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灵气先动的手》幕后毁歌

8、别跪了，先帮我洗锅 山谷之下，

　　山谷之下，万千生灵齐齐伏跪。
　　“恭谢食神娘娘，消弭凶祸！”
　　呼喊一层叠一层卷上山巅，回声在群山之间来回震荡，细碎的香火意念如同袅袅轻烟，一股一股往山顶飘。
　　姜晚怀里还抱着昏昏沉沉的大黄。小家伙浑身伤口被灵液滋养过后不再渗血，可依旧虚弱，小小的身子安安静静窝在她臂弯，呼吸轻得像羽毛。
　　她低头瞅了瞅怀里的毛团子，再望向山下黑压压一大片埋头叩拜的身影，太阳穴突突直跳。
　　食神娘娘。
　　这外号到底是怎么安到自己头上的。
　　昨夜明明是大黄拼上半条命拼死了饕餮杂血凶兽，结果经过一晚上的谣言发酵，功劳全算在了睡觉的自己身上。大黄浴血搏杀的戏份直接被集体抹掉，变成她睡梦之中漫出一点道韵就灭杀凶兽。
　　离谱，太离谱了。
　　姜晚张嘴，想大声解释两句。
　　“那个，昨夜打跑凶兽的不是我，是我家小狗——”
　　话音刚飘到半山腰，底下的跪拜人群瞬间更加激动。
　　“娘娘谦逊！大道至简，不居功劳！”
　　“高人皆是如此，立下盖世功绩，反倒轻描淡写！”
　　“我等受娘娘汤食恩泽，又蒙娘娘除去凶煞，叩谢娘娘！”
　　又是一轮齐刷刷磕头，石头地面被额头磕得咚咚作响。
　　姜晚张着嘴，话卡在喉咙里。
　　算了。
　　解释不通。

　　洪荒这群生灵脑补能力已经点满，自己再怎么掰扯，只会被当成大能的谦虚说辞。越解释，误会反而越深。
　　她放弃辩白，抱着大黄缓缓从青石上站起身。怀里小金兽动了动，无意识地拿脑袋蹭了蹭她的小臂，依旧没有清醒。
　　山下众人见她起身，连大气都不敢喘，全部垂着头，静静等候娘娘降下法旨。
　　姜晚扫过整片山谷，目光落在昨天那口烧得黑乎乎的粗陶大锅上。
　　灶台边乱糟糟一团。陶碗东倒西歪，地上撒满汤渣，还有一堆昨天各族拿来换汤，被她随手堆在角落的灵材宝物，大大小小堆成一座小土坡，亮晶晶的灵光四下闪烁。
　　昨天忙到半夜，后面凶兽杀过来，一切戛然而止，锅碗瓢盆全都没收拾。
　　看着满地狼藉，姜晚脑子里冒出一个极其朴素的念头。
　　与其让这群人跪在这儿没完没了地磕头，不如找点活给他们干。
　　总比天天接收这些嗡嗡作响的香火意念要强。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拢在嘴边，声音借着山风送向山谷：
　　“都别跪了。”
　　山下的叩拜动作齐刷刷顿住，万千双眼睛，满怀敬畏望向山巅。
　　“想要喝汤吃饭可以，照旧排队，不许打架，会讲故事多加一份。”姜晚把之前的三条规矩又重申一遍，顿了顿，指着灶台那一堆锅碗，“但是，吃完不能白吃。帮我洗碗，收拾灶台，打扫山头的碎石杂草，活干完，再领吃食。”
　　此言一出，山谷里面安静一瞬。
　　万灵们面面相觑。
　　娘娘……降下的法旨，是让干活洗碗？
　　在他们固有的认知当中，隐世大能，应当是坐而论道，开口便是天地玄机，随手赐下法宝丹液。哪里会提洗碗扫地这种凡俗琐事。
　　短暂错愕之后，新一轮的过度解读立刻上线。
　　“妙啊！这是娘娘的磨砺之道！劳作修身，于烟火俗务之中感悟大道！”
　　“原来如此！想要品尝娘娘赐下的灵汤，先要褪去骄矜，躬身劳作！这是试炼！”
　　“怪不得娘娘道行高深，原来是从扫地洗碗之中参悟的大道！”
　　不少修士眼中灵光暴涨，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已经开始在心里复盘，回去之后也要多做家务感悟道韵。
　　姜晚站在山顶听得一清二楚，差点脚下一个趔趄。
　　就单纯不想自己做家务而已，哪来什么磨砺大道。
　　这群人的脑回路，属实是难以理解。
　　“听懂就上来干活。”她懒得再多做解释，抱着大黄转身，回到青石旁边，小心翼翼把小金兽安置在石头最柔软的一处凹坑，扯过来几片宽大厚实的大叶子，轻轻盖在它身上当薄被。
　　做完这一切，她才松了半口气。大黄体内有吞天兽的底子，刚才喂下去的灵液正在修复损伤，短时间之内应当没有性命之忧，就是需要沉睡休养。
　　山下的生灵已经陆陆续续开始登山。
　　最先上来的是那支人族狩猎小队。汉子们手脚麻利，拎着石块、树枝，主动开始清理平台上昨夜大战留下的碎石、凶兽战斗溅落的泥土。
　　随后赶来的修士、草木精怪也纷纷上手。
　　石人精怪力气大，专负责搬开大块崩落的岩石；草木精怪枝叶繁茂，舒展枝条，如同抹布一般擦拭陶锅陶碗；先天修士碍于身份，本来觉得洗碗有点丢面子，可一想到这是娘娘安排的试炼，咬咬牙，也蹲下身，拿溪水刷洗沾着汤渍的粗陶碗。
　　偌大的山顶平台，一时间热火朝天。
　　没有谁偷懒耍滑，所有人干得无比认真，仿佛手上擦洗的不是一口黑糊糊的土陶锅，而是一件先天至宝。
　　姜晚无事可做，就靠在青石边上，守着昏睡的大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角落那堆换来的宝贝。
　　一颗颗灵光流转的灵晶，造型奇特的矿石，还有昨天鱼龙族送的那颗避水珠，安安静静堆在那里。随便拿一件丢到洪荒外界，都足以掀起各大神魔的争抢厮杀。
　　到她这儿，就只是一堆占地方的杂物。
　　姜晚皱了皱眉。

