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灵气先动的手》幕后毁歌

54、生长律残篇，修炼原来是逆道 虚空之中，

　　虚空之中，阿衍引动天道本源，持续冲击盘古底层档案的加密壁垒。无形的法则之力在山巅无声碰撞，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只有一层淡淡的水雾缠绕在她周身。山巅的风也跟着变得温润，原本摇曳的竹枝缓缓舒展，草丛里蛰伏的小虫停下爬动，蜷起身子沉沉休憩。天地本能在呼应这份解封的道则。

　　少女模样的阿衍原本清透的眉眼，此刻蒙上一层淡淡的倦意。往日里总是沉静无波的眼眸，像盛着流动的星河数据流，此刻光芒微微黯淡，眼尾泛出极浅的虚白。她唇色褪去往日的温润，泛着近乎透明的浅淡，下颌微微绷紧，强撑着稳住摇摇欲坠的形体。本源大量流失带来的虚弱感顺着神魂蔓延开来，她落在青石台上，肩头微微下沉，原本轮廓清晰的身形，一点点被水雾消融，变得半透明，仿佛一阵山风便能将她吹散。

　　重重锁具层层剥离，最先冲破权限封锁的，并不是众人最为好奇的跨纪元补丁完整卷宗，而是生长律残篇。完整的公理条文依旧锁死在最高权限之后，但核心片段，已经解锁可读。

　　淡蓝色光屏在半空舒展，一行行温润厚重的文字缓缓流淌而出，正是生长律的核心条文。
　　【万物真正演化、神魂进阶，发生在静、眠、精神全然舒张松弛之时；
　　洪荒主流苦修，压榨神魂、强行逼出力量，属于逆天地本律；
　　灵气淤毒、爆体道崩，不是修士不够刻苦，是逆道带来的必然代价。】

　　山巅几人静静凝望光屏，各人心头掀起截然不同的波澜。

　　萧竞逐站在光屏一侧，身躯微微震颤，原本紧绷如古铁的面部线条一点点软化。他双唇轻轻抿起，睫毛不住轻颤，目光牢牢钉在光屏文字之上，眼底翻涌着压抑了三万年的酸涩。他忘不了三万年死磕苦修的岁月，师门七千同门，六千余人在无止境的苦修里爆体而亡，只剩他一人在无尽痛苦中挣扎存活。当年他放下苦修，来到南山修习安眠之道，仅仅是亲身熬过苦痛之后摸索出的生路，只是一己之选择。此刻，生长律残篇摆在眼前，亿万年盘古留下的天地本源道则，印证了他走过的路。过往所有煎熬、同门陨落的悲剧，终于寻到根源。眼眶一阵发酸，万千压抑多年的情绪翻涌上来。

　　山门外传来轻缓脚步声，是一名安眠城的少年弟子，奉命给萧竞逐送来新收集的梦境笔录。他本打算放下简册便下山，目光无意间越过竹篱，瞥见半空光屏上的几行文字。少年脚步猛地顿住，怔怔站在原地，呼吸微微一滞。他从前苦修多年，神魂留下暗伤，每到月圆之夜便神魂刺痛，四处求丹无果，直到来谷地安睡休养才慢慢好转。从前他只当是谷地灵气特殊，此刻才明白根源所在。他不敢贸然闯入山巅结界，静静伫立片刻，默默躬身行礼，放下简册，轻手轻脚转身离去，心底已经翻起惊涛骇浪。

　　朔方君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指节泛出淡白。粗粝的眉峰紧紧拧起，饱经风霜的面孔蒙上一层沉郁。他素来锐利如寒刃的眼眸微微失焦，视线落在条文上，却像穿透文字，望见北荒漫天黄沙。他脑海闪过那个名叫苍岩的旧部，那位弟子苦修百年，日夜锻魂，眼看即将突破境界，却在一次闭关之时，神魂骤然崩裂，尸骨埋在荒原黄沙之下。当年朔方君还以为是苍岩心性不足，定力不够，如今再回想，那根本不是心性的过错。唇线抿成一道冷硬平直的线条，下颌轻轻颤动，明明没有落泪，眼底却漫上一层沉沉的愧色。他出身北荒守旧一脉，一辈子信奉苦修搏杀，靠着咬牙硬拼闯过无数生死厮杀，麾下无数旧部，皆是以燃神魂、耗本源的方式追寻大道。他看向光屏上的文字，坚守了一辈子的修行信念，在这一刻剧烈摇晃。脑海里不断闪过北荒荒原上，一个个苦修到道基崩毁、在绝望里逝去的旧部身影，嘴角轻轻向下垂落，心中满是唏嘘怅然。

