩溟：“也许我们一直弄错了，他们口中的哥哥未必是曾文耀。”
　　这句话提醒了舒怀，他想到曾国祥不允许阿芳好奇六楼，还有每天都要给六楼送吃的，“难道曾家有一个孩子一直住在六楼？”

　　王斌突然指着门外：“有、有人！”
　　舒怀走出去，恰好看到一个小孩子的背影，隐没在上楼拐角处。
　　他通过衣服认出来是曾家荣。

　　韩溟知道那是曾家荣之后第一个跟上去。
　　舞厅的门开着，韩溟进去之后刚好看到藏品陈列室的门关上了。
　　“他躲起来了。”韩溟对身后的舒怀说，“他喜欢什么？”

　　舒怀明白他的意思，这是要跟引曾月婵出来一样，用曾家荣喜欢的东西让他现身。
　　胡岩也上来了，开口就问：“那我——”
　　舒怀和韩溟齐刷刷看向他。

　　胡岩本来想问“那我帮得上什么忙”，现在他不用问也能从这俩人的眼神里看出自己的任务了。
　　舒怀还明知故问：“胡哥，你刚才真的没感觉？”

　　胡岩抓了抓耳畔，他是真没什么感觉。被阿芳上身的时候难受得要死，被曾月婵上身还挺平静的。
　　“没事，尽管来吧。”胡岩张开双臂，“蹂躏我这朵娇花！”
　　韩溟搓胳膊：“真受不了。”

　　舒怀猜测只要是上身的是没恶意的鬼魂，对胡岩的影响就不会特别大。
　　但他并不觉得七窍开着是好事，这趟结束回去之后还是得旁敲侧击地让胡岩去弄一些封闭七窍的手段。

　　胡岩想到曾家荣吃起东西来津津有味的样子，兄妹俩吃的东西不算多美味，曾家荣却如数家珍的，还跟曾月婵说去城里吃大餐，“也许弄点吃的能成？”

　　舒怀身上没零食，韩溟更没有。
　　胡岩倒是想，他来之前喝酒喝饱了，压根没想起带零食，现在还肚子空空。

　　“我、我有半袋花生……”
　　王斌弱弱地举起手。

　　他害怕自己被三人丢下，一直跟得很紧，哪怕见鬼了，恐惧得双腿打颤也不敢休息，现在终于有派上用场的时候，赶紧做点贡献，提高生存几率。

　　“可以，试试。”虽然韩溟没说什么，但对王斌的态度好了一点。

　　舒怀讨小孩子喜欢，就由他拿着花生走在最前面。
　　藏品陈列室里收藏的不仅有贵重的瓷器古董，还有整整一墙小孩子的画。从笔触看得出来是曾月婵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面墙放的是奖状。原来两个孩子的奖状被收在这里了，怪不得他们房间墙上很干净。

　　舒怀一边找曾家荣一边观察情况，他发现奖状上的名字都是曾月婵和曾家荣，“怎么没有曾文耀的？也没有另一个孩子的。”

　　“这个花瓶怎么是粘起来的？”胡岩指着用玻璃罩起来的花瓶，“有钱人的品味也太奇特了，摔碎了的还要留。”

　　舒怀和韩溟都想到曾文耀说他打碎了爸爸的古董。
　　舒怀：“这应该就是曾文耀打碎的。”
　　“啊？打碎了还重新粘。”胡岩以为是曾国祥惩罚曾文耀粘的，“这得废多少功夫啊，小孩真可怜。”

　　韩溟：“也有一种可能，是曾国祥粘的。”
　　胡岩质疑：“他脾气暴躁还打人，能是他粘的？”

　　“这里是他的藏品陈列室，放的都是他买的古董，没有他的同意，两个孩子的画和奖状不会贴在这里。”舒怀还在角落里发现了小孩的自行车、棒球套装和几箱积灰的玩具。

　　胡岩：“他对杨莉娜有求必应，也许是杨莉娜主张的。”
　　韩溟把舒怀的话说出来了：“可以贴在别的地方，没必要跟他喜欢的藏品放在一起。除非——”

　　他的话没说完。但胡岩和舒怀都猜到下一句了：除非这些东西在他眼里跟昂贵的花瓶一样珍贵。

　　这时一个玻璃罩后面探出来一张透明的、小小的脸。
　　舒怀剥了几颗花生放在手里，看见曾家荣，他先是一愣，接着伸出手，“是家荣吗？我是月婵的朋友，我叫舒怀，月婵叫我舒怀哥哥，你也可以这么叫我。我这里有吃的，你想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