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官》祟白

57、第 57 章 伪人

　　林维将教学楼的情况描述得很惨烈。
　　但九个人来到教学之后，地板干干净净，走廊安静无声。
　　一楼的教室门都关着。胡岩试图打开一扇门，门从里面被反锁了，观察窗也被人用墨水涂黑了。

　　二楼也一样，只有群里提到的203教室开着门。
　　敞开的门像一张大嘴，邀请他们进入。

　　楼梯口，韩溟和胡岩交换眼神。
　　胡岩踮起脚尖，像猫和老鼠里追赶杰瑞的汤姆，后背贴着墙，轻手轻脚地前进。
　　在他还有几步就抵达203教室门口的时候，一把上课的三角尺突然伸出来。

　　接着是半个肩膀，令人意外的是，拿着三角尺的是一个人类。
　　她看上去不满十八岁，有着稚嫩的眼睛和嘴唇，老气的黑框眼镜给她增加了几分年龄，但不排除是娃娃脸。因为她的气质不像真正的少女般天真稚气，而是如暗流底下的礁石。

　　小心你的船，路过她的海湾时可能被撞得粉碎。

　　胡岩一个趔趄，没站住差点摔倒了。
　　韩溟不大确定，“钱翁？”
　　钱翁用中指推了推眼镜下缘，目光在每个人身上停顿了一秒，似乎在清点人数，“怎么少了一个同学？”

　　舒怀小声地问吕松，“钱翁老师是这么年轻的姑娘吗？”
　　吕松印象里钱翁是上个月才来的新老师，负责教基础行测。他和张备都不是她班里的，不清楚原来这么年轻。

　　吕松下意识解释，“老师，孙朋来不了。”
　　“来不了啊。”钱翁微微一笑，“那就永远都不要来了。”

　　这句话让所有人的心悬了起来。
　　她真的是人类吗……？

　　在钱翁的注视下，韩溟先动，大摇大摆地走进教室。
　　他前脚舒怀后脚，亦步亦趋地跟上。两个人开了头，其他人也跟着进去了。
　　一进教室，吕松和张备就吓得不敢动了。
　　三个女生被堵在门外，看见教室里的场景，簇拥在一起也不敢进去。

　　教室里有将近三十副桌椅。
　　此时将近二十副坐满了人。
　　不，他们已经不是人了。尽管看上去是人的外表，可他们的眼睛都从眼眶里掉了出来，眼球连神经垂在胸前。
　　一个靠近门的男生动了一下，他无法只转动脖子，是带动整个胸腔转向几人的。一动，那对眼球就晃来晃去，血和组织液弄脏衣领，他还在笑，是硬扯着嘴角往耳朵的笑，“你好，同学。”

　　李芝发出呜咽，三个小姑娘瑟瑟发抖。
　　胡岩冲过去驱赶男生，二话不说踹了他的桌子一脚。
　　桌子往后倒，男生也跟着往后倒，那一列像多米诺骨牌往下倒，压到了五个伪人。

　　韩溟随便往一张桌子上一坐，盯着钱翁，在钱翁开口之前恶人先告状，“老师，不是说上课吗，那个男同学骚扰女同学，我举报他。”

　　吕松目瞪口呆。
　　这、这也行？

　　舒怀主动把李芝三个人拉过来，让她们坐最边上的座位。这里离伪人最远。
　　钱翁看着韩溟，似乎在打量他，过了一会儿对吕松说，“三位同学还在等什么，到你们的座位上去。”

　　吕松用了点时间才反应过来，三位？哦对，郭赢学长跟他们一起出来了。但他一路上没有说话，存在感很低，也不跟任何人一起走，像一个永不消失的幽灵。

　　郭赢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座位，最后、最边上的一张。

　　“今天我们不上行测课，上申论。”钱翁怀里抱着课本，一边说一边走向教室外，“吴老师，王老师，你们还在外面干嘛啊？快进来，轮到你们上课了。”

　　两个男老师十分不情愿地“挪”了进来，他们脸上交织着恐惧、厌恶和惶恐等等情绪。
　　钱翁叹了口气，从背后摸出一把沙//漠///之///鹰，对准两个老师的膝盖来了一枪。

　　枪声在教室里回荡。
　　吴老师和王老师反应过来的瞬间，蹲下身抱着膝盖尖叫。
　　钱翁吹了一下还在冒白雾的枪口，抖动手腕，枪绕食指转了一圈，别到腰后，“都是做老师的，吴老师和王老师一点师德也没有，要自我检讨哦。”

　　她无视了吕松几人惊恐的目光，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一行字，指着字说：“这就是今天申论课的题目，吴老师，王老师，轮到你们发表高论了。”

　　黑板上写的是“弱者该死，强者可生”。

　　这个题目恶意满满，似乎在暗示今天在场的人里只有强者能活下来，弱者活该死掉。
　　尽管膝盖还在流血，吴老师和王老师却不敢忤逆钱翁了，拖着伤腿走上讲台，露出怯弱讨好的笑容，“同学们，请大家按黑板上的题目写一篇申论，大家记住，要好好写，不然老师和你们都……”

　　他说不出来了。大概是“都要死”。
　　“吴老师平时可不是这样的啊，普通家庭的学生不配得到你的指导不是吗？不送礼就不配你认真教。王老师怎么不说话，你最喜欢的不就是家里有背景的学生吗？”