　　堆在灶台旁边实在碍事。
　　目光投向山头另一侧那道漆黑幽深的混沌缝隙。
　　那个天然垃圾桶，正好派上用场。
　　她弯腰，双手抱起一大堆灵材宝物，走到崖边，作势就要往深渊里面丢。
　　“等等！！娘娘万万不可！！”
　　一声惊恐的呼喊猛地响起。
　　正在擦锅的老龟精看见她的动作，龟壳一震，四条短腿奋力划动，拼尽全力朝崖边爬过来，连龟壳上沾的锅灰都顾不上擦。
　　其余干活的生灵也全部僵住，手上的活计停在半空，一个个瞪圆眼睛，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那一堆！那可是无数生灵求而不得的先天灵材！
　　娘娘居然打算全部扔进混沌缝隙！
　　姜晚抱着满怀的宝贝，回头看一群脸色煞白的生灵，有点疑惑：“怎么了，这些东西我用不着，占地方，扔了省事。”
　　老龟精爬到近前，脖子伸得老长，急得声音都在发抖：“娘娘！皆是绝世珍宝！万万不可弃于混沌裂隙之内啊！”
　　在所有人眼里，这是足以开宗立派，修炼到高阶境界的资源。
　　姜晚低头看了看怀里亮晶晶、却对自己毫无用处的石头珠子。
　　灵气会自己往身体里面钻，她不需要靠这些天材地宝打坐炼化。拿在手里既不能吃，又不能当柴火烧，堆着还占做饭的地盘。
　　“留着也没用，放这儿挡着灶台，做饭都施展不开。”
　　底下一众生灵听得心口抽痛，恨不得冲上来把这些宝贝抢回去。可面对姜晚，谁又敢造次，只能一脸痛心疾首地望着那一堆灵材。
　　姜晚见他们反应这么大，转念一想。
　　也行，先不一次性全丢。
　　“行吧，先暂时堆在裂隙边上，以后再说。”
　　她抱着这堆宝物，走到混沌缝隙的崖边，哗啦一声，全部堆放在崖畔空地。一大堆先天灵材就这么随意堆在黑石地上，任由混沌缝隙飘出来的淡淡煞气拂过表面。
　　一众生灵看得眼皮狂跳，只觉得心口在滴血。可娘娘都这么说了，谁也不敢再多嘴。
　　做完杂物清理，山头已经焕然一新。碎石被清扫干净，锅碗刷洗得干干净净，灶台也收拾利落。
　　干活的各族生灵，排着队伍，安安静静等待分汤。
　　姜晚重新燃起灶火，往陶锅里面倒入灵液，丢进去新采集来的块茎和温和灵草。火苗舔着陶锅底部，咕嘟咕嘟的沸腾声再次响起，温润的香气又一次慢慢升腾，向远方飘散。
　　排队的队伍顺着山坡往下延伸，一眼望不到头。
　　老龟精排在队伍靠前的位置，喝完一碗热汤，又开始絮絮叨叨讲自己见过的天地旧事。讲盘古开天之后大地复苏，讲第一批生灵自混沌之中苏醒。故事足够悠长有趣，姜晚信守承诺，又给他多舀了一大勺汤，还捞了两块粉糯的块茎。
　　老龟精心满意足，缩回壳里，到一旁打坐消化汤里的温和灵气。
　　忙忙碌碌，转眼又是黄昏。
　　姜晚给熟睡的大黄单独留了一大份温在灶台边，等它醒来就可以吃。
　　落日把整片山野染成橘红，山风缓缓吹过平台。
　　排队领汤的人渐渐散去，山头终于难得安静了几分。
　　姜晚坐在青石边，指尖轻轻顺着大黄蓬松却依旧有些凌乱的金毛。小家伙睡得安稳，偶尔会在睡梦当中轻轻蹬一下小爪子，发出细碎的哼唧。
　　身后，那一堆被搁置在混沌崖边的先天灵材，在暮色下泛开层层灵光。不少路过的拾荒团远远望见，眼睛都红了，可一想到这是食神娘娘堆放的东西，没有一个生灵敢上前触碰半分。
　　姜晚望着远方连绵起伏的群山，轻轻叹了口气。
　　本来只想找个山头安安稳稳吃饭睡觉撸小狗。
　　现在倒好，莫名其妙多了一堆信徒，还有一条望不到头的干饭长队。

　　也不知道往后，还能不能睡个不被打扰的好觉。
　　正这么想着，远处山道，又有新的身影，循着香气，朝着这座无名山头，一步步赶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