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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三场比试,对手睡着了 萧竞逐周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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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竞逐周身翻涌着铸魂境大圆满的狂暴灵光,狠狠撞在山巅的道域屏障之上。
淡白色柔光轰然震荡,把他外泄的全部威压牢牢挡在分界石碑之外,脚下碎石被力量震得噼啪四溅。
石敢黑石铸成的身躯稳稳横亘在碑前,寸步不退,厚重的声音穿透山风:“来客止步。上山喝汤请排队,参与讲习班请登记轮号,山头规矩,不分修为高低。”
山脚下绵延数千里的排队长龙,无数生灵齐齐仰头,屏住呼吸望向山道上方。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那个死磕三万年的卷王天骄,今天是要来和山巅娘娘辩个高下。
萧竞逐眉头拧成一道深沟,目光越过石敢,落向云雾缭绕的山巅平台。
师门七千同道,六千余人死在铸魂的关卡之下,那一幕幕神魂崩碎的惨状,时时刻刻刻在他心底。在他眼中,所谓安眠悟道,就是投机取巧的旁门左道,误导万灵舍弃磨砺、逃避苦难。
“规矩是给寻常求道者设立。”萧竞逐的声音铿锵有力,响彻四野,“我萧竞逐不求汤食,也不求讲习班的轮次。只求当面论道,分辨修行正邪真伪。若是我败,我便遵从山头所有法度,下山老老实实排队。若是娘娘败,还请摒弃这套安眠惑众的说辞。”
石敢正要再次回绝,山巅飘下来姜晚淡淡的话音:“让他上来吧,别在山脚下吵,吵得人没法晒太阳。”
道域屏障的柔光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路。
萧竞逐压下心中激荡的戾气,收敛大半暴动的灵气,抬步跨过分界线。
一踏入山巅的范围,外界那股无时无刻啃噬神魂的狂躁灵气,瞬间被抚平。可刻在骨子里三万年的紧绷,半分都没有消解。脊背绷得笔直,每一步都带着历经生死搏杀的凛冽。
踏上平台,眼前景象和他想象之中的大能论道道场截然不同。
不是祥云万道,也没有高台法座。姜晚就闲散坐在那块晒惯太阳的青石凳上,手边摆着陶碗和一筐灵果。朔方立在灶台案板旁,握着石刀,暂时停下切菜,默默旁观。大黄抬起脑袋,鎏金色竖瞳冷冷锁定来客。阿衍化作小姑娘模样,悬浮在半空,抱着胳膊,一副看热闹的姿态。满山飘着肉汤淡淡的烟火香气。
萧竞逐站定,郑重拱手。
“晚辈萧竞逐。听闻此处宣扬安眠便可悟道,不必经受生死磨砺。晚辈师门七千修士,六千殒命铸魂之劫,皆是凭血肉搏求大道。今日恳请娘娘应允三场比试,不动手厮杀斗法。”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场,比打坐凝神;第二场,比剖析大道义理;第三场,比心念心境。
若是娘娘得胜,晚辈心悦诚服,恪守山上一切规矩。若是晚辈得胜,便请娘娘不要再用安眠之说蛊惑洪荒众生。”
山下隔着界线围观的生灵,掀起一阵细碎的骚动,万众瞩目的三场论道,就此开启。
石敢连忙上前,摊开厚重的石简,石质笔尖悬在石面上,准备把今日论道的每一句话,尽数录入《食神圣典》。
姜晚看着他浑身紧绷、一副豁出全部精气神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行,可以比。只是不许高声大吵,吵扰到我晒太阳,比试便直接作废。”
第一场,比打坐凝神。
萧竞逐深吸一口气,双目紧紧闭合。三万年苦修的功底尽数铺开,神魂向内死死收拢,灵台澄澈如寒潭。周身灵气流转规整,一丝一毫都被他牢牢掌控。
山下不少守旧派修士远远感知到这股凝实意志,暗自点头赞叹。
萧竞逐静心端坐,静静等候对方的回应。
姜晚身子往后,靠上青石的靠背,寻了个舒服的角度。暖融融的日光晒在身上,方才听他慷慨陈词耗费了些许精神,没过片刻,她的眼皮便一点点耷拉下来。
方才还在答话的人,短短数息之后,呼吸变得绵长又平稳,就这么坐着,直接睡着了。
萧竞逐闭着眼,久久等不到神念交锋,等不到论道回响,耳边只传来浅浅淡淡的鼾声。
他猛地睁开双眼,脸上写满错愕。
比试打坐凝神,对手睡着了?
