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灵气先动的手》幕后毁歌

75、天道圆满，圣位相赠 山巅的风比

　　山巅的风比往日轻缓许多，裹挟着菜干清浅的草木香气。谷底下汤锅沸腾的气息顺着山势慢慢往上飘，混着山间松针与晒透野菜的干爽味道，是这小院日复一日的寻常气息。

　　阿衍自方才核验完天道法则脉络之后，便一直静立在小院青石小径上。一层温润柔和的白光自她神魂深处慢慢漫溢开来，不是镇压万方、震慑众生的杀伐神光，是天道本源舒展、自洽圆满之时独有的光晕。淡淡的光漫过盛放菌菜的竹匾，绕着堆在墙角的干柴打转，顺着廊下老旧的木柱缓缓铺展，一点点将整方小院笼在一片柔和的莹白之中。

　　大黄原本靠着廊边蒲团静养，体内还在持续慢慢消磨潜藏的虚无残息。鎏金色的微光时不时在他皮肉下一闪一隐，方才一直闭着眼，沉浸在缓慢的同化之中。当这股属于天道本源的气息铺开，他睫毛轻轻颤动，缓缓掀开眼眸，鎏金的瞳仁沉静如水，直起身坐得端正一些。他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安安静静看着阿衍，心里清楚，接下来要说出的许诺，分量重得足以撼动整个洪荒千万年的认知。

　　天道流转的气息无远弗届，不用信使奔走传递，山巅发生的一切，已经借着法则波纹，悄悄传到洪荒四方。

　　谷地边缘，万灵会一众主事早早停下了手头的活计，遥遥望向这座不高的山头。萧竞逐方才还在翻看登记口述者名录的帛卷，指尖捏着炭笔，在听闻天道异动的刹那停住动作。他自幼研读洪荒古史，看过无数上古残简，清清楚楚明白混元圣位到底意味着什么。那是这片天地能够拿出来的、顶点一般的奖赏，一旦受封，便可与天道同序，执掌造化权柄，可调四时、定纷争、观轮回，是古往今来无数苦修者穷尽一生，拼上神魂性命也渴求触碰的境界。

　　石敢就站在他身侧，石质的面孔本就看不出太多情绪，此刻岩层缝隙里透出的微光却凝住了。他怀里还抱着一卷刚刚拓印完工的《食神圣典》，粗糙石指攥紧石简边缘，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不远处，神魂投影凝出的光影里，朔方君一身简素衣袍，立于北荒辽阔的草原之上。他刚刚安排好一处新食棚的柴火供给，感知到山巅的异象，便停下脚步，沉默遥望安眠山的方向。

　　更远的地方，消息同样掀起细碎的波澜。
　　东海水晶龙宫深处，龙君召集各族长老齐聚大殿，澄澈的海水里浮起层层流光，一众老龙垂着长须，低声议论这天降圣位的机缘；南荒凤巢，灼灼的凤火敛去热度，凤族众鸟收拢羽翼，静静抬头望向天穹那一缕自安眠山散出去的柔光。在洪荒所有生灵根深蒂固的认知里，这份奖赏近乎完美，没有生灵能够拒绝。大家暗自揣测，姜晚若是应下圣位，往后便是洪荒共尊的至圣，执掌天地走向，定万世法则。

　　小院之内，光晕之中，只剩下他们几人的气息。
　　阿衍的目光稳稳落在姜晚身上，语调依旧是天道本源自带的沉静郑重，没有刻意抬高，却每一字都带着法则的重量。
　　“跨越时间接引你前来补全守护裂隙的约定，至此已经尽数落地。洪荒先天的缺损，借着你的神魂底色、再加上亿万生灵自发生出的守护心意，已经弥合妥当。依照盘古当初埋在底层法则里的预案，我将赠予你混元圣位。从此你可与我共掌洪荒，手握天地造化权柄，生灭、护持、万物演化，诸多大道决断，皆可由你一同裁定。”

