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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虚空绘影 域外死寂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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域外死寂虚空中,谛骸面前悬浮着无数缕记忆碎片。
从最早潜入南山,被一碗热汤卸下防备的探子口述,到量劫之战完整的神魂记录,零碎的见闻一点点拼凑在一起。所有信息零散、矛盾,混杂着万灵添油加醋的传言,想要从中剥离出姜晚真实的模样,并不容易。
他麾下擅长绘影的虚影,依照收集来的全部情报开始描摹。
探子们能描述的,大多是他们脑补后的观感。娘娘端坐山巅,气度苍茫,身绕淡淡道韵,一念可压混沌,安眠便能平定量劫。
画师虚影顺着这些描述落笔。
画卷之上,女子衣袂如云,周身环绕朦胧天光,眉眼沉静肃穆,端坐于山岳之巅,身后隐现万千星河虚影,气势磅礴,自带镇压万古的厚重感。
画作完成,虚影躬身呈给谛骸。
谛骸目光落在画卷上,静静打量许久。
“这是众人心中的她。”他低声开口,指尖轻轻拂过画卷表面,“是洪荒万灵想象出来的南山娘娘,未必是她本身。”
他很清楚,传闻自带滤镜。亲眼见证一枕平劫之后,所有生灵都会不自觉地拔高姜晚,把自身对大道的想象,全部加注在这个名字之上。
“将这幅绘影,散播到洪荒各处。不必标注真伪。”谛骸淡淡吩咐,“看看,会引出什么动静。”
虚影领命,卷起画卷,分化无数副本,顺着虚空裂隙,送往洪荒各大域。
没过多久,这幅画像就在洪荒快速传开,不同族群的生灵看见画卷,反应各有不同。
消息先传到东海龙宫。老龙王闲来无事展开卷轴,目光落在画中人身上,沉默了许久。龙族见识过混沌肆虐的惨状,心里清楚这份力量有多可怖。他没有大肆宣扬,只悄悄挑了座僻静偏殿安置画卷,寻来库中存放的万年珍珠镶在画框。他家小龙偶然撞见,只觉得画里的人气息沉得吓人,连说话都下意识放轻音量,心里默默盘算,等轮到龙族上山,礼数万万不能缺。
南荒凤巢这边,画卷传到长老手中,几人凑在一起看了半晌。凤族骨子里骄傲,寻常大能很难让他们动心,可量劫一战的事迹不是虚言。长老们商量一阵,决定备好涅槃灵材,择时日派人前往朝圣城排队等候。旁边一只雏凤扒着石案探头看了一眼,小声嘟囔,瞧着这般肃穆,不像是会守灶台炖汤的人,话音刚落就被长老轻轻敲了下脑袋,让它不要仅凭一幅画妄自揣测。
山野之间,副本落到精怪手里,又是另一番光景。一株老树妖得了画卷,直接挂在树洞居所,进山采果子时顺手捎上几朵野花摆在画前。附近的山狸精没什么求大道的野心,只盼煞气不再席卷山林,路过画像时便安静蹲一会儿,算是一点心意。
不少散修辗转见到这幅画,心态参差不齐。有苦修万年的老修士盯着画卷,过往死守的修行道心隐隐晃动,收拾行囊动身往朝圣城赶。也有几个固执的老家伙心存疑虑,总觉得传闻夸大其词,打定主意排队上山,亲自验证事情真假。
北冥的鲲鹏收到送来的画卷,只随意扫一眼就收进秘境。它亲历好几轮量劫,见惯了各式大能造势,不愿跟风盲从,只吩咐手下飞鸟持续打探南山那边的动向,静观后续变化。
朝圣城里,排队的人群里偶尔能见到这幅画像。有人小心翼翼收在储物法宝里,等候间隙拿出来同身边人低声聊几句;也有人看过便罢,没放在心上。少数生灵会对着画像静心许愿,但算不上狂热。还有工匠盯着画中形貌,心里萌生雕琢石像的想法,打算慢慢打磨,留作拜山的礼物。石敢正蹲在篱笆外,清点新一批晾晒的菜干,听完小妖传来的消息,动作顿了顿。
“外面流传娘娘的画像,样貌极其威严,万灵争相参拜。各族反应不一,龙族设殿供奉,凤族备礼等候,还有不少老修士专程赶来求证真假。”
姜晚正站在竹架旁,双手翻动竹匾里的萝卜干。阳光落在她肩头,她随手拨开沾在袖口的干草碎屑,闻言侧过头。
“画像?画成什么样子?”