　　钱翁百无聊赖地玩着指甲，说出来的话没有得到回应，她一双柳叶眉一拧，抬眼看向两人，“说话啊，哑巴了？”

　　吴老师的裤子湿了，王老师哭丧着脸，“我、我没有……”
　　“有用的留下，没用的丢掉。社会达尔文主义。”钱翁轻声说，下一刻冷冷地笑了，目光落在教室里如行尸走肉的伪人身上，“同学们，你们为了能上岸做了多少努力，吴老师和王老师好像不知道呢，要不要让他们也尝尝？”

　　伪人们露出了一模一样的笑容，“好啊。”

　　钱翁走向吴老师和王老师，后者被吓得后退却因为腿伤而一齐摔倒在地。都这样了他们还在试图把彼此推向钱翁，“钱老师，他先，先让他试！”

　　“别担心，都有份。”钱翁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两只针剂，左手一支右手一支。针剂的外表经过处理，本应该透明的玻璃管体是黑色的，看不出里面有什么。
　　她举起针剂，给吴老师和王老师的脖子来了一下，拇指用力将活塞推进去。

　　吴老师和王老师倒在地上，浑身抽搐。王老师离韩溟最近，伸出手试图求救，“救、救救我……”

　　“一支顶十支，这可是学生花一万块才能买到的效果，王老师你应该高兴啊。”钱翁把针剂摔在地上。玻璃崩碎，到处都是。

　　接下来的一幕让除了韩溟和舒怀以外的人头皮发麻。
　　王老师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身体反弓，他张大嘴巴，甚至因为嘴没办法张到最大而用手指扣住嘴角，硬是把自己的嘴角撕裂了。接着，一团和怨憎雾长得很像的人形从他的嘴巴里钻出来，进一步扯大了他的嘴。

　　这人形冒出来之后他的四肢像被扎破漏气的充气娃娃，迅速地瘪了下去，身体好像变成了一张泄了气的充气垫。
　　人形出来后没有立刻行动，而是缩成一团，像在母体羊水中浸泡的婴儿，轻飘飘地浮在半空中。

　　吴老师也一样，他们俩的人形漂浮着。
　　这时钱翁从口袋里掏出两个小盒子，打开盒子，里面飞出了两只蝴蝶。

　　经历过珠山村事件的韩溟、舒怀和胡岩或多或少变了表情。
　　不过这两只蝴蝶并不是死蝶，它的翅膀颜色鲜艳，应该是某种热带蝴蝶。蝴蝶分开落到了人形上，下一刻人形被吸进蝴蝶里。
　　钱翁伸出手，蝴蝶竟然飞回到她的指尖，然后她把蝴蝶重新放回盒子里。

　　咔。关上盒子，她变魔术般将盒子往身后一塞，不知道藏到哪里去了。

　　“抱歉啊同学们，叫你们来上课，但老师却没了呢。”钱翁嘴上这么说，表情却没有歉意，“那你们猜老师叫你们来干嘛呢？”

　　韩溟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拿出手机，“你控制了我们的手机？”
　　以为是邪祟主导的灵异事件，实则黑客入侵。

　　“奇怪，不知道你们从哪里来的。”钱翁摊开手，“只能算自己倒霉咯。”
　　说完她似乎要动手，手指摸到身后去了。
　　但这时所有人听到了一声巨响，是从天花板上面传来的。
　　三楼吗？

　　钱翁的表情变了变，视线扫过几人，旋即抿唇微笑了一下，“行，问题不大，不就是少九个吗，也不多。”
　　说完她对班里的伪人说：“同学们，下课了，娱乐时间到！把他们几个全都杀了。”

　　几乎是她话音落下的瞬间，二十个伪人一起动了，扑向角落里的九人。
　　钱翁闭上眼，听着男男女女的尖叫，转身走出教室。

　　她朝另一条楼梯走去，边走边轻敲耳后，打开皮下植入通讯，“大叔，我这边都收集好了，我们屋顶见？”
　　不知道那边说了什么，她突然停下脚步，皱了皱眉，“又是那三个人，真烦，你一个人可以吗？”

　　听到回复，她的表情从担心稍稍放松，“好，那我在备用撤离点等你。”
　　说完她暂时关掉了通讯，下一刻，一声巨响从身后传来，她转过身，看到203教室的门被踢飞了，飞出来的还有几个伪人。

　　韩溟从里面走出来，森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有些意外，却又在预料之中。
　　她是一个有很强直觉的人，从见到这个男人开始就知道他不一样，他跟主人给自己的感觉……很像。

　　“起——飞——咯——”伴随着胡岩的声音，又是几个伪人被甩了出来。

　　韩溟看着钱翁的眼神仿佛在说：让你失望了，还有什么把戏？
　　钱翁笑了笑，没有转身只是后退，一边退一边抬手，缓慢地鼓了三下掌。
　　紧接着202和201的教室门突然打开，从里面涌出了一堆伪人。他们看上去跟浪潮一样，却精准避开了钱翁。

　　伪人潮之中，钱翁继续后退，她微微抬起下巴，挑衅的目光始终不从韩溟的眼里挪开。
　　胡岩发现这帮伪人其实很弱，虽然难打死，但只要不让他们近身问题就不大，当他把十几个二十个伪人都踢出去，追到走廊的时候，看到远处冲来的伪人，头皮发麻。

　　韩溟没有动。
　　他看着伪人潮涌来，钱翁势在必得地转身离去，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这时韩溟才撩了下眼皮，“舒怀，老胡，打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