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灵气先动的手》幕后毁歌

10、碑成，一觉一万年 夜色如墨，

　　夜色如墨，笼罩无名山头。

　　半山腰传来石头碾过岩石地面的沉闷隆隆声。

　　石敢本体是那块巨大磐石，灵智刚刚萌芽，还没能凝聚人形，只能靠着山石本身的重量一点点滚动。每挪动一寸，都要耗掉他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灵气。

　　对刚刚开窍的金石精怪来说，这算得上拼尽全力的大工程。

　　他的目标很明确，把石碑立在姜晚亲手划下的那道沟壑边界。

　　娘娘立下安眠道域，可没有留下文字告诫。洪荒生灵鱼龙混杂，总有愣头青不识轻重，万一脑子一热跨过界线，惊扰到师父睡觉，那便是滔天大过。

　　必须刻上警示，昭告万族。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方正厚重的石碑终于稳稳停在分界线旁。

　　漆黑石面平整如镜，石敢调动微薄的法则力量，以自身石纹为刻刀，一字一字，重重凿刻上去。

　　【师父睡觉，闲人勿扰。】

　　每落下一笔，山体都微微震颤。

　　简单八个字，没有半分玄奥经文，只是一句大白话。可在道域之力的浸染之下，字迹泛开一层淡淡的青白微光。只要目光落在碑上，心底便会自然而然生出一股不可冒犯的敬畏。

　　碑立好的那一刻，山谷里还没入睡的万千生灵全都感知到这股波动，纷纷起身，远远对着那块新立的巨石躬身行礼。

　　“安眠道谕！娘娘留下的圣谕！”
　　“师父睡觉，闲人勿扰……短短八字，道尽大道真意！”

　　一传十十传百，八个字迅速传遍整片谷地。不少修士掏出随身携带的兽骨、石片，认认真真把碑文抄录下来，打算带回自家部族，世代传颂。

　　石敢做完这一切，耗光几乎全部灵气，本体那块大黑石头晃了晃，灵智变得昏昏沉沉。他没法回到山顶，便顺着山坡，慢慢滚回山巅平台的边缘，挨着姜晚睡觉的那块大青石停下。

　　贴着这块被灵气日夜浸润的巨石，方便慢慢休养恢复灵智。

　　做完这一切，天地重归安静。

　　山巅青石之上，姜晚睡得安稳。

　　连日来一桩桩事接踵而至，开荒安家、炖汤分食、对抗凶兽、划道域立边界，精神一直绷着。如今有界线隔绝香火祈愿，山下的嗡嗡意念被挡在外围，紧绷许久的神经彻底松开。

　　漫山遍野的灵气如同潮水，安安静静向青石汇聚，顺着她的每一寸毛孔往里浸润。

　　旁边草堆里，大黄依旧蜷成一团沉睡。身上伤口结痂脱落，金色绒毛重新蓬松柔软，只是透支的血脉还没有复原，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睡梦中时不时蹬蹬爪子，发出细碎软糯的呜咽。偶尔还会往姜晚的方向挪上两下，仿佛本能想要靠近。

　　姜晚半梦半醒之间，还模糊惦记着锅里温着的吃食，惦记大黄什么时候能醒。

　　困意却如同深海漩涡，不由分说将她整个人卷进去。

　　这不是平日里小憩片刻的浅眠，是积蓄了无数疲惫之后，一场彻彻底底的大补觉。

　　她侧过身子，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呼吸绵长而悠远。

　　时间，在洪荒本就廉价得近乎毫无意义。

　　山下山谷，日子照常流转。

　　有生灵远远望着半山腰的石碑，不敢越雷池半步，乖乖守在线外排队等候每日的热汤。万灵往来络绎不绝，朝圣的人越来越多，原本的空地慢慢被踩实，木屋、石屋一点点搭建起来，自发形成一片聚居的聚落。