山道之下一片哗然,议论声此起彼伏。
“这算什么?难道娘娘直接弃赛了?”
萧竞逐强压心底的火气,扬声开口:“第一场比试打坐凝神,娘娘为何沉沉睡去?”
姜晚被说话声扰醒半分,迷迷糊糊掀开半只眼,语气带着刚犯困的慵懒含糊:“凝神又不是非要瞪着眼睛硬扛,心神不散,安安稳稳,不就够了。”
话音落,脑袋往旁边一歪,又重新睡了过去。
萧竞逐一时语塞。道理挑不出错,可哪有论道比试当场酣眠的道理。他胸腔憋着一股郁结,开启第二场比试,剖析大道义理。
萧竞逐不再耽搁,缓缓道出自己的铸魂之道。
讲闯凶险绝地,讲浴血斗凶兽,讲磨难淬炼神魂,讲一代代先辈以血肉铺就修行前路。一字一句,全是拿性命磨出来的亲身感悟,悲壮又恳切。
一大段话说完,他抬眼,静静等候姜晚给出应答。
然而,那边鼾声依旧绵绵不绝。
阿衍飘在半空,肩膀一抖一抖,死死捂住嘴,才没有当场笑出声。
石敢手中石笔沙沙作响,认认真真刻下一行:【论道二局,娘娘安眠以应,大道不言,胜千言万语。】
萧竞逐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自己倾尽心血,把三万年生死感悟尽数倾吐,两场比试,对方全都在睡觉。
三万年的信仰,被这种荒诞的方式冲撞,已经开始摇摇欲坠。
他咬着牙,不肯就此罢休,眼底生出一股孤注一掷的执拗:“既然言语论道得不到分晓,那便第三场!比心境!晚辈便以自身修为强行冲击通灵之境,比一比谁的心念更加稳固!”
话音落下,他不再留半点余地。
体内积攒三万年的磅礴力量轰然炸开。神魂被他不顾一切向外撕扯扩张,硬要冲破铸魂境的桎梏,叩响通灵的大门。
蛛网一般细密狰狞的裂纹,飞快在他的神魂虚影之上蔓延开来。丝丝缕缕淡红的血光,顺着他的七窍缓缓渗出来。
“不好!”阿衍脸色骤然一变,“他在硬冲境界!再继续,就要重蹈他那些同门的覆辙,神魂直接爆体!”
山下围观的万千生灵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萧竞逐已经被执念裹挟,脑海里面只剩下一个念头——我必须赢,证明苦修搏杀才是世间唯一正道。
神魂之上的裂痕越扩越宽,狂暴灵气在他躯体内横冲直撞,毁灭的力量在身体内部疯狂积蓄。眼看下一刻,他就要和六千师门同道一样,彻底神魂崩碎。
就在这神魂濒临崩解的临界点,熟睡的姜晚被这股骤然爆发的灵气震荡扰醒。
她揉着惺忪睡眼,慢悠悠坐直身子,睡眼朦胧看向七窍渗血、身形摇摇欲坠的萧竞逐。
“非要把自己折腾成这个样子。”
她伸手,把桌边那一碗还温着的安神灵汤,轻轻向前推了过去。
“先停下来,喝口汤。命都快要没了,争输赢,又还有什么意义。”
温热的汤香四下漫开,温和的灵气丝丝缕缕浸润萧竞逐的神魂,一点点压制住体内横冲直撞的狂暴力量。那些疯狂蔓延的神魂裂纹,终于停下扩张的脚步。
萧竞逐浑身剧烈颤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拼尽一切强行破境,没有等来大道曙光,只距离死亡一步之遥。
师门六千同门惨死陨落的画面,一幕一幕,在他脑海之中飞速闪过。他们何尝不是像自己这般,一腔孤勇死磕,最后落得神魂崩碎。
自己熬了整整三万年,片刻都不敢松懈,到头来,险些走上和同门一模一样的结局。
心中所有的坚持,所有的执念,在这一刻轰然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