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官》祟白

59、第 59 章 跑了

　　胡岩哭天抢地。
　　韩溟缓过来第一时间是说风凉话，“你心疼车，你还给我扔打火机？”

　　胡岩抬起头，用力地把晶莹的鼻涕吸回去，“还不是因为你没戒烟之前我给你准备了打火机，我是让你把打火机扔它身上，不是扔我油箱里！”

　　韩溟一针见血，“你以为扔它身上能行？”
　　胡搅蛮缠，韩溟不信胡岩扔打火机的时候不知道他要干嘛。这小子就是痛失爱车，搁他面前表演，想诓韩溟重新给他买一辆。

　　果然，胡岩光流鼻涕不掉眼泪，一边嗷嗷哭一边偷偷用眼角余光觑韩溟。
　　韩溟觉得脑瓜子嗡嗡的，想了一下自己银行卡里的余额，“二十万的车，不能再多了。”

　　二十万，是他收废品这几年的积蓄。
　　胡岩演都不演了，跳起来欢呼，抱住韩溟的大腿，“义父！”
　　韩溟蹬腿，“起开。”

　　舒怀看着烧得起劲的人球，“老板，这球可真大，不知道要烧多久，我们在这里看到它烧完吗？”

　　吕松五人也走过来了。
　　四个气喘吁吁，尤其是三个女生，体力几乎透支，小脸通红。吕松情况好一点，他主要是被张备的臭脚熏得脸红了。
　　张备最舒服，被人扛了一路，但现在他恨不得就地挖一个坑把自己埋进去。

　　韩溟：“你们刚才在楼梯那里停住了，好像被吓到了，看见了什么？”
　　五人面面相觑。
　　李芝在最前面，看得最清楚，“有一个人，我以为是那个叫林维的老师，或者两个大哥哥的室友，但是不对啊，他好像穿着……古装。”

　　她的声音逐渐小下去了。
　　“然后响起了很空灵的声音，简直跟电视剧里面演的鬼叫一模一样！”吕松已经想不起来念的是什么了。

　　杨柳语文成绩最好，听一遍就记住了，“我知道。是‘榜前潜制泪，众里自嫌身。气味如中酒，情怀似别人’。”

　　徐意：“课本里的吗？”
　　杨柳：“不是，听上去很落寞，挺遗憾的感觉。”

　　李芝拿出手机搜索，虽然没有网，但是她下载了许多断网也可以使用的学习app，其中就有一个叫“古诗词”的app，可以断网查询古诗。

　　李芝：“找到了，是唐代诗人李廓的《落第》，后四句是暖风张乐席，晴日看花尘。尽是添愁处，深居乞过春。”

　　“不用说了，听诗名就知道在感慨什么。”张备斩钉截铁，“很明显，念这首诗的人——他上不了岸啊！”

　　话音方落，几人都觉背后一凉。
　　仿佛有一双森冷的眼睛在盯着他们看，尤其是张备，他好像被一条黏糊糊的蛞蝓缠住了脊背，一时间脑海中闪过伊藤润二漫画里角色的悲惨下场。

　　舒怀似乎看到碧英楼三楼有一个人一闪而过。
　　他轻轻扯了一下韩溟的衣角，“老板，我看到了，在三楼。”

　　人球还在烧，三人不可能真的留在这里等它烧完，毕竟不知道还有没有伪人，又或者是对他们恶意满满的钱翁。她究竟是谁？为什么出现在这里？这一切都是未知。

　　刚才胡岩开车绕后的时候韩溟让他注意一下周围。
　　当时胡岩大部分注意力都在挽救五个小可怜上，没分出许多精力去看结界边界，更不可能注意到结界中心在哪里。

　　韩溟只是想了一下就作出决定，“进碧英楼。”
　　五个人齐齐露出惊悚表情。
　　张备吓得结巴：“里、里面有鬼啊。”

　　韩溟反问：“你觉得伪人可怕还是鬼可怕？”
　　这让他怎么选，张备哭丧着脸，“都可怕。”
　　“那你别上去。”韩溟可不是什么爱哄小朋友的好哥哥，换成舒怀的话还有可能给他一颗糖，“舒怀，老胡，走。”

　　胡岩刚刚得到了一辆至少二十万的车，现在韩溟就是他的义父，他什么都听韩哥的，对吕松和张备努嘴摊手，“别看你胡哥，你胡哥的骨气在刚才卖掉了。二十万哦，新车哦。”

　　三个小女生聪明得很，立刻跟上胡岩。她们现在最信任的就是一开始遇到的这三个怪叔叔。当然了，这是她们私底下的称呼。

　　吕松和张备对视一眼。
　　他们自然不可能在楼下陪伪人自燃，纷纷加快脚步跟上大队伍。

　　韩溟踩上第一个台阶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果然觑见一抹灰色衣角从楼梯之间的缝隙飘上去。
　　他没说话，继续往上走。

　　走到二楼，韩溟停下脚步，他想起林维和孙朋还在吕松的宿舍里，不知道活着没。从钱翁的话里听来，她似乎没准备让这结界里的任何人活着。
　　韩溟看向舒怀：“去吕松的宿舍看看。”