　　大黄立于姜晚身侧，鎏金色眼眸平静扫过光屏条文。他神色本就沉稳淡漠，唯有长睫缓慢一垂，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了然。眉峰松弛，没有半分讶异，仿佛只是印证了自己与生俱来的本能。吞天兽一族的本能，本就是沉睡休养、于静眠之中积蓄本源，修复伤势。读到这些文字，他心底许多与生俱来的本能终于得到合理解释。原来他与生俱来的习性，本就贴合天地本然的生长之理。

　　就在这时，他鎏金瞳孔微微一缩，神魂敏锐捕捉到遥远虚空那一缕窥探的神念。谛骸的窥视极其隐蔽，寻常大能难以察觉，但吞天兽对虚空神魂波动天生敏感。大黄没有出声惊扰众人，不动声色地散开一层极淡的血脉屏障，笼罩整个小院，隔绝虚空窥探，不让对方继续读取光屏逸散的法则波动。做完这一切，他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姜晚，鎏金的眼眸柔和下来，眼尾微微放软，随即重新望向光屏。

　　姜晚手肘轻搭在青石台，微微歪着头，眼神平和淡然，没有震惊狂喜，只有一种慢慢通透的恍然。她目光慢悠悠扫过光屏文字，眼皮轻轻眨了两下，唇角勾起一点极淡、松弛的浅笑，没有波澜壮阔的感悟，只是单纯弄懂一件小事的轻松。自她来到洪荒，从未刻意打坐苦修、搜寻天材地宝强行突破境界，日常不过好好吃饭，安心小憩，天地灵气却自然而然向她汇聚。从前她只当是自己身负独一无二的特殊机缘，此刻方才明白，哪里是什么绝世天赋，仅仅是她的生活方式，恰好契合了生长律的本然大道。

　　她缓缓起身，缓步走到竹篱边，远眺山下安眠谷地。连片草屋错落铺展，谷地之上，无数生灵或卧或坐，在柔和灵气里沉沉休憩。远处隐约飘来细碎鼾声，混杂着灵草清香。姜晚静静望着这片聚落，心底慢慢思索。如果洪荒万古以来，无数修士都在逆道苦修，源源不断损耗天地本源，日积月累，天地灵气不断消耗枯竭，那末法时代的灰蒙景象，便不再只是一场虚幻的梦。念头只在心底一转，她没有多说，静静折回青石台。

　　安眠谷地往来人流络绎不绝，残篇的抄录简册随着众生的脚步，快速扩散到洪荒各个角落，整个修行界掀起一场大地震。

　　那些活了无数岁月、固守古法的老牌大能读到残篇，勃然大怒，当众斥责生长律是蛊惑万灵的歪理邪说，奔走四方驳斥此道。可无数常年被灵气淤毒、神魂暗伤反复折磨的修士，读完条文之后，开始反思苦修之路付出的惨痛代价。大批身受道伤、求药无门的生灵，收拾行囊，动身奔赴安眠谷地，想要亲身体验静眠生息的道理。

　　阿衍抬眸，目光缓缓扫过光屏上流转的文字，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长久桎梏终于松动的恍然，那是亿万年执掌天地，却始终困在先天缺憾里的顿悟。她从前一直将姜晚视作系统意外滋生的bug，直到此刻才幡然醒悟。姜晚从来不是bug，从诞生之时便先天缺损、缺失守护模块的天道，才是这片天地最根本的漏洞。

　　她体内本源还在持续消耗，身形愈发虚幻，仿佛随时会消融在山间清风之中。她微微蹙起细眉，呼吸般起伏的神魂带着微弱震颤，抬眼看向身旁众人，声音带着一丝虚弱：
　　“残篇已经解锁，但补丁完整卷宗，依旧被最高层级封印。我可以继续透支本源，冲击最后一层锁。只是一旦攻破，本源损耗过重，我极有可能就此陷入漫长沉睡。”

　　遥远虚空深处，一缕微弱隐秘的神念远远掠过南山山巅。谛骸捕捉到光屏逸散而出的“生长律”三个字，潜藏在神魂深处的忌惮，不断加深。他静静蛰伏在暗影之中，默默观察山巅发生的一切。谛骸能清晰感知，这一套大道公理若是彻底传遍洪荒，虚无想要侵蚀天地的计划，将会多出巨大阻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