　　后来这片聚落，会被后世称作朝圣城。

　　有人想上山参悟道域，一看见“师父睡觉，闲人勿扰”的石碑，立刻打消念头，只敢在山下远远遥望山巅那道沉睡的人影。

　　也有先天神魔听闻消息，千里迢迢赶来，想要登门论道，刚走到石碑跟前，感受到那股不许打扰安眠的无形意志，便止步不前。

　　所有人都默认，山巅之上，那位娘娘正在进行一场旷古绝伦的长眠悟道。谁若是贸然闯入，便是与大道为敌。

　　没有人知道，姜晚就只是单纯睡过头了。

　　山头之上，岁月无声流淌。

　　春夏秋冬反复轮转，洪荒的天地还在不停向上生长。远方不周山隆隆震颤，大地时不时就会冒出新的峰峦与平原，星辰一颗颗在星海之中点亮。

　　崖边那根随手插下去的晾衣杆，风吹日晒，枯木竟然抽出来几缕嫩绿新芽，慢慢长成一株挺拔奇木，枝干直刺云霄。

　　混沌缝隙边上随意堆放的那堆“垃圾”——各色先天灵材，长年累月被混沌煞气与山巅漫溢出来的灵气反复冲刷，那里慢慢演化成一片外人眼中可望而不可即的秘宝之地。后来拾荒团冒着性命风险也要过来碰碰运气，将此地唤作弃宝崖。

　　陪伴姜晚沉睡的那块大青石，石芯内部那一缕微光，一天天壮大。石敢的本体就贴在青石外侧，借着源源不断溢散出来的灵气，灵智飞速滋长，脑海之中，记下无数姜晚睡梦中无意识嘟囔出来的梦话。

　　大多都是些莫名其妙的碎碎念。
　　“又要改方案……别@我。”
　　“想吃火锅，要点微辣。”
　　“闹钟关掉，今天不上班。”

　　这些来自末法时代的胡言乱语，落在石敢刚刚成型的认知里，全部当成了至高无上的道音，一字一句牢牢记在心底。

　　他还不会说话，不能化形，只能静静贴着石头，默默“听课”。

　　大黄依旧窝在草堆，沉睡。只是体型在睡梦之中悄悄膨胀，巴掌大的小金兽，不知不觉长到半人高，一身金毛流光溢彩，哪怕闭着眼，周身也隐隐散发出凶兽始祖的威压。可这份凶戾只锁在躯体深处，睡梦中，他依旧会无意识往姜晚的方向靠。

　　山下的聚落，一代又一代生灵来了又去。

　　老龟精活过一轮又一轮岁月，依旧会排队来喝一碗热汤；人族部落繁衍壮大，把“食神娘娘”写进部落代代口耳相传的史诗；万灵会的雏形，也在日复一日排队交易之中慢慢萌芽，大家最关心的两件大事——揣摩娘娘的大道，以及怎样才能弄到一碗娘娘亲手炖出来的汤。

　　偶尔会有胆子大的修士，想偷偷翻过界线窥探山巅。

　　还没有靠近青石，就会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轻轻弹飞出去。那不是什么凶狠的攻击，仅仅只是“不要吵醒睡觉的人”的排斥。

　　被弹飞的修士非但不恼，反而大为震撼，回去之后大肆宣扬娘娘道域高深莫测，凡俗之躯不可窥伺。

　　时光滚滚向前。

　　一万年，悄无声息过去了。

　　山巅平台，风拂过草木。

　　姜晚躺在宽大青石上，睫毛轻轻颤了颤。

　　漫长到足以让沧海换桑田的沉睡，终于走到尽头。

　　她缓缓掀开眼皮。

　　刚睡醒，眼神还有点懵，脑子晕乎乎的，就像普通人一觉睡到大天亮，还有点回不过神。

　　入目不再是当年熟悉的矮矮灌木。

　　抬眼望去，自己落脚的这座无名山头，不知何时拔高了数倍。远方的不周山，比记忆里更加巍峨宏大，直戳向浩瀚星海。

　　身侧，草堆空空。

　　姜晚一愣，猛地转头。

　　原先巴掌大的小金狗，此刻正趴在青石旁边。体型已经长得如同小山一般，一身金色长毛铺散满地，呼吸沉厚，闭着眼，还没彻底醒透。

　　再低头看向自己靠着睡觉的那块大青石。

　　石头旁边，那块黑乎乎的磐石（石敢本体），石缝之间，光芒盛大，里面传来石块摩擦咯吱咯吱的细微响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要从石头里面挣脱出来。

　　山下，人声鼎沸，无数生灵的喧闹，隔着那道安眠界线，隐隐约约飘上山头。

　　姜晚懵懵眨眨眼。

　　我……就眯了一会儿？

　　怎么世界全都大变样了。