　　舒怀诧异：“你担心林维？”
　　韩溟无语，“你给我打工半年了，到现在还没摸清老板的脾气吗？这样你以后去别的地方打工怎么办？”

　　听前一句，舒怀本来想说“我老板的脾气像天气，阴晴不定”，听到第二句，不知道为什么有一股无名火，没克制住发了点小脾气，“习惯习惯就好了，反正不是每个老板都跟你一样难琢磨。”

　　韩溟愣了一下，罕见地没怼他，只是别过脸。
　　“干嘛呢杵在这里。”胡岩一上来就觉察到两人的气氛不对，他立刻想到了是不是自己坑了韩溟二十万被舒怀知道了，“舒怀，我这也是为了你好。”

　　舒怀呆了呆，“啊？”
　　“二十万，我买一辆好一点的车，你不就不用坐后面了嘛！这半年屁股颠得疼吧？别慌，你胡哥挑一辆真皮的，让你躺着出门。”胡岩拍胸脯保证。

　　韩溟说风凉话，“真皮的不止二十万。”
　　“那pu皮。”胡岩气焰弱了一点，看舒怀呆若木鸡的样子，信心又大涨，“看，还是舒怀心疼哥，pu皮人家也不说什么。”

　　韩溟懒得理他。他走到栏杆边，往下看，瞬间皱起眉头，“它不见了。”
　　胡岩嚷着“什么什么”凑过去，原本还带着调侃的脸色瞬间绿了，“真的不见了，跑了？都烧成那样了还能跑？”

　　舒怀往下看，发现原本应该在燃烧的人球不见了。
　　地上还有它燃烧后残留的皮屑。

　　后面五个人也看到了，张备大惊失色，“它不会追上来吧？”
　　“楼梯这么窄，除非它会飞。”胡岩说。碧英楼建成有三十年了，楼梯最多能容两个人同时通过。

　　“躲起来了。”韩溟拧眉。
　　他搞不明白那东西的原理了。
　　它是由一个个伪人组合起来的，而伪人的来历，他们亲眼所见，是那个叫钱翁的女人给活人注入某种药剂之后，从活人体内提取出了……灵魂？还是说精气神？
　　总之，将人抽干后留下的皮囊，层层叠叠如洋葱一般贴在一起组合而成。

　　它里面没有灵魂，不应该有意识。追人是钱翁给它下的命令，而现在它跑了，证明钱翁在附近？
　　如果真的是钱翁的指令，那他们及时撤退是对的。

　　“钱翁。”韩溟对胡岩只说了一个名字。
　　胡岩还没反应过来，舒怀一点就通，“她没走？”

　　“我们上来是对的。”韩溟还是在对胡岩说话。
　　舒怀思索片刻：“如果她没走，也许她在等机会，命令伪人攻击我们，所以我们及时上楼其实是对的。”

　　胡岩有点明白了，“不对，你俩，闹别扭了？”

　　韩溟和舒怀的表情都僵硬了。
　　胡岩这人，可以用那句话来形容他，“上帝给你关上了门，必然会给你开一扇窗”。胡岩的窗是天窗。

　　韩溟和舒怀异口同声：“没有。”
　　说完两人看了彼此一眼，又同时转移视线。

　　吕伟和张备上来后也惦记孙朋的下落，而此时他们终于想起了一个人：“不对，郭学长怎么没跟我们在一起啊？”
　　大家刚才着急逃命，压根没注意郭赢不在队伍里。
　　又或者说，郭赢那人太沉默，跟幽灵一样，很多时候存在感为零，就算他半路失踪了都没人意识到。

　　李芝三人跟着一起想，离郭赢最近的杨柳想起来了，“他好像躲进那个教室的杂物间里了。”

　　**
　　杂物间里没有灯，幸好门不是完全密封的，可以透过缝隙看到光。
　　郭赢屏住呼吸，直到外面完全安静了，一点点嘈杂的声音都没有，他才蹑手蹑脚地爬出来。

　　出来之后他看着空空荡荡的教室，第一反应是他被抛弃了。
　　吕松、张备抛弃了他。
　　郭赢在原地愣了许久，胸口从一开始的平缓，起伏幅度逐渐变大，最后他暴怒之下开始砸东西。把目之所及能砸的都砸了。

　　都是王八蛋！说什么会关心他，不还是瞧不起他吗？不就是因为他普通家庭出身，没有钱没有权，考了九年还不能上岸，就活该被人欺负吗！

　　他一定要上岸，考上公务员，给这帮王八蛋看看自己有多牛逼！以后他们求自己办事，他就让他们在走廊从白天等到天黑！
　　幻想到那一幕，郭赢喘着粗气，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嗬……嗬……”
　　教室外面传来了喘气声。
　　郭赢以为是吕松他们回头来找自己了，还想摆出学长的架势训斥对方，“别以为你们回来找我了，我就会原谅你——”

　　“们”字卡在喉咙里。
　　一只被烧得面目全非，但仍能看出是由许多个伪人粘合在一起而成的人球停在教室外面，嗬嗬声就是他发出的。
　　那许多只手朝郭赢伸出来：“嗬……嗬……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