　　话音落，山风短暂凝滞一瞬。

　　姜晚手里还捏着那根用来翻晒菜干的细竹枝，竹枝末端沾了一点晒干野菜的碎末。被风掀起的菜叶簌簌轻响，是这一刻唯一细碎的动静。她没有立刻露出欣喜动容的神色，也没有仓促推辞，只是慢慢把竹枝搁在竹匾边缘，抬眼看向阿衍，神色平和，不见半分狂热。

　　“我想先问明白，若是接下这个圣位，往后要承担哪些事？”

　　阿衍微微颔首，有条不紊地将圣位绑定的权责一一道来。
　　“四时紊乱、灾厄滋生之时，需要你勘定根源，调和地气灵气；各族大道争端、族群仇怨累积到撼动天地根基，需要你居中裁断；轮回潮汐起落、法则暗流异动，你也要时时观照。洪荒广袤无边，天地流转永不停歇，但凡触及世界根本的变故，最后都会送到你面前，需要你一同维系天地运转。”

　　姜晚安静听完，慢慢在廊下的石阶坐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石阶上经年打磨出来的浅淡纹路。她脑海里不自觉浮起平日里的光景：清晨进山采菌，午后坐在廊下晒菜，傍晚架起汤锅慢慢熬煮，闲时看大黄靠着柱子打盹，听山下传来各族生灵闲谈说笑的声音。

　　她轻声开口，语气自然，没有半分故作姿态：“那是不是说，往后我就再也没有松闲的时候？日复一日，总有处理不完的天地琐事。不能安心睡一个安稳觉，不能慢悠悠上山采野菜，炖汤晒菜这些小事，也很难再有空闲去做？”

　　这句问话，让阿衍周身流转的天道光晕轻轻晃了一下。她推演过无数种应答的可能，预想过姜晚欣喜应允、或是迟疑斟酌，唯独没有料到，她最先放在心上的，是能不能守住这份闲散安稳的日常。

　　山下谷地等候的众人，借着散开的天道气机隐约捕捉到这一句问话，全都不由得一怔。在他们眼中至高无上、求而不得的圣位，落到姜晚这里，最先权衡的，居然是会不会挤占安眠休憩的时光。

　　阿衍如实回答，没有半句粉饰：“天地时序轮转不休，权柄与责任本就相依。一旦执掌圣位，便要随天道一同永续值守。安稳的安眠、无拘无束的闲散，都会变成极为难得的奢念。”

　　姜晚垂眸，静静思索了片刻。目光依次扫过竹匾里摊开的菌干，扫过一旁闭目静养、气息温和的大黄，视线越过小院低矮的篱笆，落向山下连绵的谷地。她看见食棚上方袅袅不绝的白汽，看见三三两两围坐喝汤闲谈的生灵，看见追着蝴蝶跑过土路的小妖孩童，还有不远处碑林旁边，低声复述故事的人群。这一幅烟火图景，是她一路走到现在，心底最想要守住的东西。

　　心底的答案，已经清晰。

　　阿衍静静伫立，莹白的天道光晕在身侧缓缓浮动，耐心等候她最后的答复。远在东海龙宫、南荒凤巢，还有北荒草原上的无数生灵，也都悬着心神，安静等着山巅传出来的那句回答。

　　姜晚抬眼，声音清清淡淡，清晰地送入阿衍耳中，顺着法则波纹，一并飘到山下等候所有人的耳边。
　　“这份混元圣位，我不要。我想要的奖赏，不是这个。”

　　山风卷着草木气息穿过篱笆，白光轻轻起伏震颤。谷地边缘，萧竞逐、石敢、还有投影之中的朔方君，尽数怔住。他们设想过无数结局，万万没有想到，她会这样干脆地推掉洪荒众生梦寐以求的圣位。

　　大黄鎏金色的眼眸里，缓缓漾开一点极淡、极软的笑意，依旧安安静静坐在一旁陪着她，没有插话。

　　阿衍望着石阶上的姜晚，片刻之后，轻声开口：
　　“那你不妨说说，你想要的奖赏，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