“传闻,端坐山巅,身伴星河,气势压尽混沌。”石敢复述传言,语气平稳。
姜晚眨了眨眼,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草木碎末的手掌,又扭头望了一眼廊下蜷着昏睡的大黄。
“那也太隆重了。我就是晒个萝卜干而已。”
朔方君在一旁磨刀,闻言低低笑出声。他见过娘娘日常模样,会蹲在库房捆菜干,会惦记炖汤火候,闲来无事就往青石上一躺睡觉。画里那尊如同万古道祖的形象,和小院里的人完全搭不上边。
“众生习惯将强大者神化。”阿衍悬浮在竹架边,光屏调出外界流传画像的复刻投影,画面上磅礴的女子形象映入几人眼帘,“他们没有近距离见过娘娘日常,只能根据大战的神迹自行想象。”
姜晚扫了一眼光屏上的影像,没太放在心上,伸手继续翻动萝卜干。
“随便他们画,别耽误晒菜就行。要是有人拿着画像上山来叩拜,按排队规矩接待。”
石敢在簿册记下这条叮嘱。
“明白,一切照旧。”
阿衍的光屏闪烁两下,又弹出新的情报。域外虚空传来微弱灵机波动,是谛骸那边放出画像留下的痕迹。她试着溯源信号源头,可信号到虚空裂隙深处便彻底断掉,只能捕捉到一丝晦暗的气息。
“谛骸放出画像,目的是试探各方反应。”阿衍缓缓说道,“他依旧在收集信息,没有停下探查。”
姜晚“嗯”了一声,心思还在竹匾里。这批萝卜干晒得刚好,再过几日,就能收进库房储存。等大黄醒来,配肉汤正好。
山脚下,萧竞逐在荒兽静息山谷打理灵草田。不少修士捧着那幅画像跑来,向他求证画中人是不是南山娘娘。
萧竞逐每次都只能苦笑。
“娘娘之道,不在威严形貌。诸位不必执着画像。”
可他的解释收效甚微。画像流传越广,朝圣的热潮越是汹涌。排队预估时长,再度上调。
远方虚空,谛骸收到各方反馈。
各族敬畏之心大涨,不少隐世族群打算动身排队上山。可自始至终,山巅那人没有任何刻意显露力量的举动,依旧守着小院,晒菜、炖汤,安闲度日。
谛骸盯着眼前不断传回的消息,心中的疑惑更深。
力量强到能够收纳量劫煞气,却没有任何征服、扩张的念头,每日只操心口粮与身边小家伙的休养。他见过无数强者,无一例外追逐更高权柄、更广疆域,姜晚完全跳出这套逻辑。
“她所求究竟是什么。”谛骸低声自语,周身黑雾缓缓翻涌,“继续盯着南山。等待下一次时机。”
山巅小院,日头慢慢向西倾斜。
姜晚收好竹匾,把晒好的萝卜干挪进库房。做完活,身子微微发懒,她走到院子那块复原平整的青石边,顺势坐下,抬手摸了摸青石表面。
地底的煞口已经闭合,大地安稳,风里只有草木气息。
朔方君收拾好刀具,石敢继续登记访客名册,阿衍持续监测虚空动静,大黄安静在廊下沉眠。
席卷洪荒的量劫落幕,域外的敌人仍在暗处窥伺,一幅虚空绘影,把山巅的日常和洪荒众生的想象隔成两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